第32章 抵債（4）
“有事情會通知你們的。”均衡教徒說完，和來時一樣，從房間裏徑直離去，下一秒，混血種給所有人鬆了綁，他們把武器放回了兜裏，跟在黑袍人的身後排排出走，他們現在的樣子絲毫看不出是用刀威脅人的特工，他們就像幼兒園小朋友，排排站立，列成兩隊整齊地往外走，要去打飯。
不過走之前他們敲暈了椅子上的光頭校長，一點兒不像幼兒園小朋友的作風.……校長醒來後也大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算知道他大概隻會把這一切當作是驚嚇。他的學生也會驚嚇，他們馬上會看見一群長著龍首的人類走在校園裏，索性現在是早讀時間，校園裏看不見幾個學生，但還是足以嚇壞一些膽子小的運氣沒那麽好的。
赫爾墨斯，觀前街神區龍主的得力幹將，領著特工們談判的正主。這次他親自前來，在他管轄地區老板的雕像被人類損壞，市民被殺了幾個。現在問題解決，他帶領一隊人經過門衛室，準備回去神區。門衛從睡夢中驚醒，看著這夥造型奇特的家夥，懷疑是不是還在夢裏。他第一時間以為是馬戲團來表演了，可他並沒有接到學校有請馬戲團的消息，況且這個年代很少有馬戲團了。
“我們是馬戲團表演的。”赫爾墨斯拿出了一張單子，果然他中文的流利程度絕不止兩三個字，他亮出來一張校長簽字的單子，上麵有校長的印章，就是有些模糊。
他準備充分，在人類世界他們是一個大型的搬家公司，手底下有馬戲團的副業。
確實是校長親筆.……
馬戲團也是真的.……還真有這個馬戲團，帽子戲法馬戲團……不是一個搬家公司嗎？
門衛呲牙咧嘴地看著手裏的單子。絲毫沒想到這個名字是校長被強迫簽下的，模糊的印章代表他當時的表情是多麽的痛苦。他給這夥人放行。
……
校長辦公室。
混血種走後的第一時間，房間裏沒一個人講話。隻聽見洛曼尼斯咯吱咯吱地咬牙聲，狠狠地一拳門框打破了安靜。他奪門而出，臉上恢複了冷酷，眼中還有一絲殺氣.……杜夫環視了在場每個人一眼，“含蓄”地延續了這份殺氣，同樣推門而去。
目送兩個“獅子”一樣的男人離開，陳安宇走到桌子前，看著手裏的複印件，說實話，感覺很不好。
“我呸！還條件！”鬆綁後的侏儒一把將臭抹布扔到地上，他嘴巴裏還是那股酸臭味，校長到底多久沒有打掃衛生了他也不清楚……他隻知道他現在更想一口水噴死那夥人了。“簽個屁，到時候我不去你們能拿我怎麽樣？”
是啊，也沒說不去怎麽樣啊。
陳安宇看著手裏的合同，很快一潑冷水淋在了他頭上，哈迪斯的話如影隨形，房間一下暗了不少，“你有把握對付他們嗎。”
“應該說你有沒有。”陳安宇氣不打一處來，“這件事可是你整出來的，如果我不去找你，有那麽多事嗎，應該你簽這個合同，不，應該是我們都不簽。你那麽厲害，連波塞冬都不放在眼裏，怎麽不告訴告訴我拒簽的辦法。現在真的龍出現了，你把他們都滅了啊。”
現在好了，他簽了合同，命在龍人手裏，生死未卜。他明白他有些責怪哈迪斯的意味。熊孩子天天惹事，從前隻招惹他，出意外了也好解決。現在不一樣，招惹了別人，事情解決不了了。
可他不是從前天天嚷嚷著屠龍嗎，現在好了，龍真的送上門來了，他又默不作聲地要自己簽合同。
“哥哥，你相信我，是我的力量耗盡了。等我的力量恢複，一恢複他們就拿我們沒辦法了。”哈迪斯這會兒又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陳安宇知道哈迪斯其實就是一張白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網絡上學習的。到現在他的心理年齡說上來也隻有五天。
你指望抱怨一個心理年齡五天的人？
哦，這事還不能怪他。
陳安宇終於意識到自己瘋了。
“你是露娜的子係統吧，怎麽說也算她半個徒弟吧，你就不能黑黑網絡，讓他們找不到我們嗎。現在怎麽說是大數據時代吧，你不把咱的數字畫像提供出去不就行了？他們難不成把世界翻個底朝天？”
“哥哥，那也要有網絡才行啊。”哈迪斯一臉他們真的會把世界翻個底朝天的表情，“你說說，你要教導一群原始人使用網絡，然後告訴他們找人隻能通過大數據嗎？不現實啊。”
“你……你去看相聲吧。”陳安宇長咬一口氣，他不再想與小孩子爭辯，他忽然想到這事吵到最後也不能改變合同已經簽下的命運。
陳安宇打開卡希爾的論壇，乞求能在上麵找尋幫助。就和他當初詢問表白趙薇薇一事一樣。
“合同沒有錯。”哈迪斯真的有給人降溫的功能，接著讓你自己也覺得冷。
確實沒有錯，人類一旦闖到神區，神區的龍人有權利處置闖蕩的人類。這是一條關注度不高閱讀量也不高的帖子，由學校官方號發送的。陳安宇想起從前看過不少去神區闖蕩後的學姐學長發的帖子，他們都沒有像他一樣，和龍人簽訂合約，而是由校方出麵解決，至於方法……
“你為什麽要給我弄個死亡合同。”陳安宇想給耳朵弄聾——當初聽信了哈迪斯的鬼話。要是他一出學校就聯係舉報，在學校庇護下也就不會碰到這種糟心事了，說不準這時候還在古拉斯教授的課堂上睡覺。
可……這又怨得了誰，至少一個巴掌拍不響。都是該死的麵子和對新奇世界的向往，陳安宇在頭等艙戴著耳機的欣賞藍天時，並沒有想到將來的某一天他會被龍人逮住。
出了學校，他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他並沒有想到這一殘酷現實。
陳安宇現在心裏一團糟。
守夜人一如既往的麵如止水，合同的事似乎並沒有在他內心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也隻有在均衡教徒出現的時候情緒波動了一下，這會兒他稀鬆平常地整理了下衣袖，又恢複了麵癱樣。
“也許事請沒有想得那麽糟糕……說不準我們可以反製他們，這個合同本身就是個偽命題。”總有人會給溫暖，盡管他表麵上沒有一點溫度，陳安宇眼睛一亮，從守夜人臉上看到了他不亂糟糟的原因，同時也是一記強心針。“這裏不是神區，他們總不可能在這裏對我們動手腳吧，我是說…殺了我們。為什麽我們不把這件事告訴屠龍協會呢？那個壞人…均衡教徒當然會說下場很慘。我們當然可以告訴屠龍協會！因為他們是一夥的！”
守夜人將簽好字的合同揉成了一個球，扔進了垃圾桶裏，推門離去。
侏儒驚訝地看著他，不同於火堆旁取暖的那個人掌握了生火的技巧，總有人看著有人升起火也隻有看看，拿眼睛去感受那份溫度……他扔的是臭抹布，而麵癱哥扔的是合同，那個讓他十分憤怒的合同。這全是天壤之別的，就好像施工隊遭遇到老板欺壓，有的人抱怨完之後繼續幹活，而有的人扔掉手裏的板磚大喊“我不幹了！“留下帥氣的背影。
雖然他好奇龍族的一切，可不代表他會喜歡，他想和守夜人一樣扔掉合同，可他擔心這會要了他的命……抓他的人皮糙肉厚的很，血都快抽光了也隻燒了它半邊臉，為首的那個更是誇張，一隻手就接下了自己的火焰，手掌噴出電光，在他腳前炸出一個坑，輕鬆讓他摔了個狗吃屎……
陳安宇把合同隨手疊起來塞進口袋裏，他快速地追著守夜人離開的方向，一邊指揮哈迪斯。
“哈迪斯，查一下屠龍協會的聯係方式。”
“哥哥，不用聯係卡希爾嗎。”
“廢話真多。”陳安宇衝進食堂，趕在最後的早飯點。聖瑪麗中學的學生結束了早讀和晨練，食堂依舊人滿為患，他們看著進來的轉校生，昨晚他被艾詩接走的消息讓他和幽閉房間裏的燈泡一樣，人人都想瞧上一眼，一進來就吸引了大半人的目光。陳安宇拿了一雙筷子，要了一碗牛肉粉絲湯，和昨夜微波爐熱過的披薩，足足三塊。“你先看一下……”
沒人知道他在跟誰說話，有人看到不久之前他還和艾詩走在林蔭大道，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在一起。
無論怎樣，幾個眼神好奇的女生沒有第一時間上前打擾。
陳安宇坐在靠窗的位子，他剛收到屠龍協會的客服回信。等他抬頭的時候，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他。
陽光輕輕地滲過落地玻璃照進食堂，輕輕地落在陳安宇臉上。土掉渣的黑框眼鏡不見了，頭發好像也變長了不少，軟軟的，順順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哥哥，你的長相好像意外受女生的歡迎呢。”哈迪斯停下幹到一半的活。
陳安宇看向碗裏，湯中倒映的那張臉，讓他有一種生起火，就像在漆黑的原野上發現了一盞明燈的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