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前緣已了
被二人發現並肆意討論的東隆王仍不肯離去,蒙雨征求曲荊風的意見,“要不,我叫他進來,你們聊聊?”
“算了吧,我總覺得他會吃了我。”
“你堂堂中原帝王,還怕一個東海龍王?”
曲荊風分析道,“情敵相見,分外眼紅,萬一控製不住情緒打起來,引發中原和東海的爭端,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蒙雨忙著給他衝檸檬草水,沒有回應他的分析。
他一路趕來,又著急說話,嗓子都啞了。
“話說到這兒,”曲荊風鼓起勇氣,故作輕鬆地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當個中原皇後什麽的?”
“當皇後哪有當海盜自在。”蒙雨似乎想都沒想,就爽快地回絕了。
曲荊風和蒙雨都知道,這一問一答說明了什麽。
蒙雨說出了她的答案。
曲荊風得到了他的答案。
……
二人壓下各自的心如刀割,又把話題引回到還在橋頭徘徊的東隆王身上。
曲荊風問,“這龍王要得成嗎?是不是已經娶妻,而且還不止一個?”
“那倒不是,之前成過親,後來病逝了。”
“他不會為了娶你而殺了原配吧?”曲荊風不禁緊張起來,若真是這樣,這男人蒙雨不能要,指不定哪天遭他毒手。
“被害妄想症還是沒治好。”蒙雨假裝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道,東隆王妃在她來的前幾年就病逝了,因為夫妻二人感情深厚,東隆王再未娶妻。
直到……遇見了你,再次陷入情網?
這個問題,曲荊風忍住沒問,問了她會難堪吧,已經撐了這麽久。
二人繼續聊別的話題,比如檸檬草泡的水很潤喉啊,海邊的風真大呀,這海裏的大螃蟹會不會吃人啦……
曲荊風聊著聊著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蒙雨拿了風毯給他披上,坐在一旁喝水,發呆。
徘徊了兩個時辰,始終沒被邀請進屋的東隆王大概是腿麻了,或是看著場麵由親密變得溫馨,總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
白衣老者最近東海跑得勤。
早在曲荊風他們到來之前,老者已經和東隆王經過多次交涉,達成互不幹涉、商貿往來的共識。
這才使得曲荊風得以專心會女友,解心結,找答案。東隆王也能忙裏偷閑,盡享徘徊橋頭的言情時光。
曲荊風一覺醒來,已是華燈初上。
他對東海龍王避而不見,對方卻設了晚宴招待他們一行人。
曲荊風洗了把冷水臉,理了理衣服和頭發,在蒙雨的引領下前去赴宴。
二人緩步行於小橋、水堤、夜柳之間,海風在暮色中變得溫柔。海景極美。
蒙雨說,“別緊張,東隆王為人正派,於公於私,他都不會為難你。於公,他懂得審時度勢;於私,我跟他沒多熟,至少不是你想的那樣。”
蒙雨跟東隆王確實不熟,她被安排到距離他們最遠的一桌酒席上。
同坐一桌的曲荊風和東隆王由此得以近距離打量對方。
東隆王儀表堂堂,如同一匹潔淨傲氣的白色神馬突然現出人形一般,著實令人驚豔。
東海龍王這人,初看還不錯。
至於對方是怎麽看自己的,曲荊風倒不在意,現下是自己替蒙雨相看於他。
相看完龍王,再一看菜,龍王這是想要他的命啊。
……
對著擺滿一桌子的豪華海鮮,曲荊風不敢下筷。
他能說隻要碰海鮮,就會百分百過敏嗎?
之前秦星亮稱看了一眼螞蟻蛋就起疹子暈倒的陳藍玉為“瓷娃娃”,在海鮮麵前,曲荊風也是一個標準的瓷娃娃。分別創下了第一次吃海鮮被下病危通知書,後來誤食海鮮進了iu兩項過敏記錄。
蒙雨之前光顧著久別重逢相談甚歡,忘了吃海鮮這事。
以荊風的性格,他極有可能硬著頭皮吃下。
她是醫學博士沒錯,但她學的是西醫,沒有治過敏的藥物,一會荊風犯起病來,她根本沒法救。無奈正式場合,不便行走提醒,一時無計可施。
東隆王作為主人和情敵,一直觀察著曲荊風的一舉一動,這等級別的宴席,用的可是他們東海最新鮮、最名貴的食材,由最好的廚師精心製作,這都吃不下,這未來的中原帝王也未免太挑食了吧?
“荊風少主,不合胃口嗎?”東隆王禮貌地問道。
這醜,是出得沒完沒了是吧?
這酒席不吃,會引發征戰嗎?不會。
會對蒙雨的航海夢想造成不利影響嗎?也不會。
那就實話實說吧。
“荊風多謝東隆王盛情款待,之前兩次誤食海鮮,不僅全身出疹,還有性命之憂,還請東隆王見諒。”
此時蒙雨也上前行禮。
“少主第二次犯病時,賽花曾參與搶救,當時情況十分危急。請東隆王允我帶少主回住所,製家鄉之食,解鄉愁之苦。”
“既如此,荊風少主和賽花姑娘請便。”這大晚上的,東隆王不好再去橋頭傻站,隻能禮數周全地目送二人離去。
……
他們在一起時,各自住在學校的宿舍裏,博士生宿舍可以做簡單的飯食,基本是沒有油煙的煮品,比如湯圓、水餃、麵條。
現成的食材,最適合煮三鮮麵。
曲荊風負責洗菜、切菜。
蒙雨負責燒水煮麵條。
水開後,麵條在水裏煮上幾分鍾,撈出置於冷水盆中。接著燒開第二鍋水,從冷水中撈出麵條再次入鍋,放入其他食材,這樣煮出來的麵條筋道又入味。
二人各捧著一碗麵,低頭吃著。
這樣的時光,平凡又幸福。可惜既回不去了,以後也不可能再有。
等到吃完抬頭,兩雙淚眼相迎。
蒙雨說,“我們分手吧。”
曲荊風說,“好。”
“我現在是你的前女友了。未來,要加油!”
“答應我,好好活著,活著就好了啊。”
曲荊風說完匆匆離開,跑回東隆王安排的客室。
他不敢再擁抱,一抱就不想放開。她放棄偶像劇,她要去航海、探險。
之後的兩個白天,曲荊風都呆在蒙雨的屋子裏,在書桌前專心書寫。
蒙雨學醫,對曆史不是很了解,曲荊風在空白冊子上寫下所有他認為她用得著的東西,尤其是航海方麵的知識。
蒙雨大門不出,就在一旁陪著,看著。
東隆王也很識趣的,沒有在橋頭徘徊。他一直都知道,徘徊也沒用,賽花姑娘不可能是他的,她屬於未知的海域。可有些時候,心和腿就是不聽勸啊。
東海逗留三日,曲荊風一行繼續北上。
……
我看著你,漸漸走遠。
我深愛著你。
但我希望,未來的你毫不知情。
謝謝你曾經愛過我。
再見了,荊風。
……
馬車行了半日,曲荊風的心情還未平複,醜苦男童便來傳話,老者有事找他。
“風鏡到了。這是我送給少主的第二份禮物,這份禮物耗費我不少修為,但是為了少主,值得。”
老者手裏舉著一麵巴掌大的鏡子,讓曲荊風往裏看。
“不是幻象,是此時此刻。”
鏡中有一年邁婦人從全家福下經過,她習慣了每次經過時抬頭看一眼,一個同樣年邁的男子走到她身後,陪她一起看照片。
他們臉上沒有太多愁苦,隻有深深的思念。
他們活著一天,他就在他們心裏一天。
淚水從曲荊風的眼中掉落,一顆接一顆,又圓又大又重。
他有多幸運,就有多殘忍。
“要不要打個招呼?”老者問。
千言萬語,無從說起。曲荊風伸出手,在照片上輕輕一點。
之後,他“看見”母親對父親說,“荊風對我笑了一下。”
父親非常認同母親的說法。
他“看見”係著圍裙的兄長來喊父母吃飯。
飯桌前,嫂子擺好碗筷,迎父母入座……
親情從鏡像中散去。
老者行禮,“少主,請原諒老夫送了你兩份傷心的禮物。”
曲荊風拜別老者,回到自己的馬車上,雙手捂臉,伏在自己的膝蓋上,失聲痛哭。
不斷地得到,不斷地失去,不斷地告別……有些情緣,終要放下。
在這個世界痛哭一場之後,曲荊風病倒了。
在昏睡的兩天兩夜裏,他獨自一人穿過漫長的隧道,那麽暗,那麽冷,那麽無助。
放下過往,痛徹心扉。
前緣已了,夢醒時分,即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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