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九九走去三筒的檔口,閑聊的婦人還在碎嘴。
“哎呀,你不說我都不知道,原來南大街的東家原來是喜歡過鏢局少東的。”
“大家都知道啊,你現在才說,本來就是離家出走的,我估計東家是打算在這裏落地生根,誰知道姑爺打聽到了,追過來才和陌少東不了了之的。”
“可現在陌弘騫都還沒娶妻呢。”
“可不是嘛,哪裏去找我們東家這樣能幹的女人,姑爺是撿到寶,才千裏迢迢追過來。”
後來不知情的婦人想了想,覺得不對,又揪著一起繡花的姐妹問“不對啊,陌少爺不覺得自己被騙嗎,你們南街東家之前算騙人了吧。”
“你懂什麽,東家跑了,家裏給她成的親,名分掛著,也不算騙,你跑出來了,你怎知道家裏給你鼓搗什麽東西。”
“反正我記得以前姑爺和東家是分房睡的。”
幾個熟知情況的婦人又忍不住歎息,戴抹額的說“就是晚妝喜歡陌公子,我看她也是精明能幹的,和東家挺像。”
“就是年紀大了點,不過媳婦大點沒什麽,懂得照顧人呢。”另一個戴黃花的婦人道。
穿藍裙的最年輕,她示意大家湊過來點,幾個繡花的婦人湊過去,她才說“晚妝跑去和陌公子說了,陌公子沒應,後腳就跑船去,也是同一天,書肆的掌櫃給晚妝送了一對耳環,碧玉的可漂亮了,誰知道被陌公子婉拒的晚妝哭著跑開了。”
“所以,掌櫃才買醉的嘛。”
“可不是,喝了一晚上,竟說胡話,整條街都知道了。”
九九隱回牆裏,他就知道很難抓晚妝的把柄,這個女人做事不留痕跡。
不過,他並不以為晚妝露出馬腳,回到檔口幫忙,幾個學徒裏他年紀最小,說是學手藝,三筒和翠兒都隻讓他坐在一旁摘菜。
南街生意興隆,來往的商客極多,南街隔壁的兩條大街都改成了客棧,吃的住的靠在一起不止,客棧的老板還模仿南街的茅廁修了全新的茅廁。
去廁所的九九看著長長的隊伍,很想說別光隔壁幾條街修茅廁,整個小鎮也該多修幾個,為什麽其他路過的人也要過來上廁所。
“大叔,為什麽今天的廁所這麽多人。”九九忍不住抱怨。
看顧廁所的大叔無奈道“好像是有一個廁所水下不來,修水塔的人說泥沙淤積什麽的,現在正想辦法疏通呢。”
“那我們這裏會不會堵。”
“當然會,不過咱們東家花錢做了好幾個沉沙池,所以堵得少些。”大叔突然舉起棍子攔住一個沒洗手的男子,對他說“去淨手。”
男子本想溜走,發現被許多排隊的人盯著,還是灰溜溜去水池洗手,繼續剛才的話題,大叔說“隔壁的不肯多花錢做沉沙池,圖省事就這樣咯。”
換言之,是他們東家啃出錢,開始大家都沒把幹淨的茅廁當一回事兒,等日子長久習慣茅廁要幹淨,如廁後一定要淨手後,南街和新村的百姓去別的茅廁都會有種難以接受的感覺。
換風易俗,東家用心了。
終於從廁所出來,九九好奇心趨勢,跑到隔壁去看人修水塔,其實就是一個很大的厚實水箱,內有皮囊防漏,引山上的水做來源。
幾個工匠爬上架子,小孩被驅趕開,九九蹲在遠處,和一群好奇的孩子坐一堆,這幫小孩都不是南街的,南街的還在學堂裏出不來。
“哥哥,你看,好高啊。”
“掉下來痛不痛的。”
“肯定很痛的。”
九九捧著臉席地而坐,他正看工匠扒開竹管,匠人係在腰上的匕首因為劇烈的動作跟著晃了晃,九九忍不住擔心的看向水塔下方,心想該不會有倒黴蛋的。
他才冒出想法,一個翻看賬冊的女人就嫋嫋走來,她看得入神根本沒有察覺前方高處有人在修東西。
攀高的匠人終於拔出竹管,誰知裏麵的泥沙突然噴湧而出,弄了匠人滿眼都是,匠人下意識鬆開手抹眼睛,手裏的竹管自高處跌落。
九九是妖,反應比所有人都快,他還沒起步衝過去,就看到半空中有什麽打在竹管上,原本要落在女人頭上的管子偏了方向,哐當落到晚妝腳邊。
可惜九九道行太淺,看不清是如何發生的,他隻能鼻子衝天嗅了嗅,沒有妖的氣味,隻有仙的味道。
姑爺、鎮守小鎮的四水歸一弟子、天將天兵都是仙,若是仙的話,東家就管不了,隻能讓姑爺來做。
九九怕被晚妝看到,又矮下身躲回孩子堆裏,抓不到晚妝散播謠言的把柄,那就拿她串通外人潛入小鎮做文章好了。
打好小算盤的九九,還不能馬上放心,他知道晚妝待會兒要去造紙的工坊,於是抄近路跑過去,因為調皮搗蛋出名,九九故意撞到書架時,大家都隻是驚呼,掌櫃更是飛撲過去要擋住站在架子附近的晚妝。
其實架子砸不到晚妝,九九隻是想被掌櫃撲倒的人會不會撞到一旁的石伢子上。
掌櫃笨手笨腳害得本來隻是跳開一步就能安然無恙的晚妝整個人都往後傾,九九估摸過晚妝的身量,就算額頭砸不到,下巴的地方也絕對能磕到石伢子上。
“嘿!”電光火石之間,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把晚妝和掌櫃換了個位置,隨著哎喲一聲慘叫,掌櫃的胳膊結結實實磕在石伢子上。
他整個人也成了晚妝的肉墊子。
這個女人身上果然有秘密。
正當九九思忖間,兩道探究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他嚇得抬起眼,正撞入寶珠潤亮的眼底,少頃,被寶珠揪著到偏僻處的九九,苦惱要如何給小娃娃解釋。
插著腰故作大人樣的小娃娃盯著九九“小狐狸,你悄咪咪在做什麽壞事。”
“悄咪咪沒錯,但是好事哦,小東家。”
“什麽好事,你不告訴我,我就讓先生責罰你。”寶珠擺出先生來。
九九想自己剛才魯莽,本來就是要被責罰的,打一下和打兩下沒什麽區別,於是也插著腰,居高臨下的瞪著她說“我就不告訴你。”
寶珠葡萄大眼提溜提溜兩轉,咯咯掩嘴笑道“你不告訴我,我也能知道,是不是晚妝阿姨身邊有魄精的事情。”
魄精,原來是魄精,難怪沒有妖氣,九九拉起寶珠的手說“寶珠,你帶我去找你爹爹,有壞人要害你娘親呢。”
提到娘親,寶珠就不插科打諢了,她跑得比九九還快,兩個小朋友,一下就消失在學堂前麵,讓拿著戒尺出來的淑琴一頭霧水“九九呢,跑去哪兒了。”
一旁下學的孩子指著街麵說“剛才寶珠帶著九九跑了,我看到的。”
“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淑琴想他們領罰還好說,逃跑回去不也是要被東家狠狠教訓一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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