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朗日的誓言
在朗日的觀念裏,正是欲望害的他家道中落,父親傾家蕩產還賠上了妻妾孩子,父親之後大病一場,很快撒手人寰,朗日變成了奴隸過早就體會了人間辛苦。
“我很清楚的記得,父親臨終的時候和我說的話,他顫顫巍巍的躺在那裏,沒有一張溫暖合適的床給他,我就跪在床前,我知道他挺不過這個晚上了,他的手枯的像樹枝一樣,他讓我起來,不要我跪他,他對不起我,說一手把這個家毀了的是他。”朗日望著漫天的星星,腦子裏是父親臨終的那一幅畫麵。
皓月隨他一起躺下,她歪過頭,看著朗日清晰的如同刀刻般的側臉,他長睫閃動,看得出的落寞流轉於眉目。
“他最後咽氣的時候囑咐我,不要有太多欲望,回歸本原才好。”
“我不明白,我不懂你們漢人那些方規禮數。”皓月轉過頭,聲音裏有著不悅。
“這不是禮數,這是道理,為什麽哈達要殺我,因為我的存在威脅到他了,但是我的存在我不想給任何人造成威脅,我不想——”
“易朗日,原來你是個懦夫!”皓月一下子坐了起來,“你說這麽多不就是在推卸責任嗎,推卸你應該承擔的責任,我不知道你的父親告訴過你什麽,但是我的父親一直是這麽告訴我的,他說如果你很強大那你就要主動承擔起來保護別人的責任,如果你不去承擔那就是對上天給你的天賦的褻瀆,就會變成一個沒有信仰的人,你有這個能力,但是你一直逃避,哈達他該死,他這樣的人做了首領,屠狼族會有未來嗎?”
“皓月,”朗日看皓月急了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激怒了她。
皓月站起來,隨手抓起一把黃沙朝他揚了過去,“屠狼族白養你了!”
那一把沙子迷進了他的眼睛裏,朗日閉住眼睛,等他再睜開,皓月已經跑著離開了這裏,他看著皓月的背影,傻傻的坐在那裏。
不知道戚濟格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你這樣沒有防備之心怎麽行啊?”
朗日被這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一回頭,正看見是師傅,“您怎麽過來了?”
“我本來去你房間找你,你也不在。”
朗日撣撣身上的沙子站了起來,“對不起師傅,白天我——”
“這才像你,”戚濟格的話倒是出乎了朗日的意料。
“朗日,你很善良,你童年的遭遇沒有使你的人變得陰鬱,你更加珍惜現在的一切,所有對你好的人或者不好的人你都一一用真心去回報他們,這就是你,朗日,我要選的人就是你這樣,隻有你有資格做下一任屠狼族的首領。”
戚濟格似乎懂朗日在想什麽,他轉過朗日的肩膀看著皓月跑掉的方向,繼續,“孩子,你已經很高了,就不要再畏懼高,因為通常隻有站得高才能看得更遠,更有力量,盡管有摔下來的風險,可是真的勇士誰會因為險山高而不去登頂呢?你看皓月被你氣的,她一定失望極了,你也是她選中的人啊,她在那麽多滿臉是灰看不清五官的奴隸中一眼就看見又矮又瘦的你,你怎麽能讓她失望呢?”
戚濟格攥著朗日的肩膀的那雙手那麽有力,朗日在剛進到屠狼族的時候有一次險些摔倒,是這隻手一把抓住了他,朗日當時覺得全世界最有力的手也不過如此吧,那像鋼鐵般溫熱的手可以瞬間傳遞給他力量,如今是這雙手的主人,這屠狼族的首領,正按著他的肩膀,不僅要把屠狼族首領的位置交替給他並且連帶女兒也是,朗日的心頭一陣溫熱,他轉過頭,看著戚濟格堅毅的麵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師傅。”
“很好,”戚濟格拍拍朗日的肩膀,“你看你的肩膀多寬,骨骼有多硬,你是一定會成為一個強者的,這是注定的。”
朗日象征性的看看自己兩頭的肩膀,沙漠裏的夜風吹起了朗日的黑發。
“咱們走吧,明天我會當著族裏人的麵宣布你的重任,早點睡,不要遲到。”
朗日點點頭隨著戚濟格一同回到屠狼族。
第二日,屠狼族首領台,中間戚濟格正襟危坐,旁邊是族裏舉足輕重德高望重的一些人,當所有人再一次準備好,朗日卻依舊沒有出現在首領台上。
柯伯那提醒戚濟格時間差不多了,台下的族人也已經站滿,朗日卻依舊沒有出現,戚濟格歎了口氣,那屠狼寶刀就掛在台上,被晌午的陽光打得照眼,皓月一個躍身上了首領台,戚濟格等人一愣,皓月徑自走到寶刀架前,一個抬手摘下了寶刀。
“你幹什麽?”戚濟格不懂女兒要做什麽。
“這寶刀是下一屆首領的東西,它在這裏等著新主人的收服,可是下一屆首領是個怯懦鬼,他不配攜帶這寶貝,父親您還是把它收了去吧,這正午的陽光別再把它照壞了。”
“皓月你別鬧。”戚濟格環視了一下四周,民眾們已經開始有抱怨的問聲。
“人呢?”
“怎麽還不來?”
“是不是臨時怯場了。”
皓月回頭看看,被這四下的聲音激的更加生氣,“父親你聽聽這民眾的聲音,他們心裏會怎麽想,選出這樣一個躲著不露麵的首領是什麽意思,這樣的人可以保護我們嗎?”
戚濟格叫女兒這一番話噎得自己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柯伯那適時的出來了,“皓月你先回去,別在這裏鬧。”說完伸手要去拿皓月手裏的寶刀,皓月一個轉過手,寶刀從右手來到了自己左手,她嘩地一聲拔開,刀從鞘中脫出,那刺眼的陽光在刀麵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皓月把刀置於頭前,望著刀上流轉的光,刀麵上清晰的映著自己的臉,一雙美目中含著淚水,皓月閉上眼,眼淚劃眶而出。
“對不起,我來晚了。”那熟悉的聲音出現在後麵,皓月驚慌的睜開眼,那刀麵上清楚的出現朗日的臉。
易朗日端正的站在那裏,皓月猛轉身,屠狼寶刀發出鋒利的聲音,刀在風中劈下,朗日不驚的站著,耳旁的發絲被劈來的刀風帶起,刀猛地止在朗日麵前。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氣,包括戚濟格在內。
半響,朗日緩緩開口,“抱歉,我來晚了。”
突的,皓月合上刀扔給旁邊的人一個上前抱住朗日的脖子,朗日順勢抱住皓月。
皓月的眼淚淌下時她肆無忌憚的大哭了出來,“混蛋,我以為你不來了,我以為你是個懦夫。”
朗日把頭埋在皓月的三千發絲裏,戚濟格走上來,朗日抬起頭,他正含笑看著自己,“我知道你可以的。”
朗日拍拍皓月,她鬆開他,那一刹那,台下人歡呼了起來,旁人遞過來屠狼寶刀,朗日一手舉起寶刀像宣誓般站在台前,又是一陣歡呼震天動地,淹沒了朗日所有猶豫和疑惑,戚濟格站在他旁邊,小聲說,“你看看,這是為你才有的歡呼,這是屠狼族所有族人的聲音,他們那麽歡迎你,愛戴你,一個男人,一個強者這一輩子是不是該有這樣一次,這樣一次盛大的為他才有的盛會,在所有人的這樣愛戴的注視下,去接受你日後的責任。”
朗日仍舊站著,族人已經相繼彎下腰,右手放在胸前垂下屠狼族人視為最高貴的頭顱為朗日行禮。
“這是你該有的榮耀。”戚濟格解下自己的血紅色披風係在朗日胸前。“我說一句你說一句,重複我。”
戚濟格站在朗日身邊,“你,易朗日。”
“我,易朗日。”
“自今日起,正式成為屠狼族下一任首領--”朗日重複著戚濟格的話,做著首領的宣誓,這擲地有聲的每一句話都讓朗日激情澎湃,他深刻的感受到心在胸膛裏跳動的感覺,熱血沸騰,這族人在他麵前一再膜拜,並歡呼著,朗日想,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要實現,他要保護這裏的一草一木,每個人,這就是他日後用盡生命也要完成的事。
“我是一個漢人,是屠狼族在我最饑餓交迫的時候接納了我,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從那天起,我就當自己是屠狼族的人,今天,族人再一次給我機會讓我站在這裏成為下一任屠狼族的首領,我定當竭盡一切保護我的族人,不惜生命的代價,我起誓。”朗日深深的低下頭,將右手置於胸前,回拜行禮。
再一次歡呼,族人們的聲音震耳欲聾。
一旁的皓月眼睛裏激蕩著淚水,她不會看錯的,從第一眼到現在,易朗日是她挑中的人,一旦選擇,就將執著一生。
朗日高舉著屠狼寶刀,他側過頭正對上皓月,那雙海藍色的眼睛裝滿了淚水,她因為激動捂住了嘴。
朗日向她微微一笑,他沒有出聲,用口型描述,還有你,皓月,我也會保護你。
皓月點點頭,她知道他說什麽。
整個夜晚屠狼族人都在慶祝,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皓月拉著朗日在場地中起舞,融入到大家當中。
戚濟格笑著坐在旁邊,柯伯那靠過來,“你真是好福氣啊,生得這麽乖巧的女兒,未來女婿又是下一任首領,你現在就可以頤養天年了。”
“看你說的,”戚濟格抿著嘴角,“皓月媽媽死得早,我一人分飾三個角色的那些年也不好過啊,又當父親又當母親,族裏還有一堆的事。”
“好在你終於熬出來了,這不馬上就享子女福了嘛,來,我去拿點酒來喝。”
“哎,不用給我拿,我不喝。”戚濟格堅持自己多年不喝酒的原則。
“還是不喝,女兒出嫁的時候也不喝。”
“答應她母親了,就一定不喝。”
“那好,我拿酒回去喝,省得你見了嘴饞。”柯伯那笑著走開了。
篝火旁邊有一個頭發蓬亂又全白的老人邁著蹣跚的步子,看著族裏人載歌載舞,他不明所以的拍著手傻笑著迎合,這個瘋了的老人,就是昨日失去兒子的哈幹,一夜間頭發全白,整個人癡癲了起來。
柯伯那路過他,走近隨手把手裏的酒給了他,“喝吧。”
哈幹一把接過酒昂著頭“咚咚”全喝了下去,末了抹抹嘴傻笑著看著柯伯那。
柯伯那搖搖頭,“真不明白老首領為什麽會有你這種兒子,你又生了哈達,你們父子倆和他當年怎麽比?”
哈幹聽見了哈達兩個字,頓時不再傻笑,抱著柯伯那的手臂咧開了嘴哇哇的哭。
柯伯那厭惡的掙脫開手臂,“還有臉哭,就你們這點計謀和實力還想殺易朗日。”他狠狠的瞪了哈幹一眼,然後轉過頭看著篝火旁和皓月載歌載舞玩的歡暢淋漓的易朗日。
“一個漢人,居然成為我們屠狼族的首領,戚濟格,有你的。”那眼光不同於以往,露著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