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她騙了別人，也騙了自己。
沈鳶屏住呼吸，看著那顆漸漸黯淡下去的星辰，夜幕漆黑一片，再沒有任何的光點。
沈鳶眸光也隨之黯淡下去，樓述察覺到她的異樣，微微皺眉。
沈鳶繼承了蕭南山的觀星辰，這輩子若是能平安度過三次生死劫，便能成為下一個蕭南山，通曉天意。
如今沈鳶兩劫已過，縱使不能隨意窺探他人命盤，卻也像是能與星辰交流一樣，預測到一些事情。
樓述看了一眼無邊蒼穹，這一次沈鳶又看到了什麽？
走過村子門口的時候，樓述注意到停在古樹下的一輛從未見過的馬車，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
“嗚……”銀寶壓低身子，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頗為戒備地看著這幾個闖進他們家的不速之客。
衛漓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不知從哪找來的雞腿，笑著對銀寶道：“你怎麽還這麽凶？”
雖然知道銀寶凶猛，但是衛漓卻不怎麽討厭它，反倒是越看越喜歡，畢竟銀寶的性子和沈鳶太像了，讓他沒法討厭起來。
所謂的愛屋及烏大概就是這般吧。
“吃吧。”衛漓將雞腿放在地上，示意銀寶自己過來吃，但是銀寶緊繃著身子。
隻是視線從衛漓的身上轉移到他身後的那個男人，銀寶呲著牙就想上去撓了他的臉。
竟然敢頂著和他主人一模一樣的臉來招搖撞騙，當它銀寶的鼻子是擺設嗎！
“嗷嗚……”銀寶刨了刨前爪，作勢就要往人身上撲。
就在銀寶打算咬上去的時候，院子的門被推開，沈鳶和頂著樓述麵貌的衛衍走了進來。
衛漓看著沈鳶和衛衍相握的手，心沉了幾分，他對沈鳶道：“師妹，過來，師兄接你回家。”
沈鳶的麵色看不出任何異常，像是沒有注意到這個院子裏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一般，笑著道：“師兄，你先回去吧，我這兩天有些事情要做，做完之後，我會自己回去的。”
說這話的時候，沈鳶抓著衛衍的手又重了幾分。
衛漓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沈鳶身邊的衛衍，道：“那你先過來，一會兒和師兄說說，你這些天都發生了什麽好嗎？”
“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師兄，你先帶著你的人回去好不好？”沈鳶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雖然還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但是語氣裏卻滿是祈求和脆弱。
沈鳶在這種情況下，都已經說出這般的話了，衛漓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沈鳶早就知道了她身邊的人是衛衍，而不是樓述，不然怎麽可能會讓別人那般親近她！
“鳶兒！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衛漓沒有再喊她師妹，看向沈鳶的目光裏有憤怒，有失望。
他以為沈鳶能放下衛衍的，但是她從未想過沈鳶會用這種方法來逃避！
“你早就知道你身邊的樓述是假的，是衛衍假扮的是不是?”衛漓第一次對沈鳶這般怒吼，他大步向前，想要把沈鳶從衛衍手裏奪回來，但是衛衍比他先一步擋在了沈鳶的麵前。
衛漓一掌打過去，兩人瞬間打了起來，難解難分，塵土四起。
沈鳶立在原地，看著地上散開的包袱，裏麵她選好的紅綢花燭都滾落了出來。
沈鳶狠狠地皺了一下眉頭，死死地咬著下唇，蹲下身子，伸手將這些東西撿起來。
她選了許久用來做嫁衣的紅色布匹都沾了灰，落下的眼淚在布料上形成一個一個暗色的小圓點。
“將郡主帶回去！”衛漓向自己的下屬命令道。
這分神的一瞬，讓衛衍有機會揮拳過來，衛漓堪堪躲過，衛衍的拳頭砸在屋子的牆壁上，直接砸出一個大坑。
衛衍看向衛漓的目光裏滿是殺意，眸光嗜血。
沈鳶還蹲在地上，默默垂淚，額前的碎發掩著她的神情，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緒。
她騙了別人，也騙了自己。
“郡主，屬下帶您回城。”
柳宿從暗處現身，直接無聲無息地繞到那個侍衛的身後，匕首緊貼著他的脖頸，道：“沒有世子爺的命令，誰也別想帶走郡主。”
兩方的人都打了起來，院子裏養的雞鴨都跑了出去，她種的花花草草也被毀了，她編織了一個欺騙自己的夢，此刻全都被打碎了。
沈鳶捂著耳朵，將自己縮成一團，一直無聲地掉著眼淚。
她又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隻有心裏彌漫上來的悲涼像是要將她淹沒。
從和楚漓成親的那一次開始起，她就好像病了一樣。
她自欺欺人，在自己已經崩塌的世界裏，在支離破碎的心裏，搭建了一個用謊言建造的容身之處。
隻要是遇到自己不願意麵對的事情，她就會把自己縮在那小小的一角裏，捂著耳朵，便什麽都聽不見了。
但是現在所有人都在告訴她，那個地方根本不存在。
衛衍一直留意著沈鳶那邊的動靜，看著她一個人捂著耳朵蹲在那裏哭，心中抽痛。
“嗤！”
長劍刺入他的肩胛，衛漓也沒想到衛衍會在此刻分神，衛衍徒手抓住長劍，竟是硬生生地將這柄長劍折斷，手掌血肉模糊。
衛漓腹部被他踢了一腳，摔在地上，嘴中溢出一口鮮血。
衛衍甩開衛漓之後，跑向沈鳶，將她抱起來，運起輕功就跑了出去。
“衛衍！”衛漓不甘地喊道，渾身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樣，將斷了的劍柄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看向被眾人圍住的柳宿，“拿下他！其他人都跟本王追！”
柳宿見衛衍走了，也就沒了繼續反抗下去的興致，索性直接扔了手中的匕首，道：“我跟你們走。”
反正她要脫身也不是什麽難事。
衛衍傷口的血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沈鳶的身上都被染了不少血色，她已經沒再哭了，被眼淚衝刷清亮的桃花眸看著衛衍。
“放我下來。”沈鳶開口道。
衛衍沒有聽她的，隻是繼續抱著她前行。
沈鳶抬手，在衛衍的臉上摩挲，臉龐沒有，然後她一路向下摸去，直到摸到他的脖頸時，終於摸到了人皮麵具的邊緣。
衛衍腳步一頓，踩在一個房屋的頂上，天上被雲彩遮掩的月亮此刻也露了出來，他垂眸看著沈鳶的動作，並未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