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以死相逼
狠狠抓著輸液管,顧老夫人褐黃色的瞳孔裏情緒翻湧,渾身氣勢凜然。
白發蒼蒼,渾身氣勢不減,帶著長輩獨有的威嚴。
顧錦城眼睜睜看著夏安安越跑越遠越跑越遠,心裏那裏像是空了一個洞,滴血般難受。
轉身看向顧老夫人,深邃的眸子裏染上灰暗:“奶奶,從小我就尊你敬你,因為我知道,你從不會錯,也從來都是為了顧家。但這一次,你錯了。”
“如果你非要用死來逼我,要麽我隻有選擇厚葬你,又或者,我比你先死。”
說完,不再管顧老夫人,顧錦城飛奔出去尋找夏安安。
“顧錦城——!你糊塗!”
衝著顧錦城的背影大吼,顧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不肖子孫,竟然為了一個女人,如此忤逆她,還敢對她說這樣的話!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這個不肖子孫,不肖子孫!
胸口氣得高高起伏,顧老夫人額頭青筋暴起,最後還是鬆開了輸液管。
她當然不可能會死!就算是要死,也是要在錦城有了後代以後!
錦城這個不肖子孫,剛剛對她說出那一番話,要麽就是真的愛夏安安愛的無可自拔,要麽就是篤定了她不會真的去死。但無論結果是哪一種,都足夠讓她心寒。
培養了這麽久的孫子,一直捧在手心裏的孫子,就這樣被那個女人給帶走了。她怎麽可能會不心寒,不難受!
她簡直是恨不得這個夏安安馬上就死了!
早知道會錦城會對夏安安泥足深陷,當初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夏安安留在錦城身邊!
留來留去留成了禍害!簡直是氣死她了!
十指緩緩緊握成全,也不管輸液管裏已經倒血了,顧老夫人氣得心口發痛。
不行,她不能就這樣妥協了!不能放任錦城對夏安安如此泥足深陷!
身為顧氏的第一人,錦城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而被左右!
而夏安安飛奔離開醫院以後,眼眸裏淚水模糊視線,隨便選了條路,也不知道去向是何方,夏安安隻知道她要往前麵跑,她要離開這裏。
然一陣盲眼瘋跑,夏安安撞到了人。
“對不起對不起。”
哭得沙啞的聲音,夏安安連人都沒有看,到了歉以後就要繼續跑。
然那人卻一把拉住了夏安安。
柔若無骨的手帶著輕柔,是一隻女人的手。
“你是被我撞傷了嗎?”
抬起淚眼,夏安安看著那個女人問道。
然那女人搖頭淺淺一笑,伸手擦掉夏安安臉上的淚水:“怎麽哭成這樣,發生什麽事情了?”
溫柔的聲音裏帶著關切,平靜而又甜美,像是陰天,午後溫暖的陽光。
夏安安的視線終於漸漸地變得清楚,看著眼前這個端莊典雅氣質高貴的女人,隻覺得眼熟。
那女人笑了笑:“怎麽不認識我了,我們昨天才見過。”
昨天……
夏安安看著那個女人,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我是聶晟旭的媽媽樊又青,昨天在病房我們見過。顧夫人行色匆匆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可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說著,樊又青微微偏頭,一臉慈愛的看著夏安安,繼續看著她。
而夏安安一顆煩躁的心,在看到樊又青以後,竟漸漸平和一下,一股很神奇的感覺。
“我、我沒事,就是沙子進了眼睛而已。”
心知夏安安在撒謊,樊又青也不拆穿,不過今天能夠在這裏遇到夏安安,的確是緣分。
想起昨天看到的關於夏安安的那些資料,樊又青又笑了笑:“你看看這城市這麽大,我們竟然連續兩天都碰到一起了,不如多說一會兒話吧。我看你眼睛裏的沙子,得再擦擦才是。”
說著,樊又青拿著手裏的絹帕又給夏安安擦了擦眼淚。
夏安安望著樊又青,望著她那張平和又美麗的臉,竟然忘了掉淚也忘了離開。
樊又青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魔力,那股魔力讓夏安安覺得親切,好像隻要在她身邊,就可以被保護一般。
而樊又青似是無意一般,一邊給夏安安擦著眼淚一邊笑問道:“我瞧著你這孩子,隻覺得很有眼緣,就好像是上輩子就見過一般。你媽媽生你的時候,是在哪個醫院呢?
“我也不知道,我一出生我爸媽就都死了。我養父母以前說過,好像是A市第一人民醫院。”
樊又青手微頓:“你確定你出生那天是農曆三月十七下午四點半?”
夏安安詫異的看著樊又青:“你怎麽知道我出生的時辰!?”
迎上夏安安的眼眸,樊又青微微後退兩步,手裏捏著絹帕放在胸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做什麽動作。
隻見樊又青盯著夏安安,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的後背,是不是有一個紅色蝴蝶胎記。”
下意識扭頭往身後看了看,夏安安反手摸著自己後背胎記所在的地方,一時間竟忘記了心裏的傷痛,隻十分驚訝的看著樊又青:“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麽連我身上的胎記都知道?!”
盯著樊又青,夏安安隻覺得自己的心裏很慌,那樣的慌亂,像是穿越了時空,交錯互雜,莫名其妙的慌亂。
然樊又青渾身僵硬的往後退,她看著夏安安,眼眶漸漸變得通紅。
怪不得,她在第一眼看到這個孩子就覺得眼熟,怪不得……
時光仿佛是倒流回到二十三年前,那個不堪回首的下午。
樊又青渾身發著涼,心一陣又一陣的絞痛。
淚水忽的從眼眸之中落下,樊又青想要靠近夏安安,然腿卻在不斷地後退,推到最後,沒有一句話,樊又青轉身就跑。
那樣的慌亂丟了以往的端莊,似有人在要她的命。
夏安安困惑的看著樊又青漸漸消失的背影,心中疑惑。
為什麽聶晟旭的媽媽不僅知道她出生的時辰,還知道她的背後還有紅色蝴蝶胎記。而在得到答案以後,竟然會落荒而逃!
她與樊又青以前根本不認識!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樊又青走後,心傷再一次漫上心頭。
夏安安頹敗的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她隻知道,她恨難過。
那樣的難過貫穿四肢百骸,讓人痛,痛不欲生的痛。
她從不後悔遇到顧先生愛上顧先生,可是在一刻,她開始後悔呆在他身邊。
如果沒有她當初的堅持和奢望,事情會不會就不會是現在的這般模樣。
如果讓顧先生那麽的痛苦的在她和他奶奶之間選擇,那麽她寧願是她退出。
因為她不想看到她摯愛的男人,如此狼狽如此痛苦,更不願她所愛的人背上不肖子孫的罪名。
可她還是好難過,那樣的難過,似乎是走到了世界的盡頭,再往前麵走,就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一段好好地戀愛,為什麽最後會被折磨成這樣。
她現在又到底是在難過什麽呢?
她到底是在難過顧老夫人的從中作梗,還是難過,在那一刹那,顧先生沒有做出選擇去選擇她。
嗬嗬。
夏安安覺得很好笑。
現在想來想去,她竟不知道,她難過的到底是什麽了。
她隻想逃避。
明明知道自己愛著顧先生,知道自己想要天天看到她,可她卻還是對他說出了一輩子不再相見的話。
到底是她太弱了。
弱的,連保護好自己愛情的權利都沒有。
她忽然,很想喝酒。
趁起身來,夕陽很美,夏安安跌跌撞撞的要離開這裏。
她知道,顧錦城沒有追出來,沒有找到她。
是不是在她說出那些話以後,顧先生也徹底放棄他們之間的這段感情了。
夕陽太美,美的一點點在她眼眸之中變的黑暗。
“小辣椒!”
剛剛倒下的身子瞬間跌入一個懷抱,不溫暖也不熟悉,她知道不是顧先生的懷抱。
夏安安推開聶晟旭:“你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嗎?”
聶晟旭冷笑:“本少爺才沒興趣來看可憐狗的笑話。小辣椒,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難過,但讓你難過的那個人很該死。”
夏安安搖頭笑:“我的事關你什麽事,就算是去詛咒也輪不到你。你怎麽陰魂不散,哪都遇得到你。”
說著,夏安安跌跌撞撞的轉身離開。
然聶晟旭立即跟了上去。
明明從一開始接近夏安安,他想的是算計,可現在當他一次次看到夏安安難過了,他想得竟然是心疼。
他、心疼了。
追上夏安安,聶晟旭說道:“你看看你現在都變成什麽樣子了,哪裏還有小辣椒的潑辣勁兒。”
“聶晟旭你少來煩著我!”
一把推開聶晟旭,夏安安大吼:“我告訴你,你要麽離我遠一點,要麽就安靜閉嘴!”
衝著聶晟旭一陣大吼,夏安安心裏火大,看著聶晟旭更是火大,轉身就走。
越走,渾身便越冷。
夏安安雙手環抱著自己,看著漸漸變黑的天空,一想到從此以後要和顧錦城分開了,眼淚就嘩啦啦的往下流。
她說不出心裏的感覺來,她也知道自己要堅強,不要矯情。
可是一想到她和顧錦城從此以後就不再有任何關係了,她的眼淚就不斷地往下掉。
曾經的點點滴滴,都那麽真實的經曆過,愛過,怎麽可能說忘就往,說瀟灑的轉身走就能夠轉身走。
為什麽命運總是充滿了捉弄。
忽然,身上多了一件西裝外套,帶來一點稀薄的溫暖。
“顧錦城。”
下意識的喚出心裏那人的名字,轉身一看,卻是聶晟旭。
“我不要。”
脫掉西服放回聶晟旭手裏,夏安安飛速的往前麵走。
然聶晟旭強行將西服套在夏安安身上,邪魅的臉上帶著肅殺:“夏安安你給我聽好了,不管你穿還是不穿,我讓你穿你就必須穿。你瞧瞧你都哭成什麽樣子了,能不能有點尊嚴!你這樣子不用猜我都知道和顧錦城有關!”
“我告訴你,與其哭得失去尊嚴,不如去喝上一晚,我保證,一場酒後沒有什麽想不通的!”
“真的?”
“真的!我帶你走!”
說著,聶晟旭毫不猶豫的將夏安安帶去了附近的酒吧。語氣看著她哭,倒是不如將她灌醉睡上一覺。
現在的人,從來沒有過不去的感情。不管再深的感情,隻要傷得夠深,總有一天會釋懷。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幫夏安安,他隻是突然很不希望夏安安和顧錦城在一起。
酒吧裏,人來人往,音樂聲大的耳朵都快聾了。
看著麵前堆起的高高酒杯,聶晟旭對夏安安大聲說道:“這裏全都是酒,你放心喝!沒有人會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