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道可道
在帝級還有神靈的戰鬥之後,通天城外的土地明顯有了變化。
強大的力量摧毀了原先的一切生機,但在短短幾個小時後大地冒出了綠芽,每一分鍾都有新的綠植冒出頭。
當天色暗下來時,站在城牆上往北望去,眼前是一片生機盎然的大草原,夾雜著些低矮的灌木,晚風下波濤起伏,也分不清哪裏是海。
文安然本打算派人出城清理破敗的土地,望見那一片蒼茫的草原後放棄了打算,也許這樣挺好。
城裏的人們沒有受到戰鬥的波及,帝級的戰鬥與他們無關,更何況城牆沒破,城裏沒死人,這已經是極好的生活。
難道還要奢求強者們戰鬥的聲音小點?
文安然的領域籠罩了全城,開始朝著更遠的地方蔓延,有一天領域會籠罩整個世界,而不僅僅隻是一顆星球。
人們總覺得未來很遠,他曾經也是這樣認為,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未來就到了眼前。
元帥的辦公室忽然變得有些空曠,沙發上沒有了那個壯碩的長者,文安然獨自坐在辦公室裏,目光掃過每一件擺設。
耳畔是整座城的竊竊私語,他站在帝國權利的頂峰,手握著無數人的生死,他是原初眷顧的人類,擁有這世上最頂尖的資質。
他應該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可他覺得孤獨。
李天帝沒了蹤影,文安然的領域感知到了李天帝往南去,應該是前往林鎮的方向。
城裏沒有了可以製衡他的人,所有的一切盡在掌控,所有的人都如同他掌心裏的圖釘,文安然清楚圖釘的哪一麵可以傷人。
沒有驚動任何人,文安然孤身走下了通天塔,塔裏的監控被他強製關閉,任何視線隔絕在外,他開始不再信任作為中樞的達摩克利斯。
在塔外不遠處的小店裏買了酒,文安然轉過身邁出一步,他走入了地下三十三層。
虛有名依舊坐在原地沒有動彈,隻是抬頭看著蒼穹,微弱的光芒從頭頂的破洞垂下,漂浮在光芒裏的塵土如同一顆顆微小的星辰。
文安然沒有說話,拿出兩個杯子,給自己倒上一杯,仰頭一飲而盡,入口冰涼,接著酒精燒灼咽喉,像是一團火墜入身軀。
“很孤獨吧,站的太高隻能低頭才能看到別人。”虛有名收回視線,朝文安然招了招手:“給我也來一杯。”
一杯倒滿,透明的瓊漿溢出杯沿少許,紋絲不動的到了虛有名的手中,同樣一口飲盡。
虛有名抿著嘴,幾秒後才吐出一口酒氣,笑道:“你這娃娃不會喝酒,這一口酒氣得在你胸腔裏兜個圈再出來,那才叫舒坦。”
“消愁的酒,要舒坦做什麽。”嗤笑一聲,文安然搖了搖頭繼續給自己倒酒。
一隻小小的酒杯擊中了文安然的手腕,翻了個圈平穩落地,文安然手腕一顫,瓶中酒灑出少許,正好落在了酒杯之中。
虛有名一抬手,酒杯又回到了他的手中,美美的小酌一口繼續笑道:“酒從來就消不了愁,更別說你一個雙字王,醉都醉不了。
烈酒澆愁不消愁,年紀輕輕哪來那麽多愁,每天習題都做不完,女孩子對我暗送秋波我都沒空去想是什麽意思。”
看了眼虛有名,文安然沒有說話,虛有名不是他的傾訴對象,他也不習慣像別人傾訴什麽。
今天所要麵對的都屬於意料之中,地位越高,自己的麵具也就越重,文安然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去發展什麽朋友,親信也是異能的成果。
固然【唯一】並不是即時生效,也是一個持續性的異能,而且也跟被影響的人對文安然的感官有關。
比如對仇敵的效果要差不少,【唯一】就像是一個多倍經驗卡,將每次獲得的好感度放大許多倍。
無論如何,這終究是異能的收獲,文安然和他們親近,但內心裏終究隔了一堵牆。
“你小子沒禮貌。”虛有名放下了杯子,撐著地板以一個極慢的速度站起身,像是連貫的動作一幀一幀的播放。
四周的空間裏響起了如同玻璃球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又仿佛有人撐破了天花板。
像是有某種束縛在他的身上崩裂。
文安然難以置信的抬起頭,他自然知道這象征著什麽,一瞬間如臨大敵,退後幾步張開了領域:“你能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總得試試。”虛有名須發張揚,雖有幾分吃力的模樣,可還是露出了笑容:“你小子現在知道怕了?”
脫困的虛有名是任何人計劃之外的強大力量,足以影響世界格局,文安然臉色極不好看,已經沒有多於的精神去思考。
“別慌。”虛有名微微笑著:“小王不算是我的學生,但他也叫過我老師,對了,小王就是王建軍。
現在也沒人能叫他小王了,這個世界誕生的人裏應該也沒有比我年紀更大的了,算一算,我今年應該一百三十多了。
七十古來稀,我這一百三放到過去就是神仙一樣的人物,但我也沒想到自己這一輩真能見到神仙啊。”
整個地下三十三層開始震動,宛若龐然大物翻過了身,頭頂開始掉下土層和水泥的碎塊,如頭發絲細的空間裂痕遍布了整個三十三層。
虛有名抬起手在腦袋上一撥,像是將什麽壓在頭頂上的東西推到了邊上,他伸直了腰,四周空間盡碎,唯有他腳下一片淨土。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虛有名目光如炬,不複曾經蒼老模樣,如煌煌大日令人無法直視。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執掌蒼生命運,眾生拚盡一生的努力他們隨手踐踏,將一切生靈都當做家畜,神靈當真高高在上了?”
虛有名往前一步便到了文安然的邊上,抬起手拍了拍文安然的肩膀,笑容和煦:“我相信小王不會選錯人的。
不過林鎮也沒錯,從一開始他的假想敵就在這個世界之外,他隻是錯在從不相信自己手裏以外的力量。
你還年輕,給你足夠的時間,你會比我們走的都遠,在那之前需要有人告訴你,你不是獨自一人,哪怕你收起你的異能。”
“你……你知道了……”文安然遍體發涼,他被人揭開了藏的最深的秘密。
虛有名隻是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為文安然整了整有些淩亂的軍裝:“衣服可要好好穿啊,你現在是帝國的元帥,形象很重要。
小王的事別太放在心上,其實很早之前他就不想活了,也就是一口氣撐到了現在,像他一樣的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
我這一輩子教過很多學生,可記得最清楚的隻有七十五個,二十九年前塞北城破,那些孩子一同戰死在了城門外,後來就剩下林鎮一個。”
他拍了拍文安然的肩膀,轉身往上走去:“學生做了好事,老師的臉上有光,學生做了錯事,我這個做老師的也該去找他談一談。”
虛有名仰頭看去,頭頂的大地撕裂,最後的一縷暮光從上落下,天幕上還掛著並不顯眼的幾點星光。
“文安然,你享受著權力帶來的一切,就更應該為這份權力負責,是誰給了你一切,是誰在高呼你的名字!”虛有名頭也不回踏上了地麵。
“聖堂降世之前,很多人說我是世上最強的帝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