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人死了,沒了
黑色的城牆像是鐵水澆築,冰冷,森嚴,城牆不倒,這座城的威嚴就還能存在。
但現在城牆塌了兩裏左右,外頭的地麵到處都是火焰焚燒後的黑色痕跡,土地焦黑幹裂,空氣裏充滿了火焰燃燒後留下的味道。
汗液從毛孔中排出,又被高溫蒸發,留下的隻有體表的不痛快。
士兵堅守在城牆上,不少人在掩飾自己的情緒,可也有不少人尊敬的望著城牆外那尊高大的背影,其中夾雜著不少憎惡。
王建軍彎腰將已經昏死過去的文安然抱起,轉過身朝城裏走去,相比起還算完好的文安然,王建軍受的傷從表麵上來看要嚴重的多。
“臭小子,下手真的狠。”看著文安然的臉龐,王建軍笑罵了一句,可又無奈的搖搖頭:“還指望你給我養老的,結果你這家夥.……”
他的步伐依舊堅定,和幾十年前一樣,說話永遠中氣十足,聲如雷鳴,哪怕放到沒有異能的時代,也強過不少大小夥子。
“當初老林說要培養你,我其實是不太樂意的。”王建軍放慢了角度,像是自顧自的說著,也不知道文安然能不能聽見。
“我和他不一樣,我孤老頭子一個,他就算有一天死了,林語白不管怎麽樣都會去給他送終,逢年過節燒點紙錢,點上幾根香之類。
可我要是死了,舉國哀悼也沒意義啊,連個送終的親人都沒有,所以我就想著你這小子不錯,先培養培養,以後認個幹孫子也不錯,實在不行幹兒子也行。”
說著,王建軍自嘲一笑:“結果你這臭小子記打不記好,老子對你這麽不錯,你還站這裏跟我動手。
帝級是很難死,可不代表不會受傷不會痛啊,真以為老頭子我身體很好,我可是個七十歲的老人。
年輕人總是有一身的力氣,想要做點大事,不過不管你做什麽,你得先記得自己是什麽,無論以後坐到什麽地位了都不能忘記。
跑得比別人快,跳的比別人高,你一樣還是人,要吃飯,要喝水,會哭會笑,要會愛別人,也想要被別人愛,人又不是機器!”
他停下了腳步喘了口氣,二十多年前西征驅逐怪獸,那是無法想象的可怕戰役,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怪獸。
也是在那些戰爭之中,王建軍受的傷數不勝數,在外人看來是王元帥神威蓋世,可林鎮等人都知曉,不過是一次次的燃燒自己。
帝級悠久漫長的生命,在王建軍的身上已經快要走到盡頭,他和鼠王很像,同樣有著割舍不下的族人。
隻不過鼠王放棄了成帝的機會,王建軍沒有其他機會。
勉強再走幾步後,王建軍喘著氣坐到了地上,苦笑幾聲,身上被文安然留下的傷口至今沒有愈合,依舊在往外淌著血。
“老了老了,真的打不動了。”王建軍苦笑著將文安然放到了邊上,摸索著胸前的口袋拿出個打火機來。
一拍褲兜,王建軍愣了愣,笑罵道:“好你個老林,我就剩那包煙藏在這裏都能被你發現……算了,以後也沒煙給你偷了。”
略有些蕭索的看了眼南方,王建軍搖了搖頭,往後一靠和文安然並肩躺在了地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身上的軍裝和現在的帝國軍裝有些細節不同,這是他被封為元帥那天的穿著。
那一天他被封為元帥,作為發小的林鎮被貶職,而授勳之前,王建軍在通天塔的門口送別林鎮。
“戒煙戒煙,等我什麽時候回來了再還給我,你這家夥可別偷偷給我抽了,貴著呢!走了,不用送了。”一包煙被林鎮丟到了王建軍的手中。
而現在,這包煙物歸原主。
他比林鎮大幾歲,從小喜歡運動,成績差的很,留級了幾次,兩人就成了同學,又是在一個大院長大。
林鎮性子溫和,碰到些衝突常選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王建軍可是個暴脾氣,從小沒少為林鎮和別人打架。
王建軍還曾很認真的和林鎮說過:“你說,那些小姑娘會不會以為咱倆整天在一起是那種關係,所以才不敢來跟我表白?”
回應的是林鎮的一個白眼。
直到高中,林鎮家裏出了變故,從大院搬了出去,也許對林鎮來說,意味著兩人從此不會再有交集。
而大學開學,提著大包小包的林鎮在校門口碰到了蹲著的王建軍。
林鎮還在發愣的時候,王建軍已經小跑了過來。
“你這臭小子,電話不接,信息不回,老子也找不到你地址,幸好老子還記得你一直想上這所大學。
媽的,高三整整一年,我連球都不打了,就特麽整天學習,還以為考不上,還好老天開眼,老子剛好過線,怎麽樣,感不感動!”
王建軍嘴角露出笑容,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臉龐上出現,身軀枯槁,氣息漸弱。
我從小就沒你聰明,什麽題你看一眼就明白,所以我相信,你林鎮要做的肯定能做到,別的麻煩都交給我,我來打!
“老林……這一次老子要先走一步了……打不動了……”
邊上的文安然睜開了眼,坐起身來看了眼邊上已經沒了氣息的老人,伸手撫上了老人的眼。
抱著腿坐在老人的邊上,文安然茫然的看著通天城,看著那座倒塌了一半的通天塔,忽然自嘲一笑,彎下腰將老人背了起來。
“老頭,我會成功的,總有一天我會站到更高的地方,我要全世界都在以後每一年的今天為你哀悼!我也會成為讓你驕傲的……”
晴空郎朗,卻憑空的下起了雨,橙色的雨滴像是從天而降的火苗。
——
櫻城往外十多公裏的海麵上浮起了像是座小島的龐大生物,從虛實之間的身體能看出是從法城離開的四海帝。
而在四海帝的身邊環繞著無數怪獸,有的露出個腦袋,有的露出了背鰭,但頭顱一致朝著櫻城的方向。
“有趣了,就剩下這裏沒有人鎮守,很有意思。”四海帝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林鎮說的沒錯,這座城裏的人都是傻子。
去吧,這一次的損失都要從這裏找回來,東西帶了沒有?”
邊上竄出一隻猴子,手裏拿了個桃,三下五除二吃了幹淨,拿著桃核問道:“這個可以不?”
“隨便,反正水果種子都行。”四海帝的聲音落下,猴子點點頭,騎上一條魚背,接著潛入海底往櫻城而去。
三個小時內城裏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接著就再也沒有一個能發出聲音的。
一棵數百米高的桃樹仿佛憑空出現,生長在屍山血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