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願賭服輸
勝敗既定。雲雪衣纖塵不染,英姿颯爽。
楚姒清卻是滿身塵土,披頭散發,若不是有人在她出現在終點之前為她束發潔麵,隻怕那儀容連禦前都去不了。
皇帝對最後的勝負倒是不甚在意,隻是楚姒清竟然晚雲雪衣這麽長時間才和慕容塵姍姍來遲這件事讓他很是不悅。
楚姒清當然不會傻到和皇帝說自己的馬被人暗害了這等話。
這次狩獵往小了說,就是為雲雪衣辦的,往大了說那就是為了兩國的邦交,社會的和諧發展。
自己若是說出那等話,就算是有板上釘釘的證據,也隻是會蹙怒皇帝。更何況,還沒有證據。
她隻說是自己騎術不濟,叫馬兒發了狂還衝撞了四王,要皇帝恕罪。
楚姒清態度端正,皇帝也就不好說什麽了,隻笑嗬嗬地打著圓場,誇了雲雪衣幾句又給了賞賜。
雲雪衣卻道:“皇上,我與楚姑娘是有私彩的,你這公證人可要公平!”
“哦……對對對!”皇帝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轉頭對楚姒清道,“楚家丫頭,這賽馬你輸給了人家,彩頭卻是不能賴的,即日起,你便去娉婷公主前頭伺候兩日吧!”
“公主的騎術花樣百出,民女自愧不如,也願賭服輸!”她故意將“花樣百出”咬的十分清晰,聽得雲雪衣臉上一陣紅。
“娉婷公主打小便學騎術,這花樣百出的馬術也是自然的。你輸給她也算是榮幸了!”皇帝臉上還有著笑意,話裏卻帶了冷然。
“皇上教訓的是!這是民女的福分。”
皇帝又賞了楚姒清些銀錢,便直直接揮揮手,讓她去雲雪衣身邊伺候著了。
楚姒清高高興興地領賞,一連愉悅地跟到了雲雪衣的身後,十分暢快地聽的皇帝訓兒子不盡職盡責。
慕容塵跪在禦前,眼觀鼻鼻觀心地聽皇帝說娉婷公主如何遇險,如何被七萬九王所救,以對比的他這個護衛是多麽的失職。
最後,娉婷公主前去求情,這事兒便以公主的護衛從四王一人增加到了七王、九王三人而告終。
狩獵開始之前,大慶的公主就成了這場狩獵中最大的贏家。
出了風頭,治了情敵,還得了眾星捧月的待遇,簡直人生得意。
不過,這隻是一個開場。
楚姒清能安之若素又坦然地站到一個她討厭的女人的身後,是有原因的。
她願賭服輸輸得起那隻是表象,打入敵人內部伺機而動才是目的。
雲雪衣,既然你整不死本姑娘,那就好好等著本姑娘反擊吧。
雲雪衣的營帳中,有人發出了一聲尖叫,驚得方圓二十米內一切生物都猛然停步。
“啊呀素心姐姐,你怎可如此無狀,驚擾了公主用餐可如何是好!”楚姒清語氣溫柔,神色莊重,唯獨言語間是滿滿的嘲諷和揶揄。
素心一臉吞了蒼蠅的表情,跪倒在地,十分委屈地說:“公主恕罪。”
“怎麽回事?”雲雪衣瞥了一眼的滿臉事不關己的表情的楚姒清,冷冷道。
素心雙眼通紅:“奴婢的金蟾被蟲子吃掉啦……”
“胡言亂語什麽!”雲雪衣的臉色頓時就有些難看,一拍桌子喝道。
那金蟾其實就是白天的時候放在楚姒清坐騎耳朵中的蟲子,是一種昂貴的低級蠱蟲,勝在好用。
眼下那一盒蟲子全部都被扁扁的黑蟲吃光了,素心又是心疼又是肉疼。但被雲雪衣這麽一罵,也回過神來:“公主恕罪……”
“這等小事便不要來攪擾本宮,你下去領罰吧!”雲雪衣冷冷道。
素心一走,這屋裏頭伺候的就隻剩下的楚姒清和幾個年紀不大的小丫頭了。
雲雪衣的晚膳十分奢侈,一人十幾道菜,要吃什麽,都是讓人夾的。眼下這夾菜的事兒,就落到了楚姒清的身上。
她有心要刁難楚姒清,所以總是指遠的菜要她夾,還故意將要哪個菜說的含糊。
所以,不管楚姒清夾了哪個,她都說是錯的。
“楚姒清!你這般將本宮不放在眼裏,可是不願意做本宮的侍從?既如此,你大可以和你們皇上提出來!本宮也不是強人所難的人。”
“公主說的哪裏話。”楚姒清嬉皮笑臉,“公主騎術精湛,小人心服口服。更是願賭服輸。”
這會兒,又有人送了一道湯進來——
“公主殿下,您最愛的山參鱈魚湯來了。”
楚姒清一聽,最愛的?這感情好啊,頓時十分熱情地迎了上去,接過那侍女手中的托盤,又咋咋忽忽地招呼人將的雲雪衣麵前的碗碟挪一挪,準備將湯放在她麵前。
雲雪衣目瞪口呆地看著楚姒清行動粗鄙,大嗓門的模樣,實在是想不通慕容塵到底看上了這個女人什麽。
她甚至被驚的完全忘了阻止嗬斥楚姒清,隻能看戲一般瞧著眼前發生的事情。
然而,雲雪衣再被這反差弄的後知後覺,也是有臨界點的。
當楚姒清端著盆湯往桌上放的時候,她爆發了:“楚姒清!!!”
“公主,要來一碗嘛?”楚姒清將湯盆放在雲雪衣的麵前,直接將大勺子遞了過去。
她指甲中都是黑垢的大拇指因為剛剛伸進了魚湯裏,所以在那精致的銀色大勺子上留下了一個濕噠噠油乎乎的印子。
這印子仿佛甩在雲雪衣臉上的狗屎,成功毀了她所有的食欲,並躍躍欲試地挑戰她搖搖欲墜的公主架子。
這麽做的結果是,楚姒清的晚飯變成了二十大板。
領罰的路上,楚姒清想到雲雪衣那一副被甩了狗屎樣子,就覺得無比暢快,旋即她又盤算著一會兒以什麽方式這二十大板才會好熬一點。
可是等到了領罰點兒的時候,楚姒清才發現,大概是老天也看雲雪衣那虛偽女不爽了,所以這麽幫她——
現在是吃飯的時候,這懲戒處隻有一個小太監當班。
小太監垂頭喪氣的,見楚姒清進來,沒好氣道:“多少?”
“二十大板。”楚姒清伸長了脖子看向外麵押著自己過來的那兩個侍女,發現她們正在聊天,完全沒有注意這裏。
“自己躺著去。”小太監蔫噠噠地起身去拿板子。
楚姒清卻沒有照做,而是問了句:“小哥你的腰可好點了?”
太監的手本來是伸向那中號板子的,一聽這話,就轉向了那大號的板子。他陰沉著臉,冷冷道:“不過一個新來的宮女也想笑我嗎?哼!”
楚姒清卻直接走過去。將一個沉甸甸的錦囊塞進他手中:“主子性子不好,咱這樣的就越發要相互照顧了。”
“你……你是什麽意思。”小太監大概是沒怎麽收過東西,竟有些驚慌。
楚姒清暗歎自己給多了,但麵上卻是不動聲色的:“什麽意思,互相照顧啊。這趟出來的急,也沒備下跌打損傷的藥,你自己買一點。”
話到這份上,這死孩子若還是不開竅,那就活該他被貶了。
不多久,這懲戒處便傳出了楚姒清有一聲兒沒一聲兒的痛嚎。
雲雪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微微覺得有些奇怪,自言自語道:“一個有勇氣吞五石散,能從瘋馬上全身而退的女人會為這二十板子哀嚎?”
“許是打到了實處。”躬身立在一邊的素心小心翼翼道。
“確也有理!”雲雪衣打了個哈欠,“這多日來,你們也辛苦,今日便讓新來的楚姒清守夜罷。”
素心點了點頭:“是!奴婢這便下去安排。”
楚姒清方從那懲戒處回來,遠遠便看見素心在等著的她。
她立時做出了被打了的狼狽模樣來,兩手撐著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楚姒清!”素心一見到她就喊了起來,“今日你值夜,別磨磨蹭蹭的了,快過來。”
楚姒清嘴上應著,腳步卻更慢了。素心等的不耐煩,直接衝出來拖了她進屋。
進屋後,就開始和她說起了她要做的事情,事無巨細,大到夜間巡邏,小到掌燈剪燭,甚至連廚房中滿上水缸之事,都全數落在了楚姒清身上。
楚姒清點頭諾諾:“素心姐姐,沒想到你們晚上的活兒還這麽累,可真是不容易。”
她裝無知,素心也樂得順其自然:“總歸比不得將門小姐養尊處優的。不過,楚小姐你願賭服輸,想必這些困難都是能克服的。”
“當然當然!”楚姒清點頭如搗蒜,不能克服是理所當然的。
夜間尊貴的雲雪衣公主睡的正香的時候,卻感覺到自己的臉上有什麽東西在爬,漸漸地就醒來了。
等清醒過來,發發掘那爬行感越發真實,她就嚇得忍不住尖叫起來。
“素心掌燈!素心!”公主殿下連叫了兩聲,才想起來值夜的已經換成了楚姒清。
可是這會兒,楚姒清正在後麵的小廚房中打水呢,自然是聽不見公主的呼喚。
等到睡在隔壁耳房中的素心趕過來的時候,雲雪衣已經急的跳腳了。
燈一亮, 素心也是忍不住驚呼一聲,因為在雲雪衣身上爬的蟲子,分明就是吃了她金蟾的那個蟲子。
她忍著害怕,直衝上去將雲雪衣一通拍,才算是把那些蟲子都拍了下去。
接著她又掏出了一顆藥丸,遞給雲雪衣:“公主,快將這化蠱丸服下吧。這蟲子能吃金蟾,指不定是不是什麽厲害的蠱蟲呢!若是鑽進口耳可是不妙!”
“什麽,竟然是蠱蟲?!”雲雪衣頓時嚇得臉色煞白,忙接過素心手中藥丸服下,“你養的?!”
“不是奴婢的。”素心皺眉道,“奴婢也是今日傍晚才見這蟲子……”
雲雪衣想了想,怒意便染上了眼角眉梢:“叫人把楚姒清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