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狼狽必為奸
四王府的馬車夫將時間控製的恰到好處,車到獵場外聚集點的時候,除了鑾駕未至,其餘的基本都到齊了。
有司禮太監上前引車駕,並大聲唱報四王至。
比起別的王爺鮮衣怒馬,英姿颯爽,這早負戰名的四王慕容塵卻乘馬車來,這多少讓眾人覺得訝異。但聞司禮太監唱喝,在場的所有視線,基本都集中在了那輛低調華貴的馬車上。甚至有些人已經好奇地交頭接耳起來。
外麵哄哄的討論聲,透過那不薄不厚的車簾子鑽進車內,讓原本冰冷僵硬的空氣的開始緩慢地流轉開來。
“不願意下去?”慕容塵微微挑眉。
楚姒清依然看著的車窗的方向,完全不打算理他。
慕容塵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地歎道:“是本王的不是,雖說是因著本王餘毒方清,為了照顧身體才坐了馬車,但也是私心要拖你作陪。”
第一次,他這麽坦然地在另一個人麵前服軟認低,隻為求她將臉轉過來。
楚姒清哼了一聲,還是沒有理他,外麵議論聲越發的大。
“清兒,別鬧。”慕容塵倒不是在意外頭怎麽說,隻是對楚姒清的不搭理有些鬱結。
但是,在楚姒清這裏,這一番坦白和溫言,卻成了另一種意思:“王爺,您早知會有這般的尷尬境地,出府的時候又何苦強邀我作陪同乘呢?!”
既然是有所圖,又何苦做這等事情?!
不等慕容塵回答,楚姒清就留下一句“多餘!”轉身撩開簾子下了馬車。全然不顧慕容塵瞬間黑下來的臉色。
楚姒清在眾目睽睽中從慕容塵的馬車中下來,眾人其實也算是見怪不怪的。這個名義上的馴獸仆從,素來得四王青睞,親昵之處也不見得就同乘馬車這一回。
在楚姒清下馬車之後,那些看過來的人都收起了方才那奇怪的眼神,換上了心照不宣的了然,還有那麽一絲兩絲的促狹和曖昧,車駕比起駿馬來,這私密性總歸是要好很多的,別有洞天亦未可知。
然而,心照不宣和了然卻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如此的。那坐在垂紗軺車中的第一美人,現在就是雙目噴火,心中情緒若滾滾熔岩。
早在那司禮太監唱喝之前,她就遠遠地認出了慕容塵的車,心中有些驚喜,但還有些愧疚和難過。
驚喜的是慕容塵如期來參與這次的圍獵,就說明昨日那五毒散的事兒算是揭過去了,並沒有要了他的命。而愧疚和難過的,自然是想著那個素來硬氣的男人,今日竟然坐了馬車來,大抵是因了昨日的事情,傷了身子。
昨日出了那雲水閣,她就懊悔的不行。早知道那會兒慕容塵在,她就不會去找那勞什子五石散了。
機會多得是,根本無需急在那時,還害他遭那麽一趟罪。
她越想越覺得心中不是滋味,即是心疼又是懊惱,連帶著慕容塵為何要服那五石散的原因也淡了。
而這會兒,她見四王府的隊伍中並沒有那個讓她討厭的人出現,所以就打算過去向慕容塵打個招呼,送些滋補的藥品。
慕容塵的車駕停穩之後,雲雪衣就直接招了招手,就有太監躬伏在了車前。
侍女素心捧出了一個錦盒,這錦盒中,是娉婷公主從大慶國帶來的血參,此參美容養顏不說,更是能解百毒,本是公主留作自己用的,但是昨日公主回宮之後,卻命她尋出了這物件來包好,說要送人。
她本還不知此禮要送於誰,但是當看見四王的車駕後,就什麽都明白了。
素心捧著錦盒的樣子越發地恭謹了,隻等自家公主下車之後,就隨了一起將這禮物送於四王爺慕容塵。
然而,雲雪衣才下了軺車,便看見從慕容塵的馬車中鑽出了一個英姿颯爽的少年郎。
那少年一身月白色的勁裝,墨色的長發高高束起。跳下馬車之後,就默默地後退一步,躬身候著,似乎是在等四王下馬車。
雲雪衣越看那少年越覺得不對,雖然對方側身對著自己,看不怎麽清楚容顏,但是對方的衣服卻怎麽也掩不住那玲瓏有致的身形。
什麽少年郎,分明是個妙齡的嬌俏女子!
她直接頓住了要往那邊的去的步伐,什麽時候那以冷然著稱的四王竟然喜歡在馬車裏藏個好扮男裝的女人了?!
再瞧周圍一片了然的眼神,竟然半點不覺得奇怪。
雲雪衣不由得將那人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這一看,卻是直看的心火燎原,好懸沒有一口氣憋過去——
那人不是楚姒清又會是何人!
“公主!”素心一見雲雪衣麵色不對,慌忙上前攙扶著。
雖說急火攻心,可到底是在場麵上,公主的架子還是要端的。
雲雪衣一拂袖,轉身便道:“扶我上輦!”那姿態,仿佛剛剛隻是下來透透氣一般。
素心不知道主子怎地就惱了,但也隻能迅速將手中錦盒交給旁邊的宮女,恭謹地扶著雲雪衣。
可憐那剛站起身的小太監,還沒有站穩,就又要跪伏下去。
雲雪衣也不知是覺得那太監伏身慢了,還是純拿他撒氣,這一腳踏上去,周圍的人甚至都聽見了那小太監腰間清晰地“哢嚓”了一聲。
小太監訓練有素,雖然疼的不行,但是也沒有喊。
倒是雲雪衣,一腳踏上車轅,一腳還踩著人家背呢,就冷冷地丟下一句:“腳蹲不穩,換了罷。”
“公主恕……”那小太監還沒有把話喊完,旁邊已經有侍衛一手刀砍在了他脖子上,接著就將他拖了下去,悄無聲息。
這太監能隨皇族出來,就說明不是一般的小太監。但是,雲雪衣淡淡的一句換了,很可能就是斷了他的前程,還要讓他討一頓好打。
不過,這對這場狩獵來說,可能連個小插曲都算不上,大底就是個枯葉落在湖麵的動靜。
“公主,這禮可是現在送去?”素心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丟了!”雲雪衣頭也沒回,但壓抑的聲音卻足可以證明她有多生氣。
等雲雪衣撩開第一重車簾的時候,輕紗掩映中一隻柔胰伸出,一把接過她的手——
“雪衣姐姐,你怎的這麽快就上來了?”一個如泉水般的聲音從紗帳中傳出,柔柔細細地如同蜿蜒過每個人身上的清泉。
可眼下雲雪衣正鬱悶,聽得車中人這問題,隻覺得這聲音聒噪的緊,她一掀簾子進去,便甩開了對方的手,沒好氣道:“景致一般沒甚麽好看的,本宮便上來了。”
雲雪衣對於眼前這個女人,雖說是平輩,卻總是時時刻刻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的。
她趙元香不過是個偽公主,哪裏能和自己這樣的皇室血脈比擬,若現在是在大慶,她又豈能和這樣血脈不純的人同車!
趙元香見雲雪衣這模樣,倒是半點不惱,反而笑嘻嘻地道:“這不過是個集會的所在,沒有好景致也是無可奈何的,雪衣姐姐不如好好歇息一會兒。”
“怎的,妹妹不喜與我同乘?”雲雪衣對她的話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懶洋洋地靠在軟墊上,語氣很是不悅。
趙元香怔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也稍微哦有些僵硬:“姐姐說笑了,能與姐姐萬金之軀同乘,實在是妹妹的三生修來的福分。”
雲雪衣對她的恭維是半句都聽不進去,心裏頭全然是那小賤.人男裝的樣子,越想越不爽,越想臉色越差,最後竟然忍不住脫口而出:“賤.人!”
“啊?!”趙元香大驚失色,一臉尷尬。
“本宮不是說你。”雲雪衣淡淡地補了一句。
“哦……嗬嗬。”趙元香訕笑了一下,她當然知道雲雪衣說的不是自己,但是心中還是不爽。對方這副趾高氣揚的樣子,著實讓人親近不起來。
不過,不爽歸不爽,她麵上卻是不會表現出來的。不僅如此,還要再表現的熱情親厚些。
“雪衣姐姐,”趙元香笑的眉眼彎彎,“這營地固然景色不好,但是別處的風景卻是頂好的,且一會兒定有姐姐你喜歡節目!”
“本宮喜歡的節目?”雲雪衣雖然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但好歹也算是搭話了。
趙元香麵上的笑意更甚:“妹妹曾聽父皇說起過,姐姐在大慶可是巾幗英傑,這馬術更是無人能比。一會兒,在狩獵開始之前,定然是會有馬術表演的。”
“你說的本宮會喜歡的節目便是這馬術表演?!嗬……”雲雪衣越發傲慢起來,“你們大昭一沒廣闊的草原,二沒有日馳千裏的駿馬,對我們大慶來說,更是沒有能騎善射的勇士,你們的馬術有甚麽好看的!”
雲雪衣這傲慢是帶著底氣的,論馬背上的功夫,大昭著實是比不上大慶。
“姐姐說的極是!”趙元香半點不反駁,反而順著說道,“我們那些個弄馬術的兵士們,其實也都是從大慶請回的教頭教出來的,恐連姐姐的萬分之一都及不得。”
“那是自然。”雲雪衣嘴角終於勾了勾,情緒也從剛剛所見的畫麵中脫出了一些。
趙元香一見這境況,便接著說道:“姐姐,若是您能露一手……”
雲雪衣一聽,當即嘴角就掛了下來:“你什麽意思?!說的節目竟然是要本宮來做的麽?本宮從小到大,學騎射也學歌舞,讀四書,也念五經,卻從未學過做個雜耍。妹妹,這是你做公主前活兒嗎?”
趙元香被她噎地差點一口氣換不上來。但是一想到若是隻說到這裏,那就前功盡棄了,她咬了咬嘴唇:“雪衣姐姐,您誤會元香了,元香這話還未說完呢!”
“嗬,那就繼續吧。本宮倒是想聽聽,你到底要怎生勸本宮去做這彩衣娛人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