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吃味
城市規劃將矮舊的老房子拆了之後，政府將楓林小區一套房子補助給外婆，至此，他十歲以後的成長光陰大半都在那裏落腳度過。而這座充滿回憶的地方顯然也快保不住了，小區外城牆上用紅漆畫了個大×，被圈出來的拆字尤為顯眼，以前排成一排的早餐鋪子和小吃店統統關閉，隻剩下個四麵漏風的空殼，好長時間都見不著一個人。
來到市區，又是另一番天地。
所見到處都是新樓，南北立交橋通四麵八方，從橋下往下望，到處都是成片的綠化與大型商場超市，不得不承認，明崗市一年比一年變化大。
從前上學往聖雲高中那條坑窪不平的小路也修繕成了柏油路，兩旁栽滿了梧桐，原來新華書店和小賣部雖然名字沒變，但都重新進行了裝潢擴修。他將車停好，在步行街漫無目的的走著，路過街角那家糖水鋪子，腳步頓住，念及青春回憶，掏出錢想買一根老冰棍，可惜糖水鋪子易主了，老年人退休在家，換成了年輕的兒子經營後不賣冷飲改賣燒仙草和奶茶。
淩霄買了杯紅豆珍珠奶茶，繼續往前走，走到新華書店的櫥窗前，發現賣書的阿叔仍習慣坐在那個位置喝茶時，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他拎著奶茶走進書店，隨意穿行在書架間，四處掃閱。順應形勢，書店也重新翻裝一新，粉白牆貼瓷磚掛海報，店內還多加了幾張桌子和兒童旋轉椅供孩子們自由閱讀，書角處增加了兩台零食販賣機和一台飲料販賣機。
大年初二，書店裏的顧客不多，有的也多是青少年。女孩子們湊在一塊小聲而興奮的討論著偶像新出刊的雜誌，男孩子則安靜的多，要麽擠在角落翻看漫畫書，要麽在挑課外精讀。
淩霄感覺自己這個年齡段和身段出現在這兒有些格格不入，他正要離開時，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竟是原螢！
他覺得很不可思議，此時此刻，她該待在唐林村才對。
原螢捧著一本小說正讀的起勁，絲毫沒有察覺身後有人靠近，直到肩膀被人猛拍一下才陡然轉過臉。見到淩霄，她同樣難以置信，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仿佛瞧見了什麽稀罕事。
“你，你怎麽在這？”她站起身開心地給他一個擁抱。
“這話該我問你，我是來故地重遊。”幫她將垂落的頭發攏在耳後，淩霄眉眼帶笑，“你怎麽會出現在這？”
“我帶弟弟出來玩。”
“你還要弟弟？”
“我二叔家的。”
“那你弟弟呢？”
“他們找同學去玩了。”
“你就這麽當人家姐姐的，萬一小孩走丟了怎麽辦？”
“拜托，他們都快升高中了，有自主思想和自由行動權。”
淩霄將未開封的奶茶給她，“愛喝嗎？”
原螢點點頭，將吸管插進奶茶裏吸一口才想起來問：“你買奶茶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就順手買了一杯。”
多一個人聊天逛街，路程好像都變得有趣了。順著熱鬧的人群，兩人一邊吃著小吃一邊感慨市區變化之大，街區兩旁的店鋪爭相播放新年喜慶音樂，到處人頭攢動，顯示著盛景繁華。
一路走一路聊，路過上了鎖的聖華高中時，淩霄順嘴問原螢一句：“你高中在哪兒念的？”
原螢咬糖葫蘆的動作停住，側過臉衝他笑，淩霄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正要發問時，卻見她指指圍牆欄杆裏的校園，“就在這。”
淩霄愣住。
“師哥，我跟你同校。”
原螢隔著欄杆往裏望，當年的泥土操場早已換成橡膠跑道，唯有石台階還是那個石台階。
“你以前經常在操場上打籃球耍帥，引得一批女生競相尖叫遞水。”
淩霄笑問：“你也在那批女生當中嗎？”
“我不在，我都是路過時瞄兩眼。”天知道，在他打球的日子，她來回能路過十幾二十遍。她也想成為那批人中的一個，可惜當時實在拿不出勇氣，他的迷妹們一個賽一個的苗條，她太胖，杵在那兒隻會擋人視線招人白眼。
淩霄若有所思，既然她與他同一個高中，想必也知道他高中的那些難堪事。
他突然冒出來一句：“我是個私生子。”
原螢眨眨眼，吸一口奶茶，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強調這一點。
“你當時…有看不起我嗎？”
他看似雲淡風輕，放在口袋裏的拳頭已經握緊。
原螢望著眼前人，他好像都不知道他自己魅力有多大。
“當時沒有，以後也不會。”她道：“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一時詞窮，絞盡腦汁才想起一個詞來形容：“謎一樣的人。”
迷得她這麽多年對他都戀戀不舍，難以相忘，也許吧，也許她可能是個抖m。
淩霄愣了愣，轉而用大手將她的頭發揉的亂七八糟。
“你高中有喜歡的人嗎？”
原螢將喝光的奶茶順手扔進路過的垃圾桶裏，然後將手揣進他衣兜捂著，笑著問他是否很在意這個問題。
淩霄在兜裏握住她的手，笑道：“說不上在意，純粹好奇。”畢竟誰的青春，都曾有過騷動。
“那肯定得有啊，我喜歡的可是個非常優秀的帥哥。”原螢一臉認真的回答，“那個帥哥不僅是個學霸，還是個顏霸。我對他一見傾心，他對我三笑留情，可惜啊…”
“可惜什麽？”淩霄有些吃味，腦子裏卻在細細搜索高一那屆特別突出的學弟。
“可惜人家名草有主，我也隻有暗戀的份。”
“有女朋友還對你三笑留情，不用說，是個渣男無疑。”
他的話引得原螢哈哈大笑，笑的直不起腰來。
淩霄停下腳步，皺眉，“你笑什麽？我的話很好笑麽？”
“不是很好笑，是特別好笑！哈哈哈哈哈….”
此時此刻，此時此地，原螢真的很想告訴淩霄，他口中的渣男就是他自己，隻是一想到自己肥胖的黑曆史以及被他無視、被他傷害的悲情過往，就硬生生忍住了將潛藏已久的秘密宣之於口。
“我真的很喜歡他呢，”原螢止住笑，深情凝望著眼前人，“他優秀也好，他落魄也罷，我都未曾改過心意，就算他虐我千百次，我依然愛他如初戀…”
淩霄覺得酸，實在聽不下去，一口打斷她的話：“你指定是有毛病，你這毛病得找心理醫生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