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雪上加霜
維克並不知道他們悲慘的生活馬上就要雪上加霜了。
他此時還在一邊忍受沉重的體力勞工，一邊內心安慰自己。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老天爺讓自己降臨到這個世界上，肯定有其用意，絕對不可能讓自己就這樣勤勤懇懇當一輩子悲催的造橋工.……的吧？.……
維克必須想些什麽分散注意力，才能不那麽煎熬。
此時他身體大幅度前傾，使出渾身力氣，才能勉強跟上整個隊伍的速度，緩緩向前挪動。
他身上汗如雨下，雪花大片大片落在脖子上融化成水珠，混著汗水一起滾進衣服裏。
背上已經濕透，黏糊糊一片，手腳卻一片冰涼。
他的雙眼一片模糊，額上汗滴順著臉頰滑下。
有些停在睫毛上，他必須努力眨眼才能將那些汗珠甩落，不影響視線。
呼.……呼.……呼.……
隊伍裏滿是沉重的呼吸聲，沒有人敢說話，更別提喊號子什麽了，生怕一口氣上不來就告別這個世界。
必須要想點辦法，至少要找東西墊墊肩膀，維克想。
這樣的日子真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終於挨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維克覺得那惡心人的土豆皮湯也沒那麽難吃了，他現在饑腸轆轆，恨不能馬上去吃一大碗。
勞工們都迫不及待地向著廚房走去，不過他們並沒有亂，依然在警衛的指揮下井井有條地依次去往廚房領餐。
維克手裏拿著一個小木碗，這由勞工隨身攜帶，算是他們可憐的財產。
身後跟著弗瑞和巴裏特，三人找了看起來最短的一隊，排在後麵耐心等待。
今天不知道為什麽，隊伍行進的很慢，偶爾還有一兩聲喧嘩，立馬被警衛製止。
那些已經領完飯回來的人滿臉恍惚，有些還麵帶怒色。
維克心中有了不妙的預感。
很快維克就明白了，他聽到前麵盛飯的男人說：
“以後晚上沒有食物！不要再來！”
晴天霹靂！
什麽勞其筋骨，什麽餓其體膚！
維克隻覺得此時眼冒金星，怒火中燒！
隻想不管不顧把碗砸在麵前那個一臉冷漠宣布這個消息的狗日的臉上，然後狠狠地錘爆他的狗頭，打得他媽都認不出來。
狗日的世界政府！
狗日的天龍人！
狗日的穿越！
維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沒一會就有些受不了了。
這個身體本來就是過勞死，昨天又幹了一天重體力活，吃的那點都可以忽略不計。
今天早上水米未進，又馬不停蹄地幹活，這會已經饑腸轆轆，有些頭重腳輕了。
胃酸卻不停地分泌，灼燒得維克痛苦異常。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自己越慘，越要活得好好的，還要變強，讓那些狗日的付出代價。
可是。
媽的，這是要我去死啊！
這他媽怎麽冷靜！？
或許，自己可以帶著這些絕望的勞工進行一場奴隸翻身做主人的曆史性革命？！
這個十分具有誘惑力的念頭一冒出來就一發不可收拾。
看看這些勞工，他們此時多麽絕望而憤怒啊，這種情緒會化作強大的力量，能摧毀一切！
隻要大家團結起來，有計劃地行動，就算會付出一些傷亡，但一定能擊潰警衛們，還有那個腦滿腸肥的官員。
維克確信就是那家夥下的命令！
然後把那些混蛋都吊在橋柱上，讓他們也嚐嚐凍餓而死的滋味。
也不能讓他們死得太快了，得時不時給點吃的，吊著一條小命，好好感受感受勞工的深深“關愛”，才能去大海的懷抱，海獸的肚子裏。
想到這裏，維克心情終於好了一點。
他狠狠掐自己的大腿，疼痛讓他更清醒一些，也就意識到這種幻想多麽不可能實現。
自己沒有遠超眾人的武力，也沒有一言而決的威望，想在勞工裏站住腳，短時間根本不可能，需要長時間的謀劃。
而這樣得來的地位很不牢靠。
這群勞工們既是羊，也是狼，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能把他們從一個勝利帶向另一個勝利的不敗者。
一次微小的失誤就可能引人質疑。
說白了，自己和這些勞工沒有距離感，武力尋常的情況下，他們幾乎不可能對自己產生敬畏。
就算僥幸有些敬畏心也很脆弱，根本經不起風雨。
而要讓這樣一群人聽從自己的命令並且有組織有計劃地行事，那至少需要一批忠實於自己的親信高級幹部，和自己目標一致並對自己認可的中低級人員。
就這樣還得時刻防備那些吃裏扒外把自己賣了換獎勵的目光短淺之輩。
這些目前對維克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維克也不是那種有著解放全人類的偉大目標的聖人。
他隻是想借用人民的力量。
而當這力量不能借用且不可控時，維克也隻能遺憾地放棄了。
維克努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轉頭去看弗瑞和巴裏特。
弗瑞此時雙眼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含著怒火和絕望，不時劃過一抹狠色。
巴裏特也好不到哪裏去，他這會才消化完這個消息。
立時雙目圓瞪，眉頭倒豎，眼中既有慌亂也有不甘，最後都化為怒火，直欲擇人而噬。
維克勉強打起精神來，自己必須冷靜。
也讓弗瑞和巴裏特冷靜，不能在此時生事，不然絕討不了好。
瞧瞧那些虎視眈眈的警衛，他們肯定早就知道一切，如今就在一旁防備勞工鬧事。
維克後退一步，狠狠給弗瑞和巴裏特的腳趾來了一下，倆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也從怒火中清醒過來。
他們明白哥哥的意思，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不讓眼中的神情被別人發現。
維克這才神情自若地上前領了飯，低眉順眼地繼續排隊回屋。弗瑞和巴裏特也緊緊跟著哥哥的步伐，絲毫不停留。
下午的氣氛前所未有地壓抑，勞工們士氣低迷，仿佛迎來了世界末日，警衛們的鞭子也不能讓他們打起精神來。
那位警衛隊長知道如果不馬上解決這個麻煩，長官可不會為此負責，到時候倒黴的還是自己。
於是他立刻讓警衛們告知勞工，窘迫的情況隻是暫時的。
由於之前那批該死的叛亂分子毀壞了一部分補給的糧食，現在橋上大家都在挨餓。
隻要挨過了這個月，下個月補給一到，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他真是十分有頭腦，找到一個不會戳穿他的替罪羊，維克想。
至於真到了下個月該怎麽辦，那當然是下個月再說了。
勞工們聽到解釋後，情緒好了很多。至少絕大部分人都恢複常態了，隻是神情難免消沉。
至於心中隱隱懷疑的少數人，隻能將自己的憂慮隨著這一天中唯一的一餐飯咽進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