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怪裏怪氣的護士
這家醫院叫聖瑪麗健康診療中心，離哈裏小學大約有三公裏的路程，是市區最著名的醫院，在全國都有著很高的知名度。阿諾依稀記得很小的時候來過這裏，但是印象中那座醫院比這小得多。
離醫院大門幾米遠的地方，種了幾株四季都能觀賞的楓樹，在眼下的四月份依然火紅一片，和附近的綠樹濃蔭形成鮮明對比，看上去詩意怡然。醫院的走廊兩邊搭建了幾座西方古典式花架，裏麵種滿了紫羅蘭和迭迭香，濃濃的香味幾乎蓋住了各種藥水和消毒水的氣味。
用褐色大理石砌成的台階看上去有一點髒，可能是昨天半夜下過雨的緣故，一大早來來往往的人把泥水或多或少地帶了一些進來。
阿諾緊跟在父母身後，乘電梯來到四樓。
四樓的裝飾看起來很特別，走廊兩端還安裝了別致的露台。幾個打扮時尚的年輕女孩子正坐在露台裏麵的藤椅上喝咖啡，她們朝阿諾看了一眼，就低著頭不知道討論什麽去了，看樣子討論得很激烈。有個女孩激動得臉都紅了，歇斯底裏地喊了幾句什麽，阿諾一句也沒有聽清。
一個穿棕色皮外套的女孩嘟著厚厚的嘴唇，她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好像對其他女孩子討論的話題絲毫提不起興趣，正自顧自地拿著唇線筆在嘴唇上描來描去。
看到阿諾和父母站在電梯旁邊，她慢慢地起身，態度傲慢地走過來：“你們找誰？”
“找布朗醫生。”蘿拉說。
“有什麽事嗎？”
“我兒子病了，想讓他幫忙看看。”
“布朗醫生不看病。”
“我們約過的，我有他的電話。”蘿拉將手機拿出來。
“那你打給他吧！”女孩翻了翻白眼，朝一扇玻璃門走去。
“怎麽這種態度？”蘿拉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話音剛落，手機突然響了，蘿拉慌忙接起電話：“您好，是布朗醫生嗎？是，是，我是蘿拉，我把我兒子帶過來了，現在正在門口，希望您能給他看看。”
對方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麽，蘿拉喜出望外地掛掉電話，領著阿諾和一臉錯愕表情的羅爾走到剛才那個女孩進去的玻璃門門口。
“你好，布朗醫生是在這裏嗎？”蘿拉推開玻璃門問。
厚嘴唇女孩坐在吧台裏麵依然在畫她的唇線，她瞟了蘿拉一眼，朝裏麵的房間大聲呼叫起來：“布朗醫生，有個小孩來了，他的肺炎正犯著呢，給他打一點什麽好呢？”
阿諾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的病被人一眼就看出來了。他轉身照了照牆麵上的鏡子，發現臉頰比前幾天更紅了，呼吸時鼻翼張得很大。
布朗醫生沒有馬上出來，他叫厚嘴唇女孩朵拉護士，讓她帶阿諾到裏麵的小房間裏，幫他做CT檢查。朵拉答應了一聲，就牽著阿諾的手往小房間走去。
阿諾忐忑不安地跟在她身後，盡管知道她的身份是護士後，對她的戒心減少了一些，但看到她怪裏怪氣的樣子，心裏依然感到有些不踏實。
“別擔心，有我們呢，去吧。”羅爾走過來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朵拉脫掉那身看起來很酷的棕色皮外套，換了一身白大褂，把頭發高高地盤在頭頂，護士味十足地走過來，把儀器擺弄好，讓阿諾站上去。
這時過來一個個子高高的戴眼睛的男醫生，大約三十歲的樣子，皮膚健康得就像超市裏剛剛上市的水蜜桃。他禮節性地對阿諾點了點頭，把他的身體角度調整了一下。
阿諾緊張地抿著嘴唇，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這些醫療設備和顯像儀器，他就想到了橘子鎮的醫療實驗室。
“不要緊張，再靠近一點。”男醫生再次將他的身體角度調整了一下，一陣輕微的“沙沙”聲過去後，檢查就結束了。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朵拉脫掉白大褂，重新換上棕色皮外套，將卷卷的頭發擺放在肩膀兩側。見阿諾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的樣子，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兩隻手，把他拎了出去。哦，不，不，嚴格來講，是把他拖了出去。
阿諾苦笑了一下，這時他發現父母身邊多了一個人，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他看上去很慈祥，頭頂光亮光亮的，就像天花板上的日照燈一樣。也許是光線的緣故，他的臉上除了那顆看上去發亮的鼻頭，其他地方都有點陰暗。羅爾在車上的時候囑咐過他，布朗醫生戴了一副黑框眼鏡，可這個人根本就沒有戴眼鏡，要不要叫他布朗醫生呢？
看到阿諾猶猶豫豫的樣子，蘿拉走過來，領著他走到老人麵前，有些傷感地說：“麻煩您親自給他看一下，這孩子的體溫時高時低，還咳嗽氣喘。學校那些孩子都離他遠遠的，隻能休學每天呆在家裏，平常一個朋友都沒有。”
老人讓阿諾站在窗戶邊采光好的地方，托住他的下顎端詳了一會兒，說：“看起來病得有點嚴重，不過你放心，布朗醫生一定會治好你的病，讓你重新回到校園和小夥伴們呆在一起。”
“謝……謝謝布朗醫生！”阿諾囁嚅著說，他不敢去看布朗醫生那雙細長的眼睛，那是一雙能看到別人內心的眼睛，深邃而犀利。
“你好好躺著，讓我再給你檢查一下。”布朗醫生讓他躺在旁邊的椅子上，把聽診器放在他的胸口上聽了一會兒。這時朵拉拿著檢查結果過來，遞給布朗醫生。布朗醫生看了一下，對蘿拉說：“他需要在醫院住上幾天才行。”
“哦，好的。”蘿拉點了點頭。
“我去辦理住院手續。”羅爾推開門出去了。
辦理好住院手續後，布朗醫生囑咐朵拉照顧好阿諾，讓蘿拉和羅爾回去工作。
“太感謝您了，您可真是一位好人！”蘿拉對布朗醫生道完謝，又在阿諾額頭上親了親，依依不舍地和羅爾離開了。
“朵拉護士，你能給他取一些藥過來嗎？哦，對了，順便拿一些零食過來，我看這孩子有點營養不良。”吩咐完朵拉，布朗醫生用食指抬起阿諾的下巴，“把嘴張開，讓我再看看你的咽喉。”
“啊！”阿諾張開嘴，使勁啊了一聲。
“今天先給你開一些抗菌藥，把症狀壓下去，這樣你會舒服一點。”布朗醫生說完，開了一張單子，遞給站在一邊整理發型的朵拉。
朵拉不情不願地接過單子，“啪”地一聲扔到旁邊的絨布桌上，繼續對著鏡子整理發型。
布朗醫生不滿地嗬斥起她來：“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在病人麵前要莊重一點，尤其是在小孩子麵前，你為什麽總是讓我生氣呢？”
“噢，對不起。”朵拉見布朗醫生生氣了，馬上拿著單子跑出去。
布朗醫生見她走遠了，歎息一聲，說：“這是我和我妻子收養的一個女孩，她的親生父母被關進監獄死掉了。她從小和他們生活在一起，性格舉止有些古怪，千萬別讓她嚇著你。”
“她會給病人治病嗎？”阿諾問。
“她沒有好好念書，作為她的監護人，我時常教給她一些醫學護理常識，希望她能幫我做點事情。我知道她不願意待在這裏，喜歡和她以前的那些朋友們在一起。可是自從她闖下大禍進了一段時間的監獄後，我就不得不把她強行留在這裏。”
“哦，原來是這樣。”阿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想我可能是真的老了，話越來越多，居然和一個小孩子說這些沒用的話。”布朗醫生自嘲地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潔白的方帕揉了揉眼睛。
朵拉拿著藥和一包看上去很美味的藍莓乳酪點心走進來，帶著阿諾來到住院室，給他倒了一杯溫開水，將一顆藥丸掰成兩半喂在他嘴裏。
“看來你運氣不錯，布朗醫生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親自給病人看病了。”
“我媽媽是律師，她總是能辦到一些別人辦不到的事。”阿諾說。
“好吧，你吃完藥躺下休息，我先打個電話。”朵拉從包裏取出手機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艾文，你過半個小時在樓下等我好嗎？借口暫時還沒有想好，我要先想一想。”
說完掛掉電話，對阿諾扮了個鬼臉，推開門跑出去了。
吃完藥過了幾分鍾，阿諾感覺有點兒困了，他脫掉腳上的鞋子，靜靜地躺在靠近窗戶邊的病床上。
迷迷糊糊中，他聽到朵拉對布朗醫生說需要外出一會兒，要去購買心愛的衣物。布朗醫生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麽，朵拉突然大聲尖叫起來。這時候過來幾個人，將她架到隔壁的小房間裏，把門給關上了。
過了一會兒，一陣清洗醫療器械的聲音傳來，阿諾越來越困了，打了個哈欠就進入到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