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折、道義之爭
西域。
雷音寺。
半空之中。
浮著一道萬字佛印。
而裡面映現的。
正是天玄聖地中，顧長風二人論法的畫面。
從空竹開口之時。
佛教眾人。
六千六百六十六沙彌，三十六位菩薩，十八羅漢，四大聖佛以及佛主本尊，便聚在這裡。
所以剛才的畫面，也全都落入了他們的眼中。
此刻。
首座之上。
佛主的臉色已經完全陰鬱下來了。
說他們的佛法乃是小乘。
豈不就是在說他們所走之道是小道？
「此子雖有無上天資，但卻狂傲自大，自以為被封天玄聖子，便可以目空整個玄天大陸了。」
「此次即便空竹能將他渡回我教，本座也定要他在靈山之外，面壁十萬年！」
佛主看著八寶如意境中的畫面。
臉色無比陰沉。
很顯然。
此次空竹的任務，除了傳教外，還有度化顧長風。
……
……
天玄半空。
空竹雙眼微眯。
他靜靜的盯著面前的顧長風。
時間宛若靜止。
期間場下沒有一人敢說語。
因為。
這是真正的道佛之爭！
法義之爭！
足足半刻鐘后。
空竹臉色突然緩和下來。
沖顧長風微微一笑，
「道友想藉此破我道心，過於拙劣了。」
「想我佛教立教數十萬年，佛法之多，起碼有周天星辰之數。」
「而道友卻如此狂妄自大，稱我西方佛法為小乘佛法。」
「由此可見，閣下的道心，尚有殘缺。」
「如今大世將至，秩序即將大亂。佛主慈悲，遣我來引道友，入西域，消此厄難，還請道友隨我而去，莫要在此自誤。」
空竹雙手合十，面帶慈悲。
他看著顧長風，但已經不再稱『施主』了。
然而。
對於空竹的的話。
顧長風卻笑著搖搖頭，
「原以為西方僧侶，雖然學了小乘佛法，但尚且懂些道理，不曾想道友竟如此愚昧。」
「修習小乘佛法，還敢妄稱佛法正宗，欲要度化與我，當真是可笑之至。」
這話說完。
在場所有人。
聽后全都臉色一滯，無奈的搖搖頭。
連大殿之中。
陸逍遙都不由搖了搖頭。
無他。
實在是。
顧長風此次作為。
太過於狂妄了。
不過空竹聽了這話。
卻已經不甚在意。
他雙手合十，面對顧長風，微笑道，
「呵呵，道友既然如此『自信』，那為何不就此論法一番，若是貧僧僥倖得勝，那道友便隨我入了西方，如何？」
聽到這話，顧長風笑道，「如若是，道友輸了呢？」
「貧僧，不會輸！」
空竹一臉自信的道。
這個回答。
顧長風表示不滿意，於是他開口繼續道，
「你必輸無疑，還是立個輸約吧。」
「貧僧，不會輸。」
空竹依舊是那句話。
「當真不會輸？」顧長風笑了笑。
「貧僧，不會輸。」
空竹也笑了，但還是重複那句話。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這空竹法師怕不是個憨憨，一直重複這句話。」
「是不是因為他怕了我們聖子，所以不敢立輸約啊？」
觀禮台上，有長老輕蔑的哈哈大笑。
陸逍遙卻是臉色凝重。
雙眼緊緊的盯著場中的空竹，一動不動，
「不，他們的比試，已經開始了！」
「開始了？」
先前說話的長老一愣，隨即一臉不解的看向場中。
可是此刻。
空竹與顧長風，依舊在重複著先前的對話。
哪有什麼比試可言？
旁邊。
陸逍遙凝聲解釋道，
「他們比試，從第一句話就開始了。」
「空竹之所以一直重複，那是因為他在堅定自己的道心。堅定自己所學的是佛法正宗，從而堅定自己只有勝，沒有輸之一說。」
「而長風現在要做的，就是破掉空竹的道心，讓空竹心中產生自己會輸的念頭。」
「一旦空竹有了這個念頭，就相當於對自己所學佛法產生了動搖，那就輸了。」
聽到陸逍遙的解釋，那長老這才明白。
不過看著場中二人。
一直都簡簡單單的重複著自己的話，不禁感到十分無趣。
「聖主，依你看，他們二人，誰會贏？」
那長老再次發問，眼睛看向陸逍遙。
陸逍遙聽到這個問題。
卻嘆了口氣，
「雖然不想承認，但很顯然，這一局，長風要輸了。」
「你看，經過這麼久的較量后，空竹的語氣已經愈發堅定，而長風的語氣卻稍微顯得凌亂了。」
「由此可見，長風目前已經落了下風。」
此刻。
觀禮台上，其他觀戰的長老也都反應過來。
對於顧長風的表現，全都忍不住搖搖頭。
一步錯，步步錯。
一上來。
顧長風就直接開口諷刺佛法，從那開始就落了下乘。
而空竹則是以逸待勞。
這怎麼辯？
如何辯？
場中。
空竹與顧長風臉色依舊平靜。
尤其是空竹。
他背後升起一輪佛光，佛光照耀之下，一切鬼魅閃避，萬劫不侵。
他內心已然堅定到了極點。
他萬分堅信自己不會輸。
此刻的空竹，只是睥睨一般的看著顧長風。
眼神中充滿堅定。
他必贏無疑！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
顧長風臉上突然露出笑意，
「道友，你輸了。」
聲音響起，很是平淡。
……
輸了？
哪裡輸了？
這句話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所有人。
一瞬間。
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看向陸逍遙。
結果發現陸逍遙也是滿臉不解。
而場中。
空竹聽到顧長風的話，也是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道友，敢問我哪裡輸了？」
「因為，佛講因果！」
顧長風聞言，只是淡淡道。
剎那間。
空竹臉色大變。
原本護佑他的璀璨佛光，變得忽明忽暗起來。
而幾息之後。
那輪佛光更是直接滅掉了。
這一刻。
空竹沖顧長風一拜：「道友高論，我確實輸了。」
當空竹的話說完，在場眾人再次一愣。
他們完全沒明白輸在了哪裡。
不過這時。
也有部分人露出恍然之色，
「我明白了，聖子當真是大智慧。」
「這怎麼說？」有人問道，很是不解。
「聖子在一開始，就在算計空竹法師。」
「佛講因果。」
「換言之，有因必有果，所以，有贏必有輸。」
「那空竹雖然堅信自己不會輸，可如果他不承認可能輸，那就否定了因果。」
「而若是他否定了因果，那豈不是自己，否定了自己的佛修正宗地位嗎？」
聽到這般解釋，一瞬間，眾修全都明白了。
「那為什麼聖子不一開始就直接否定，而是非要等到這個時候呢？」
又有人不解發問道。
面對這個問題，先前說話之人微微一笑。
繼續解釋道：
「因為，這個時候否定空竹，才效果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