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毀滅

  這是一片火海。


  熊熊大火正在無盡的蔓延，火窟內到處是一片哀嚎與嘶喊。梁柱被火燒的正旺，一片片的灰屑從頂上掉下來，眼前是一片混亂，隻有相似的身影不停的在亂竄著。似乎已經燒到了盡頭，“轟轟”一聲，梁柱終於從屋頂砸落了下來。


  “你···去給本祭司辦個事，此事必須得避開耳目，出其不意。本祭司來一趟離國也不容易，總得給容西王送去一份大禮才是。”


  “大祭司要綠竹毀滅明月庵？！”


  “怎麽，你不敢做還是不想做？”


  “不，不是，隻是，隻是這···”


  “很殘忍是不是？”


  “···”


  “你可以不做。不過，你的主子恐怕便會命不久矣了。嗬嗬，無妨，本祭司從不強迫任何人，本祭司要的是你們，心甘情願的為本祭司賣命···”


  “本祭司要你混入明月庵，把這包毒藥投進寺裏的井水裏。記住了，小心住在山後麵，身著黑衣的男子，想辦法讓他也喝下毒藥。本祭司要明月庵毀滅，瑾夕和落痕也該去黃泉與他們相聚了。”


  “可綠竹聽聞，明月庵內有一位會解毒的高手，若是···”


  “嗬嗬，解毒高手？你隻管讓全寺上下中毒便可，其餘的，本祭司自會安排。”


  “···”


  “本祭司一向不喜歡與自作主張的人合作，若是這次你能完成本祭司交待你的事，本祭司不但信守承諾解了你主子身上的毒，還能助你們一臂之力···到時候，本祭司要的，便是蘇傅陽死，瑾夕與落痕亡，明月庵也必定毀！”


  ······

  炙熱的溫度不斷上升，皮膚漸漸感到灼燙，四麵皆在燃燒，猶如一片火紅的曼珠沙華。


  已經燒的漆黑的木門被毫無預兆的推開了，如水小巧的身體猛地闖了進來。


  她的臉上沾著黑乎乎的碳灰，包括光禿禿的頭頂亦是沾有墨一樣炭黑，狼狽的麵容下藏不住的是一臉慌張無措。黑溜溜的眼睛快速的掃了屋內一眼，瞧見想要找的人，小臉立馬綻放了一絲欣喜的笑容。


  拔腿跑到榻前，看著閉目盤腿而坐的靜和師太，她急促道，“師太，師太···”


  靜和師太緩緩睜開了眼睛，語氣不見一絲急色，“何事慌慌張張的？”


  “師太，寺內起火了，起大火了，如水來請師太趕緊出明月庵。”


  “起火了？”靜和師太一臉平靜，看了看被火燒毀的禪房，喃喃道，“起火了。”閉目，依舊不見有一絲焦急，“你快離開明月庵吧，能逃便逃，或許還能活命。”


  “師太不和如水一起走麽？”


  見靜和師太一臉的淡定從容，擺明了是想就此了結了自己的性命。如水急了，想也未想，便跪地說道，“師太不走，如水也不走。師太要去見佛祖，如水便跟著師太一起去見佛祖。”


  “你這又是何必呢，你還年輕，還有大半輩子的生命，若是與我一起喪身這火海，我就是下第十八層地獄，也還不清這輩子的債了。”靜和師太緩緩轉動著手裏的佛珠，語氣頗為無奈。


  “可是如水也身中劇毒呀，逃出去也是活不長的。”


  一語戳中了靜和師太的心髒，是啊，她怎麽忘了呢，如今整個明月庵都中了劇毒，就算沒有這場大火，明月庵上下怕也是無一幸免。


  一切，皆是由她而起，甚至連累了明月庵上上下下幾十條無辜的性命。


  “孩子，你真的不怕嗎？”靜和師太眼神黯然，低頭對如水說道。


  如水堅定地搖搖頭，說道，“如水不怕，如水知道不疼的，隻要一會兒，如水便能見著娘親了。師太，如水說的對不對呀？”


  一張無懼、童真的笑臉，何其殘忍？

  何其殘忍！


  再也無法平靜的打坐，靜和師太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凝重的環視麵前就快要倒塌的禪房，聲音顫抖的說道，“我此生負債累累，死不足惜，可老天為何要如此懲罰我，就是下第十八層地獄，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呀。”


  一張張稚嫩的笑臉在腦海閃過，那都是被她牽連的無辜生命，她是千古罪人！她不配做這明月庵的師太！

  手裏轉動的佛珠，下一刻被用力的扯斷，一顆顆的佛珠在地麵上滾動，散落了一地。


  如水失措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不明白師太這是為何，又跪在靜和師太的麵前，拉著她的灰袍，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的隻有，“師太，師太，師太···”聲音皆是濃濃的鼻音。


  靜和師太立在原地，閉了閉眼，無力的說道，“孩子，走吧，趁大火還未將明月庵燒為灰燼，趕緊逃出去。隻有活著，一切才有希望。”


  “不，如水不走，如水在這兒陪著師太···”


  “我罪孽深重，早就不該苟活於世，讓我靜靜的去了吧。孩子，走吧。”


  大火已經將整個禪房包圍，嗆人的濃煙鑽進鼻孔，此刻連說話都很是艱難。火光一步一步侵襲，如水終於不知是害怕了，還是被濃煙熏了眼睛，原本一小塊黑乎乎的臉蛋，此時被眼淚衝刷的滿臉都是，抬手隨便抹了抹臉，臉上除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已然是一片黑乎乎，沒有一塊幹淨白皙的地方了。


  如水這般的倔強，靜和師太也是無可奈何，正欲衝她說些狠話，刺激如水趕緊逃命，卻在看向她那雙純淨的雙眼之時，終是沒能忍下心去。


  用力試圖將如水往門口推，奈何如水卻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那模樣像極了當年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第一次見到這孩子，正是她母親過世的時候，當時她就是哭的這般的傷心，放佛是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孩子。幾年過去了，想不到此次，在這般的境遇中還能因此回憶到從前的那些過往，這一生，老天也算是對她不薄，亦是無憾了。


  “師太···”如水站在離靜和師太一米以外的地方，哀求的看著靜和師太。


  靜和師太卻未曾有一絲動容，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張稚嫩卻倔強的臉。盯著牆上的“禪”字出神，許久，靜和師太才閉上眼睛，嘴裏輕吐一句，“阿彌陀佛。”


  一個決絕、孤寂的背影，一道蒼老而淡漠的聲音，這便是靜和師太所做的決定。


  如水站在原地，邊哭邊抹著眼淚，灼熱的大火已經漸漸接近她了，半晌，靜和師太依舊不曾開口挽留，如水劇烈的咳嗽，小小的身體已被濃煙包裹著。


  一個決絕的不再開口，一個倔強的不肯離開，然而這時屋頂上塌下的柱子，終是打破了這一切的僵局。


  哭聲嘎然而至，耳邊傳來一句虛弱的聲音，“師太···”


  靜和師太猛地睜開了眼睛，回過身，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腳步不由無力往後連退了好幾步，腳跟撞上石塌，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的坐在了榻前，兩眼空洞，麵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