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衣錦還鄉1
俗話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但作為人,誰還沒點衣錦還鄉的念頭呢!
年長者可能隨著歲月的沉澱不太那麽在乎了,但年少者正是意氣風發、恩怨分明、嫉惡如仇的時候,那股心氣勁兒上來了,是連天都敢捅一捅的。
所以,現在能有這麽一個光明正大的表現機會,那是個個做足了計劃,準備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這不,時間剛好輪到公主府的年輕人歸家了。
這些年輕人的歸家日子都是排在年長者之後的,倒不是年長者倚老賣老啥的,而是這些年輕人個個都謙虛推讓,一番理由不僅說服了自己,也說服了他人。
此時,部分事實真相混合著各種流言猜想早已滿大街飛了。
所以當一水兒的如同仙男仙女的年輕人出現在大街上時,人們已經沒有那麽多的敬畏和興奮了,更多的,是一種八卦之情。
嘖嘖,這八卦之魂的力量,真可謂是無窮啊!
這次歸家的年輕人之中又以親衛居多。
而這些親衛中的男衛女衛,當初入營入宮的理由也都是差不多的。
都是為生計所迫或者為博前程而去。
他們此番歸家可謂是功成名就,要後台有後台,要實力有實力,所以大家的心情那是格外的明朗。
這麽多人,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又怎能一一說盡呢,最終不過是撿幾個特例說說罷了。
女衛中,就以那玉無瑕和孫慧英為例。
那玉無瑕是家中獨女,雖是小戶人家,但父母恩愛,對她也格外疼惜。
如果沒有意外,照此下去,那也是不錯的一生。
但人生總有意外,在她**歲的樣子,玉父患了重病,為了治愈玉父,家財盡空。
遺憾的是,哪怕掏盡了家財,玉父也照樣沒有痊愈。
家裏頂梁柱倒了,又無一點餘財了,周邊親朋眼看這是個無底洞,也都沒有願意伸手相助的了。
一家子可謂是淒風苦雨,走上了絕路的盡頭了。
不過天不絕人路,正在想方設法幫助家裏的玉無瑕,偶然間聽聞了宮裏招人的消息。
於是為了這個家,玉無瑕就這樣賣了自己進宮了。
玉父玉母知道時,木已成舟,雖很是擔憂,但也無可奈何。
好在,借著玉無瑕的賣身錢,玉父康複了,這個家也總算如她的願保了下來。
之後,為了女兒,玉父玉母那是打起精神努力鑽營,就希望找到一點子門路,讓女兒在宮裏過得好一點。
而玉無瑕進宮後,最開始也確實不好過。
她人隻是清秀,無才無藝無背景不說,又無銀錢打點,嘴也不會來事兒,如此人材,隻能去做那些最苦最累的底層活兒了。
好在她足夠老實,也懂得滿足,運氣也還有那麽點,慢慢的,她的處境便好了起來。
雖然對於很多宮人來說,那都不值得瞧上一眼,但對於玉無瑕來說,能吃飽穿暖,活計也不是很重,那就是好日子了。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薑蟬選親衛的時候。
那時的薑蟬,在後宮眾人眼裏,不過是一個不受寵,被發配行宮的落魄公主,所以哪怕是嫡出,也是沒有多少人願意去的。
那些但凡有點門路的宮女都找機會推了這次選拔,而如玉無瑕這般處境的宮女就被推了出來。
但又有誰知道,薑蟬的親衛卻是一條通天之路呢!
不知道那些宮女現在有沒有悔不當初,不過,就算回到當初,如此心性,也不一定會被選上,就算選上了,暴露了本性也不可能被留下。
玉無瑕做了薑蟬的親衛後,才發現這被宮裏那些眼高者瞧不上的行宮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在行宮裏,不僅吃喝不愁,住行有方,還有人專門教導他們讀書識字,甚至還有各種獨門技藝的學習。
更甚者,過了一兩年,他們還接觸到了想都不敢想的仙緣。
這下,行宮可真是名副其實的人間天堂了。
他們也都知道,這一切都是公主賜予的。
玉無瑕想,如公主這般的人物,怕是沒有人不愛戴敬畏的吧,就如同所有行宮之人和護國寺僧人一樣。
後來,行宮準許帶家人過去的時候,玉無瑕別提多激動了,如果不是行宮不允,她都想一天三炷香燒給薑蟬了。
她家人口簡單,各方麵的關係也都很好處理,所以,稟過上司後,沒費什麽事兒,她就把父母接去了行宮。
這麽多年過去,玉家一家三口早已不複當年的模樣。
所以,當他們此次回到老家給先輩上墳時,以往的周邊親朋根本就沒人認出他們來,隻以為他們是哪家貴人出遊經過。
直到他們動手給先輩除草上墳時,老家那些人才驚了。
他們挖空了心思也想不起這家人什麽時候有了這麽一門親戚。
最後,還是村長顫顫巍巍地出麵詢問了他們與這家是什麽關係。
玉父對於自家身份並沒有隱瞞,一一的如實相告。
畢竟他們也沒有在這裏生活的打算,他們一家是要一直在公主府裏,服侍公主一輩子的。
所以他們也不怕什麽麻煩。
但這些話落在村長他們耳朵可就是驚天旱雷了,誰能想到這如同貴人的仨會是當初家財散盡,落魄到底的那家呢?
當初他們一家都搬走後,周邊人還都以為這一家子是走投無路要沒了。
誰能想到啊!
玉無瑕三人上完墳後,又給了村長家一些銀錢,請他們平時幫忙照料一下墳地,之後便直接回公主府去了。
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公主府才是他們的家,不對,應該是有公主存在的地方,就是他們的家。
至於他們走後,那些人會對他們一家如何猜想,他們就不關心了。
他們一家可能是行宮裏最佛的一家了。
說完了這佛係的一家,再來說說不是那麽佛的孫慧英。
女衛孫慧英出自書香世家孫家。
他的父親是孫老爺的長子,隻不過是庶出的長子。
而她也是他父親庶出的女兒,還是第五個女兒。
庶出的庶出,當然不會有什麽好待遇。
而且一個弄出庶長子的書香世家,想想也知道這書香世家的名頭怕是隻剩個皮囊了。
這書香世家孫家的內裏也確實是個不成體統的。
府裏那些人,常常為了一點子的蠅頭小利,甚至是一點子的不如意,就鬥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整得整個孫府是烏煙瘴氣,群魔亂舞。
整個孫家,就如一大缸渾濁臭氣的夜香,人憎狗嫌,偏偏他們自己還毫無所覺。
整個孫府,幹淨點的,怕也是隻剩被當做擺設放在藏書樓的那點子書了。
一個書香世家,書居然成了擺設,這也真是,荒唐了!
孫慧英就是在這種開局就是地獄模式的生存環境中逃出來的。
她的生母是一個窮酸秀才的女兒,後來那秀才為了孫家那點銀子,便把她生母送到了孫家做良妾。
但良妾又如何?在孫家這個毫無體統規矩的地方,她的生母活得還不如一個有幾分體麵的仆人。
還好,她生母頗有幾分聰慧,平時為人不出挑,生的也是個女兒,又沒有幾分寵愛,總算是戰戰兢兢地把孫慧英養大了。
孫慧英生母在家裏也是讀過書的,雖然學識不高,但識字是沒有問題的。
於是在孫慧英懂事後,她便偷偷地教她。
孫慧英是個靈慧通透的,學得很快,以至於常常讓她生母遺憾,她怎麽不是個男孩兒,這要是個男孩兒,以後定能功成名就。
孫慧英每次聽到這裏,都忍不住嘀咕:“要是個男孩兒,怕是娘倆早就下黃泉了。”
孫慧英在孫府裏學了她生母的姿態,凡是藏拙,盡量做個隱形人。
如此,雖然過得很是不如意,但好歹活了下來。
對比那些三天兩頭聽到的受傷、重病甚至死去的人,娘倆已經很滿意了。
如果隻是這樣,說不定,到成年後,她被府裏隨便配個親事就完了。
但是,命運總是出其不意的。
孫慧英雖然藏拙隱形,但畢竟還是個孩子,而孩子,活潑好動是本性。
但為了避免麻煩,她都是往人少荒涼處去的,而她的活潑好動,也不過是看看螞蟻搬家,摘摘沒有見識過的花花草草之類的。
日子就這樣過著,直到,她不經意發現了府裏的藏書樓。
經過她的觀察,她發現看管藏書樓的人懶散又嗜酒,平時根本不去打理。
於是,這給了她偷書的莫大膽氣與方便。
有一便有二,兼之書中的世界實在是太過吸引人,此後,她便經常偷偷摸摸的去藏書樓取書回屋悄悄看。
隨著看的書越多,她明的理便越多,明的理越多,她便越討厭孫府。
與她日夜相處的生母怎會看不出她的變化呢,但她的生母也希望她能離開這個狼窩,所以,對於她的行為,除了提醒她小心外,其它的,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不僅如此,為了女兒,她還開始殷勤地奉承一個管理外事的婆子,就圖聽聽她說外麵的事,希望能從中找到解救女兒的辦法。
再後來,便是上麵說過的那次宮裏招人的消息了。
那次招人對於孫府後院來說,隻是一次陷害他人的好機會。
不知道是誰給孫府報了一個名額,但最終,卻是把毫無存在感的孫慧英給送進去了。
倒不是他們好心,而是這在其他人看來根本就是苦差事,畢竟,這次招人進去是為了幹活而不是當主子的。
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去,最終,這名額就落在了平時無寵無存在感的孫慧英身上。
雖然對於府裏其他人來說這是苦差事,但對於孫慧英母女,這卻是個難得的機會。
當時也無人能想到,就是這次進宮,會讓她一路青雲直上!
此時,孫慧英站在孫府門前的台階下,望著這石獅子都是渾濁的孫府,很是不願進去,但她生母還在府裏,她必須進去走一遭。
這次來,她沒有交好的意圖,所以行事也不打算客氣。
她找了處沒人的地方,直接從院牆上飛身而入,然後徑直往她生母的住處而去。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此時的孫府眾人也壓根兒不知道孫慧英的機遇,畢竟,送人進宮後,除了她生母,就沒有人掛念她了。
來到她生母住的地方後,她看著生母的鬢角的白發,眼角的皺紋,微駝的背脊,瞬間便淚盈滿眶,心裏也充滿了酸澀愧疚。
她不該的,就算以前不能光明正大地帶她出去,她也應該時常回來看看她,讓她安安心的。
可是,她卻一直沉浸在提升實力的魔障裏,非要有個明確的前路了才來。
萬幸,她還在,沒有讓她更進一步的愧疚遺憾。
所幸,機會來了,她一直的隱忍,沒有白費,現在她終於能接她一起共享天倫了。
這裏伺候的丫鬟早就不知跑哪裏去了,她直接推門而入,她生母聽到聲響,抬起頭來,看到了眼前風華無雙的姑娘,瞬間也淚流滿麵。
雖然變了那麽多,但她生的姑娘,她怎麽都認得。
兩人都沒有言語,隻以淚麵相對。
最終,孫慧英上前抱住了生母,喊了一聲“媽媽”。
兩人就這樣親昵地抱著,等到各自心情平複後,她生母才想起要問她家姑娘是如何進來的?宮裏生活如何?
孫慧英知道她有很多的疑問,但她更想先接她出去,以免夜長夢多。
於是,她直接說道:“媽媽,等我帶你離開後再給你解釋。”
她媽媽很是惶惑:“怎麽離開?”
孫慧英安撫地拍拍她,自信道:“當然是光明正大的離開。您放心,他們不敢惹我,如今,我能保護好您了。”
說完便帶著還是滿頭霧水的孫媽媽飛簷走壁的去找她生父了。
順著血脈感應,她帶著孫媽媽來到了地方。
不出所料,她那生父又在胭脂堆裏。
為了不汙眼睛,她尚在門外,便拾起一顆石子朝屋內花瓶砸去。
等屋內眾人收拾好了出來,她又直接將人丟進屋裏反栓上門。
她不顧所有人驚詫惶恐的麵容,直接粗暴的讓眾人體驗了一遍生死不能的感覺,然後等眾人緩過來了,又同樣炮製了兩遍。
三遍過後,她便沒了動靜,但所有人都如看魔鬼般地看著她,當然,除了她生母。
待眾人稍微恢複點力氣後,她摸出筆墨紙硯,擺在桌上,對著她生父直接道:“寫,放妾書!”
她生父此時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哪裏還敢反抗,隻能依言而行。
可惜,可能是太害怕的緣故,寫了四五遍才總算寫好。
讓他簽上名,蓋上印章後,孫慧英也不理眾人,毫不拖泥帶水的,直接帶著她媽媽就離開了孫府。
至於孫府眾人何時猜到真相,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敢來找她。
對於孫慧英來說,已經有能力過美好生活了,又何必去糾結那些混賬呢,那不是本末倒置嘛!
反正在乎的人尚在,那麽一切其它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過好今後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