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上火

  “在積極治療了三個月,被醫生宣告完全不可能治愈後,林家就把她一個人丟在了美國的高級療養院,雖然衣食無憂,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去看望過她,就像沒有她這個人一樣。”


  至於之後,林婧冉的母親更是又生了一個小女兒,如今才八歲,簡直是林家的小公主。


  曾經被林家捧在手心裏的林婧冉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完全被林家的眾人遺忘。


  這些內情,蘇予謙沒有說,他覺得顧景琛大概也不會感興趣。


  在聽到林婧冉竟然是這個下場,顧景琛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他原本想不管罪魁禍首是誰,他都希望她受到相應的懲罰。


  但如今還不等他動手,對方就已經足夠悲慘了。


  當然,他還可以讓林婧冉受不到照料,悲慘的死去。


  但他並不想這樣做,比起死亡,對她這樣的情況,悲慘地活著大概才是最殘忍的吧。


  顧景琛無話可說,原本的一腔憤怒被這簡直莫名的情況給噎住。


  他有些頹然地坐在那裏,心情有些壓抑。


  “秦晚覺得這事是我指使的,而我沒辦法告訴她我是無辜的。”


  顧景琛喃喃地說著,比起向蘇予謙傾訴,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語著。


  “我可以幫你作證啊,這件事,就是林婧冉那個女瘋子搞出來的,跟你沒什麽關係。”


  蘇予謙很想勸慰,卻也知道站在他的立場上,說這些話秦晚未必會相信。


  “她怎麽可能相信我們,畢竟我們當年就是一丘之貉,哪裏能說得清。”


  顧景琛有些迷茫,他不知該怎麽解決這樣的一個大坎。


  如果不跨過去,他和秦晚大概永遠不會有美好的未來。


  但如何跨過去,卻是一個很難處理的問題。


  “不然我們把當年的女生找過來,讓她們作證。”


  蘇予謙想了想,總算提出了一個辦法,雖說那些女生可能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但他能讓她們搞清楚。


  “算了,這樣做意義並不大,她相不相信倒是其次,我不想她受到二次傷害。”


  顧景琛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個提議,他想起秦晚在國外看心理醫生的事情,心裏還是十分介意。


  然而國外心理醫生的保密製度十分健全,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她治療的是什麽事。


  除非秦晚主動告訴他,他也不希望用這種方式去探尋她心中的傷疤是什麽。


  如果就是他給予的這道傷口,那他再做這樣的事,恐怕隻會傷她更深。


  “她曾在英國看過心理醫生,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但我不想讓她再被迫想起了。”


  顧景琛沒有隱瞞蘇予謙,除了蘇予謙,他也沒有人可以說起這件事了。


  歐陽霖也許曾經是最了解秦晚的人,但秦晚在國內從未表現出這樣的問題,獨獨避到了國外才去看心理醫生。


  顧景琛猜測,歐陽霖大概也是不知情的。


  “她在看心理醫生?現在怎麽樣?”


  也許在以前,信息不發達的時候,他們還不清楚這樣的校園暴力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但在信息爆炸的今天,他們能輕而易舉地知道,看似並不嚴重甚至似乎未曾發生多糟糕的情況。


  卻已經對孩子的心靈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傷,而像秦晚這樣甚至算得上比較嚴重的情況。


  雖然沒發生到最壞,但也不能說清她心裏的傷害有多嚴重了。


  “我不知道,我不敢自己去查,她大概也不會告訴我。”


  顧景琛苦笑著搖了搖頭,神情帶著幾分低迷,心裏難得有幾分無能為力的疲憊感。


  他對公司上下可以運籌帷幄,對朋友可以交往自如。


  唯獨對她,仿佛做什麽都是錯。


  這讓他幾乎有些卻步不前,不敢再靠近,生怕自己把事情搞得更糟。


  “你問過封靜沒有?”


  蘇予謙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顧景琛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人。


  蘇予謙提到封靜,更覺得自己想的可能有戲。


  “你想啊,封靜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還是當初救了她的人,她別的人不會告訴,但封靜的話,也是有可能的吧。”


  顧景琛有些遲疑,不太敢肯定蘇予謙的這番猜測。


  如果封靜真的知道,她又怎麽會在前幾天才來質問他這件事。


  顯然她至少是不久前才知道秦晚認為始作俑者是他。


  有這個前提在,要讓顧景琛相信封靜知道秦晚看心理醫生的原因,他就有些不太確定。


  但他更不能確定秦晚看心理醫生的原因,說不定並不是因為這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封靜也說不定會知道。


  有了這個猜測,顧景琛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想立刻去找封靜問個清楚,並跟她解釋當年的真相。


  畢竟之前他承諾過會查出真相,給她一個交代。


  既然有了這個想法,顧景琛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機,打給了封靜。


  他打了過去,卻直到電話自動掛斷,那邊也沒有接起。


  顧景琛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了,按理說封靜應該不會還在睡覺了。


  他想了想,可能她是沒有注意到電話響了,便又打了一個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電話又會掛斷的時候,那邊終於接通的電話。


  然而接電話的卻不是封靜,而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喂。”


  男聲帶著兩分囂張和宣誓主權的霸道意味,這聲招呼打得毫不客氣。


  “我找封靜。”


  顧景琛不想跟別人糾纏,隻想找封靜約個時間。


  他不欲糾纏,那邊男人卻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有什麽事,跟我說就行了,我會幫你轉告她的。”


  “把電話給我!”


  顧景琛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那邊傳來了封靜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混亂的雜聲。


  等到電話那頭終於傳來封靜氣喘籲籲的聲音時,已經過去了一分鍾了。


  顧景琛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待著,要不是有求於人,他早就掛了電話了。


  “你有什麽.……啊.……什麽事?”


  這意味不明的聲音代表著什麽實在太過明顯,顧景琛甚至能聽到電話那邊的男聲囂張的話語。


  “繼續說啊,被人聽到很興奮麽?夾得我這麽緊!”


  “看來你現在不太適合談話,等你完事了再給我電話吧。”


  顧景琛麵色陰沉地掛斷了電話,白日宣淫,真是一對不要臉的奸夫淫婦。


  顧景琛想到昨晚自己還在秦晚身邊幹躺了一晚,什麽都沒做。


  再加上這些日子都素著,早有些按捺不住的意味了。


  此時聽到封靜那邊竟然這時候了還在吃肉,這讓連湯都沒喝的他心裏上火得要命。


  要不是有求於人!有求於人!


  顧景琛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住了自己心裏的暴躁。


  “怎麽了?”


  蘇予謙見顧景琛表情不對,忙地問了一句。


  “不知道封靜跟哪個男人在一起縱情聲色呢!一時半會兒看來是沒時間搭理我們的。”


  “什麽?她那個禁欲係的做派竟然還會有聲色犬馬的時候,突然想給她打電話過去騷擾一下呢。”


  蘇予謙聽到這個大八卦,居然一下子就找回了本性,將剛剛兩人之間沉重的氣氛都忘了個幹淨。


  好歹他還徹底走偏,在對上顧景琛板著沒什麽表情的臉後,就收回了自己的心猿意馬。


  “算了,我先回公司了,你也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顧景琛沒打算繼續跟蘇予謙在這裏等下去,剛剛聽電話裏的聲音,顯然事情不會結束的那麽快。


  “別說得這麽生疏,這事兒我也有責任,就當我買個安心吧。”


  蘇予謙的話顧景琛不置可否,隻站了起來,理了理衣服。


  “我先走了,你.……別太放在心上,那也不是你的錯。”


  他將要走了,終還是安撫了蘇予謙一句。


  感情上他很想怪罪所有人,但理智讓他知道其實並不是蘇予謙的錯。


  “你也別太.……跟秦晚好好聊聊吧,她會原諒你的,畢竟,當初真的不是你指使的這件事。”


  顧景琛苦笑了一下,他和蘇予謙都隻是受到牽連罷了。


  但他又能怪誰呢?造化弄人罷了,大概命運就要這樣折騰一下他才會開心吧。


  顧景琛離開了,蘇予謙也沒了繼續坐下去的心情。


  他累了好一陣了,今天將事情跟顧景琛交代清楚了,他也放下了半個擔子。


  這事說到底跟他關係不大,他之所以覺得虧欠,也不過是對顧景琛和秦晚之間的關係也許難以緩和罷了。


  如今既然已經弄明白了來龍去脈,他能插手的地方也不多了。


  他也忙了好幾天,都沒時間去找什麽樂子,此時心猿意馬,就算時間還早,也想著找誰出來一起玩玩。


  他們兩人這邊各自散了,那邊封靜好不容易結束了戰鬥,男人去了衛生間洗澡。


  封靜一個人躺在床上,身體還酸痛難受得要命,但她還記得顧景琛之前來的電話。


  聽他當時的語氣,大概是有事要跟她說。


  她想起之前跟他衝突的那次,提到的秦晚的事情,有可能是有了答案。


  她想到這個可能,也不等回到自家,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顯然一直在等她這個電話,很快便按下了接聽。


  “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麽?”


  封靜沒有跟他做多餘的寒暄,在搞清楚秦晚那件事之後,她再考慮要不要跟他客氣吧。


  好在顧景琛也沒有跟她廢話的打算,剛剛她那邊的情況可是讓他身體有些上火呢。


  “予謙已經查到了當年的情況。”


  顧景琛將那邊的事情仔仔細細地跟封靜說了,聽到林婧冉那樣的狀況,封靜也覺得舒了口氣。


  “她這也算是惡有惡報吧。”


  她總結了一句,倒不帶多少的惡感,畢竟比起她做的事來說,她得到的懲罰已經足夠多了。


  封靜自認為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但是也不是一個心狠的人,對於林婧冉的這些遭遇,她說不上同情,隻能說有些事情真是有因果輪回的。


  秦晚現在過得比她要好得多,這大概也算是個安慰吧。


  “她的事我們沒必要再多說,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麽事?”


  “秦晚她,因為什麽去看心理醫生,你知道麽?”


  “什麽!”封靜從床上彈了起來,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剛從浴室出來的男人見她還在跟人打電話,他想到剛剛電話裏的那個男聲,心裏有些不快。


  正想去掛了她的電話,再做得她下不了床來,就看見封靜坐了起來,臉色也有些陰沉。


  “你說秦晚在看心理醫生?”


  封靜的話讓顧景琛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她果然並不知道這件事。


  “原來你真的不知道。”


  顧景琛的語氣帶著些失落,沒了封靜這條線,他基本不可能通過正常途徑知道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比起他這邊的失落,封靜卻很快抓住了重點:“秦晚不會告訴你這個,你從哪知道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知道的途徑。”


  “哼,你該不會派人調查過秦晚吧!”


  “不關你事。”


  顧景琛不再答話,直接掛了電話。


  封靜聽著電話那邊的忙音,麵色陰鬱地按掉了電話。


  她放下電話,才發現男人已經從浴室出來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


  封靜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冷淡地陳述著,沒有絲毫商量的意味。


  “封靜!”男人變了臉色,他好不容易空出來一天,她竟然一大早的就想走。


  “我有正事,別鬧。”


  封靜下意識地回了一句,話一出口,她才覺得不對。


  她用了過去同他交往時自然而然的態度,卻沒想起兩人如今早已今時不同往日了。


  男人沉默了下來,封靜也沒有再多言。


  她低著頭,沒去看男人的表情,生怕自己的心會受到重創。


  他們如今是連炮友都算不上的半強迫關係罷了,難道她還會期待他對她留有餘情麽?

  封靜一聲不吭地穿好衣服,快步離開了酒店。


  男人站在她身後,一直注視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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