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婚禮(1)
他這邊一番想法,顧景琛也是歎了口氣。
“是我的不是,不該讓你插手這件事,我會找機會跟阿霖說清楚的,他原不原諒我不要緊,總不會讓他繼續惱了你。”
顧景琛也知道自己當時讓蘇予謙幫忙隱瞞已經不妥,加上後來還想讓蘇予謙去做說客。
蘇予謙能應下來已經算是很夠兄弟了,但這樣一來必然會讓蘇予謙和歐陽霖生分。
顧景琛這番話也不是白說,他已經打定主意,就算歐陽霖還會恨自己,他也會說清楚了,至少不讓他也對蘇予謙不滿。
“都是兄弟,說這個就沒意思了,其實這事兒真說不上誰對誰錯,阿霖大概也是一時無法接受。他的性子我也知道,你再找機會好好解釋了,想必他也不會揪著不放,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也不會為了個女人鬧成什麽樣。”
蘇予謙其實也沒太當回事,說實在的,他這麽多年來經過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他從不覺得女人是多麽重要的存在,更別說多年的兄弟感情為了個女人鬧得要絕交。
這些年過來他對歐陽霖和顧景琛都對秦晚一往情深這件事就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了。
如今兩人鬧成這樣,他夾在中間也是左右為難。
說不清楚誰是誰非,隻能說是造化弄人。
天下那麽多的女人,這兩人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一前一後的都喜歡上了同一個女人。
但想著大概是胸口的朱砂痣和心頭的白月光,第一個人總是難忘的,就算他,也不敢說就能把初戀忘得徹徹底底了。
何況顧景琛和歐陽霖這兩個沒什麽感情經曆的,但多經曆幾次,也就不會那麽在意了。
他覺得歐陽霖隻是一時想不過,以後接觸多了,也就會放下了。
而顧景琛現在得償所願了,朱砂痣也會變成蚊子血,白月光也就成了飯黏子。
今天畢竟還是他的大喜日子,雖然遺憾於歐陽霖不能到場,但他還是要繼續進行這場婚禮。
別的能讓,唯獨這件事,唯獨秦晚。
他隱忍多年,如今終於得償所願,又怎麽可能願意放手。
她是他的妻,也隻會是他的妻。
哪怕歐陽霖怨恨抗拒,他也無法退讓半步。
他曾經忍耐數年,不曾從中作梗,不曾表露分毫。
隻希望歐陽霖能讓秦晚幸福,那他也願意拱手相讓。
但既然歐陽霖錯失了秦晚的信任,那他也無法繼續忍耐下去,做什麽成人之美的事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機會,他又怎麽可能放過。
既然歐陽霖無法讓秦晚幸福,那就由他來好了。
顧景琛意氣風發地跟著一眾人出了門,前往秦家接親。
一路上過關斬將眾多關卡,伴娘中的一大半也是他早早收買好了的,而且還有他的親妹子在裏麵,簡直是事半功倍。
好歹是哄得裏麵打開了門,一群人衝了進去。
顧景琛被眾人簇擁著,捧著鮮花走到了秦晚身前。
她麵帶微笑地坐在床上,婚紗鋪滿了床麵,她神情溫和恬靜,目光專注地落在他的身上。
顧景琛心潮翻湧,身邊嘈雜的聲音似乎遠去,哪怕那些人還在起哄說著什麽,他眼中卻仿佛隻看得到眼前的這個人。
兩人目光交纏,竟似一往情深。
顧景琛走到她麵前,單膝跪地將花遞到了她眼前。
“晚晚,嫁給我吧。”
他說得不像是帶著詢問的對白,倒像是一句篤定的陳述。
秦晚坐得腳都要麻了,恨不得趕緊起身,也不為難他,忙地就將捧花接過了,倒叫一旁的伴娘們一陣打趣。
“看來我們新娘子真是想趕緊嫁給新郎了,一點兒也舍不得我們為難新郎呢。”
“不算不算,這可不能算,我們這兒還有好多手段沒用上呢,新娘先給投降了。”
“別急,這不還有鞋子沒找到麽?新郎不好好表現,這鞋子我們可不會讓你找著了。”
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說著,秦晚捧著花心頭有些無奈,她也知道自己這似乎接的太快了,顯得她心急得要命。
天知道她真的是坐得腿麻,又不方便換姿勢,等下都不知道會不會走不動路。
顧景琛倒是對著她們的打趣都麵不改色,隻注視著秦晚,一副有妻萬事足的樣子。
這幅模樣讓一群熟悉他的人不免有些咋舌,外麵對這位顧總和秦家二小姐的婚事可是有諸多猜測。
最多的說法是秦家二小姐有了龍胎,這才能挾天子以令諸侯,高嫁入顧家。
但看著顧景琛如今的做派,可半點不像是被要挾的樣子,反倒像是情真意切啊。
不管他人是怎麽想,伴郎們倒是做足了功夫,將秦晚的臥室翻了個底朝天。
折騰了小半個鍾頭,才終於從拿夠了紅包的伴娘那裏得到了提示。
顧景琛拿到了鞋,毫不在意地跪在地上替秦晚穿鞋,握著她的腳難免有些心猿意馬,卻隻是抬頭給了她一個笑容。
秦晚被他這一笑倒弄得莫名有些臉熱,明明之前的求婚和周圍人的起哄她都能視而不見。
此時卻被顧景琛的一個笑弄得臉紅,她沒去深想自己到底在臉紅什麽,就被顧景琛背上了背。
他的後背寬厚而溫暖,秦晚這麽大的人了,被他像個孩子一樣背著走出門,竟然覺得心裏有些感慨。
記憶裏她似乎從未被人這樣背過,她同父親向來不親近,母親也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後來就算同歐陽霖交往,但畢竟都是大人了,又怎麽會做這種事情。
如今難得體會一次,竟然跟她想象中的一般滋味。
那種仿佛從此有人依靠,可以全心信任的感覺太過美妙。
哪怕對顧景琛始終有著隔閡,在這樣的氛圍下也不免有那麽一兩刻沉迷。
秦晚安心地趴在他的肩上,由著他將她背上了車。
等顧景琛坐上車,秦晚已經平複了心情,麵上僵硬的笑容也收了回去。
車子很快便開了出去,車上除了司機也就隻有一個伴娘和攝像,顧景琛坐在她身旁,握著她的手不放。
“累不累?要不要靠一靠休息一會兒?車還要繞著城開一圈兒,你可以先歇一歇,待會兒還有的累呢。”
顧景琛自己倒是滿身都是精力,但卻怕秦晚早起累了,車一開便關心地問了兩句。
一旁的顧柳看的目瞪口呆,她簡直要以為眼前這個是不是別人假扮的了。
一向不苟言笑的顧總居然還有這樣溫柔小意的時候,怕是被人看到都會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顧景琛發現了伴娘的詫異,隻淡淡掃了她一眼,眼中的冷意和提醒跟剛剛體貼溫柔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顧柳想到自己被扣掉的零花錢,忙地收回目光,老老實實地坐在一旁,隻當自己是個透明人。
秦晚倒沒看到兩人的動作,她確實覺得有些累了,但又覺得自己此時休息會不會不太好,畢竟有外人在,萬一被人說什麽就不好了。
她的心思都明明白白的擺在臉上,顧景琛一眼就看穿了,便笑著摸了摸她的手,安撫了一下她。
“沒事,都是認識的人,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就在我肩上靠一靠,到了地方我會提起叫你的。”
秦晚聽他都這樣說了,也不強撐,昨晚她沒有睡好,早上又起得早,此時自然有些疲累。
加上想到之後還有的折騰,便沒有拒絕,隻點了點頭,輕輕倚在他肩頭閉上了眼。
原以為隻是閉目養神而已,但沒想到靠在他的肩頭竟然慢慢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的還小睡了一把。
直到被顧景琛叫醒,她都還有些恍然,小睡了一會兒,再醒來就精神了許多。
到了地方下了車就直接進了酒店。
門口自有顧家和秦家的長輩在招待,秦晚被顧景琛直接帶著進了酒店的房間。
大大的套房裏也沒幾個人,顧景琛進門以後就揮手讓其他人先出去了,屋裏隻剩下他和秦晚兩個。
秦晚還當是他有什麽事要單獨同她講,卻見他轉身去了另一個房間裏,然後從裏麵帶出來了一個人。
看到來人的身影,秦晚的眼眶就是一紅。
顧景琛竟然將她媽媽接了過來,秦晚真的沒想到能在這裏見著母親,心裏一時感慨,險些落下淚來。
顧景琛竟然將她媽媽接了過來,秦晚真的沒想到能在這裏見著母親,心裏一時感慨,險些落下淚來。
“媽。”她隻喊了一聲,就覺得自己喉頭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秦晚捂著嘴,小心地睜大眼,生怕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
“傻孩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有什麽好哭的。”
唐培雅話裏帶著笑意,但眼中也噙滿了淚水。
她原以為自己無法出現在女兒的婚禮現場,秦家的人忌諱她的存在,她也怕自己出現會給女兒的身份帶來不好的影響。
唐培雅如果不是顧景琛再三的勸說她,她可能也不會出現,其實她也確實不希望缺席女兒的婚禮。
“媽,我好想你。”
雖然之前才見過唐培雅沒多久,但秦晚的想念倒並不是因為多久未見。
她的想念更多的是因為自己的婚禮,她以為母親無法參加。
原本隻是心底深藏的遺憾,她自覺自己並未表露分毫,沒想到顧景琛卻仿佛知道了她的心思,竟替她接來了母親。
想到這裏,秦晚麵露感激地看向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顧景琛。
“謝謝。”
顧景琛又哪裏是為了她的感謝才做了這一切,他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言。
“你們聊會兒,我去外麵坐坐,我隻爭取到十分鍾,你們抓緊時間。”
雖然隻有短短的十分鍾,但秦晚已經足夠滿足,她用力點了點頭,轉頭就拉住了唐培雅的手。
顧景琛轉身出了門,順手將門帶上,屋裏終於隻剩下秦晚和唐培雅兩個人。
兩人相對無言,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限的歡喜。
“媽,你能來真的太好了。”
秦晚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此時的安靜,感慨萬千地說著。
隨著她的話,她眼中隱忍多時的淚水,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地落了出來。
唐培雅忙地拿紙巾小心幫她吸幹眼淚,生怕淚水將精致的妝容衝花了。
“別哭了,高興點,今天可是你結婚的好日子,別哭花了妝。”
唐培雅手忙腳亂的樣子讓秦晚抿起唇露出了一個笑容,心裏的感慨和激動慢慢平靜了下來。
“我能來,還是多虧了小顧這個孩子,他對你這麽上心,你也不要對人家太冷淡了。”
唐培雅對這次顧景琛竟然是瞞著秦晚做的這件事也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為這也是秦晚的意思,直到見了秦晚的麵,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顧景琛偷偷做的,秦晚根本不知情。
能對女兒這樣用心,這個女婿,也算是讓她放心的了。
但她也看得出秦晚其實對這個由秦家安排的丈夫有些許的抗拒。
顧景琛看晚晚的目光總是深情款款,哪怕是有他人在場的時候,他的目光也一直追隨著晚晚的身影。
但她這個女兒卻幾乎沒有給人家一點兒回應,連眼神都沒有多給他一點。
兩人是不是在戀愛中這一點唐培雅還是看得出來的,如今都已經結婚了,她也希望晚晚能夠開心。
唐培雅這話說的太直白,秦晚臉一紅,自我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裝的太差了。
連對人際一向不敏感的母親都發現了她對顧景琛的不上心。
“我知道了,我會的。”
秦晚老老實實地微低著頭,一副聽話的乖女兒的樣子。
“好啦,別想太多,順其自然就好,他對你這麽好,你總不會討厭他,慢慢來吧,以後日子還長呢。”
唐培雅微笑著說著,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秦晚心中無奈,麵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母親並不知道她當年同顧景琛的糾葛矛盾,隻看到他如今的體貼照顧,自然會這樣想。
秦晚也知道,如果不是當年的事情讓她始終如鯁在喉,顧景琛為她做的這些事,這些日子以來的退讓縱容,大概也會讓她有所動心。
然而一切都隻是假設而已,不管顧景琛做得再好,她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去愛上他。
她對他感激、愧疚,唯獨沒有愛。
“媽,不說那些,我.……我給您磕個頭吧。”
秦晚避開了這個話題,說起了中式婚禮的習俗。
雖然他們今天辦的更偏向於西式的婚禮,之前在秦家也沒有興這一套,但秦晚卻還是想給母親磕個頭。
之後婚禮的現場母親不能作為長輩出現在她麵前,此時她就希望能讓她作為長輩接受自己的跪拜。
“我們母女倆何必整那些虛的,我不在意的。”
唐培雅怕看到女兒跪在眼前,就會忍不住眼淚,忙地拒絕道。
“不是虛的,我就想給您磕個頭。”
秦晚抿著唇,強忍著眼淚,生怕一不小心又會哭出來。
她隻承認自己有這一個母親,這一個親人。
她含辛茹苦的養育了自己這麽多年,為自己付出了那麽多,她卻從未報答過她。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當初定儀式的時候選了純西式,隻是接親這一節,還是仿了中式的過程,但省略了向兩家人磕頭這個習俗。
秦晚不願意向陸文婷磕頭,更不願意向秦雪庭磕頭,所以根本沒提這一茬。
但在婚慶公司了解到有這樣的習俗,她此時卻誠心誠意地想給唐培雅磕一個頭。
感激她生育她,養育她,教育她,教會她如何做人,如何立身。
兩人正僵持著,顧景琛敲了敲門從門外走了進來,見兩人氣氛奇怪,不由得快步走了過來。
“怎麽了?”
“沒什麽,晚晚非要給我磕頭,我覺得沒必要,就拒絕了。”
秦晚抿著嘴不說話,唐培雅三言兩語地解釋了,顧景琛這才想起這一茬。
他家當初在國外待了兩代人,後來國內亂象結束後才回來,所以這方麵的習俗倒是不怎麽興。
但他也跟秦晚一起去的婚慶公司,知道有的地方是有這樣一個習俗。
此時見秦晚因為被拒絕了不開心,不由自主地就想哄她高興。
“您別拒絕,也是我太馬虎了,這個禮可不能廢了,我還等著收改口紅包呢。”
顧景琛用頗為輕鬆的口吻說出了這話,唐培雅一愣,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也不由得笑了。
“好了,強不過你,你想磕就磕吧。”
唐培雅其實早就準備好了紅包,但因為不知道能不能用上,所以也沒有提過。
剛剛本是打算離開之前給秦晚和顧景琛的,沒想到此時他們提出這樣的提議,倒是給了她正式給紅包的理由。
見唐培雅不反對,秦晚鬆了口氣,徑直就想這樣跪下去。
還是顧景琛看著不好拉住了她,又忙地去旁邊拿了兩個靠墊,給兩人前方分別放下,然後才同秦晚一起跪了下去。
看著兩個孩子規規矩矩地跪在她麵前,恭恭敬敬地給她磕了個頭,唐培雅的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顧景琛抬起頭,誠懇真切地喊了聲:“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