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喪家之犬
秋氏隨著劉管家逃出來的時侯,完全就是一個乞丐婆的模樣,站在街角邊的黑影子里看著相府的大門,秋氏的眼神怯了怯:「相府高門大戶,我這個模樣哪怕是那門監都不會叫我進去的。」
劉管家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帕子遞給她:「先擦擦臉,把自己收拾整齊了,到後門那裡看看,那裡的婆子許是好說話一些,拿著這幾個銅板給她,叫她通融通融。」劉管家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遞過來。
秋氏看著劉管家那個已經沒有指甲蓋的手,不敢想他這段時日都是怎麼過的,這幾個銅板想來也得的不容易。秋氏收了那帕子擦了擦臉,這才看清這帕子是自己早年間丟的一塊兒,這麼多年不想他竟然都這麼仔細地收著。
秋氏心裡一動,把他捧著銅板的手又給推了回去:「無妨,我就這般直接到他們門口給好好說說吧,編一套瞎話許是就能進去了,你別擔心我。」
劉管家也不堅持,收了手道:「那你小心點。」又一路目送著秋氏過了街到了相府的門口,也不知道和那看門的婆子說了什麼,那婆子便慌忙地引著她進了園子。
看到秋氏順利地進了園子,劉管家這才放心地轉身,拖著一條傷腿往巷子里走。
秋氏和那看門的婆子編了個瞎話,說是自己今天去廟裡上鄉,路上遇了賊人,東西都叫人給搶了,丫環也走散了,自己勉強揀了條命,這才進了城。
那婆子一聽這話也不敢耽擱,趕快進去稟了二少奶奶。
顏夕正在炕上奶孩子,聽了婆子的話就趕快往後門趕,一見到秋氏那一身狼狽,顏夕嚇得腿都軟了,撲過去一把抱住母親就哭:「娘,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會遇到了賊人?他們可傷著你沒有?」
秋氏尷尬地一抹臉:「沒有,這事兒說來話長。」
顏夕扯著秋氏的袖子就要讓她到后宅去,秋氏反拉了她的手道:「丫頭,我這副模樣怕是叫相府的人看見也不好,只在這兒呆一會兒,這其中的事情,我得慢慢跟你說。」
顏夕看出母親神色有異,便叫那婆子丫環們先下去,兩個人掩了門秋氏便一把拉了顏夕的手道:「二丫頭,三丫頭這回可是沖著要我的命來的,你可得幫我。」
顏夕嚇了一跳:「那個死丫頭這是又起什麼嬌娥子呢?」
秋氏苦笑道:「可是這一回她這個嬌娥子起的可是足夠大了。」
秋氏將杜若夕買通了自己的丫環和劉管家的近身小廝,將自己的貼身內衣偷放到劉管家的屋子裡,害得自己名節盡失被老爺罰得關入柴房的事情說了一說,卻沒有提自己那一夜中了迷香散將自己當年毒害官哥的事兒。
杜顏夕聽了這話氣得身上發抖:「這個死丫頭,當真是喪盡天良,可是這事兒你怎麼不去和父親說清楚去?就白白地由著她來陷害你了?」
秋氏苦笑道:「傻丫頭,向來這惡人陷害女子最好的手段就是拿著姦情說事,便是因為這瓜田李下的事情早晚是說不清的,她使的這一招夠下作,卻也夠狠,一招就致死了我。你爹如今根本就不聽我解釋,全由著那個三丫頭隨意處致,此番若不是我捨命逃了出來,只怕以後咱們娘倆便就此陰陽相隔了。」
說到此處,母女二人又抱著頭痛哭了半晌。
杜顏夕恨得牙根癢,口口聲聲要將那杜若夕碎屍萬段才能解恨,秋氏的腦子到底冷靜一些,說道:「閨女,我如今連個安身之處也沒有,也斷然是不能在你這相府里藏身的,你得先幫我找一處宅子,叫我藏起來,不叫他們杜府的人尋著,往後的事情,咱們再說從長計議。」
顏夕道:「我這裡眼下有幾十兩體己銀子,雖然不多,你也可以拿去先使著,我這會兒就叫小廝去幫你找一處偏僻乾淨的地方藏身,往後的事情,我們再慢慢商議,這個三丫頭,我早晚得弄死了她才能解恨……」
這邊杜若夕一心在張羅店的事兒,突然看到后宅的婆子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說是秋氏把後窗鋸斷給跑了。
杜若夕聽了這個消息,並未過分吃驚,只是想了一會兒道:「你只把這個消息報給老爺,先聽聽他怎麼說。」
婆子趕快去報與杜老爺。其時杜老爺正與官哥寫字,官哥年紀雖然小,做事卻極為端正,這幾天被杜老爺調教的站有站相坐有坐姿,拿著毛筆的氣勢有板有眼,這大楷眼看寫得很是工整了。杜老爺看在眼裡,喜在心裡,不知不覺地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悉心教導官哥上。反正眼下自己託病在家遠離公務,家事又被若夕處理得井井有條,自己只一心將這官哥教好便是。所以當婆子匆忙來報說秋氏逃走一事時,杜老爺只應了聲:「嗯,我知道了,你叫若夕處理便是。」
婆子依樣回了若夕,若夕想了一會兒,心下想著,這個秋氏在這京城無所依傍,出了府能夠去找的人也只有顏夕了,若是眼前去找顏夕要人,只怕自己師出無名,萬一再把事情鬧得大了,叫大家都知道了杜府內宅不穩,夫人和管家鬧出這樣的事情來,怕是父親一生的臉面也就跌盡了。如此看來最好是先放她一放,只要她不出京城,自己就斷然還能找得到她,該清算的帳還是要一一清算的。
若夕按下心情整理著店裡的事,突然看到一輛馬車施施然停在門前,從車裡走下一位美貌的少婦,進門就笑:「啊喲喲,看看咱們杜三小姐這氣魄,說把生意做起來了,就把這生意給做起來了,卻是連一個招呼也不打,只顧自己悶聲發大財。」
杜若夕趕快棄了手裡的活計滿臉甜笑著迎了過去,一把挽了那少婦的手道:「映雪,你看看你,好久不見,一進門就來挑禮,還不趕快屋裡坐。」
張映雪倩然一笑,道:「今天我可不是一個人來……」
若夕隨著張映雪一起回頭,卻看到張夫人正由下人挽著手走下車來,離老遠就笑著叫了一聲:「若夕。」
「姑母。」若夕高興得熱淚盈眶,快步迎上去,一把握了張夫人的手臂熱熱乎乎的就往屋子裡迎。
三個人分賓主坐定,張映雪坐到一旁的位子上,倒是叫杜若夕偎著母親的身子坐了說話,看著二人這般親密,張映雪又在假意吃醋:「看看你們這姑侄兩個好得,倒是把我這親女兒都要比下去了呢。」
張夫人就笑著罵她:「你這猴子少來說嘴,背地裡你也整天若夕長若夕短的,叨咕著她這般好那般好,還說可惜了這個妹妹不能養在咱們自己府里天天見面。私下裡你們兩個倒是時常約著喝茶見面,我這個老太婆湊不得你們那個熱鬧,幾個月才能見得若夕一回,你還來挑理了?」
張映雪就笑了:「若夕,你看看娘這想你想得,昨兒個還怨我呢,只顧帶著你出來喝茶,卻不知道把你往府上去約。我就和娘說了,若夕如今可不比以往,是個閑散的千金小姐,如今這府上的一切事情,大大小小的全憑著她一個人張羅。前幾日里聽說還要把自己家外祖父的生意再給重新做起來呢。娘一聽說這個話啊,可就再也坐不住了,緊催慢催的,叫我帶她過來看看。」
若夕聽了這話又是暖心又是感激,又握了握張夫人的手,眼圈就又自紅了起來:「姑母,怪侄女我不孝。常日里只顧著府里的事情忙碌,卻不知道常上您府上看著,倒叫您來看我。」
張夫人抬手撫了撫若夕的鬢角笑道:「傻丫頭,姑母哪裡會不知道你府上事務雜亂?那個女人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咱們幾個還不都心裡有數的嗎?你在這府里要與她左相纏鬥,我和映雪又幫不上一點忙,哪裡還敢怨你?近日……她可怎麼樣了?」
若夕道:「前些日子她得了些教訓,叫我父親也對她徹底心寒了,只是這杜府內宅里的事情到底算是家醜,父親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以至盡人皆知,只叫我好生看管了她,叫她莫再惹事,不想今晨她卻翻著窗子跑了。」
「跑了?」張映雪道「她能跑到哪兒去?」
若夕冷笑道:「還能去哪兒,就是去她二女兒府上唄,眼前我也不能明著去要人,萬一把事情鬧得難看了也是不妥,所以就打算先放她一放,反正她在這世上也舉目無親,左右逃不出這京城去。」
「嗯。」張夫人讚賞地一笑「看看,若夕辦事越來越穩妥,考慮事情也越來越周全了。眼前礙於杜老爺和相府的二少奶奶,你也不能把她給治得太絕了,不過若夕我得提醒你一句,這種人你必須得防著,所以還是找人把相府上的人給盯一盯的好。」
「姑母說的是。」若夕道「我也叫人暗地裡訪察著,一旦看到了她的行蹤就叫下人們來報我,只是這京城到底是不小,找這一個人怕是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