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后宅風雲
她不說話,牽扯著他的手走到床邊,伏身替他脫了腳上的鞋子,扶著他的肩膀讓他躺下:「你累了,先睡一會兒吧。」
他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地閉上眼睛,黑暗中,一滴眼淚滑出眼眶落在她的手背上,暈出一片灼熱。
她不說話,慢慢躺到他的身邊,用手輕輕地撫著他的臉頰:「從一開始,我便知道不會成為你的正妃,你又何必自責。」
他哽了聲音:「若夕,這京城有不少世家子弟都願娶你為正妻的,你不必因為我就委屈了自己。」
她輕聲笑了:「京城的世家子弟多得很,我的泓郎卻只有一個。」
他嘆了口氣,伸手偎住她的身體,聽著她柔順的呼吸,他的心中漸漸得以安穩,閉上眼睛呼吸也慢慢地沉了下來。這麼多天了,他第一次合上眼睛熟睡。
天還未亮,她便起身,為他梳理齊了頭髮,他就這麼乖乖地坐著讓她打理,就象個聽話的孩子。
昨晚他躺在身邊沉睡得象個嬰兒。她看得出來,這些天來他有多累多辛苦。
「大婚之時事情肯定要多一些,別再惦記著我,我在這府上很好,那個婦人前番得了教訓如今也為難不到我了。」她一邊說一邊幫他理好衣領。
他輕輕握了她的手,動了動嘴角卻說不出話來,沉默了半晌,這才開口:「若夕,如果你覺得我……」
她已經輕輕掩了他的口,悄聲打斷他道:「我等著你理齊了府上的事情,再來接我。」
他抬手撫了撫她的鬢角,默默轉身離開,她看著他的背影暗自紅了眼眶。你娶了別人,我怎麼會無有所謂?
只是泓郎你的難處我一早就知道的,這個時侯怎麼能讓你更有壓力。
若夕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拭去臉上的淚痕,對著鏡子將自己的妝容收拾好,今天還有不少事情要辦的。
秋氏這幾天心情很好,奉了茶盞在口邊問道:「今兒的茶是誰泡的?這個氣味香甜,很是適口啊。」
如月在一旁答道:「是三小姐昨日叫人送來的,說是她親自配的花茶。」
秋氏將那茶盞子放在桌子上,臉色一黑。
如月怯了神,趕快上前奉了那茶盞:「夫人,我這就去給您再換一杯。」
秋氏黑著臉看向自己的手指。
劉管家上前一步,將帳本奉上道:「夫人,這個月的錢銀收上來了,並各莊園里的田租和收成也都在這個上面,您一一過目。」
秋氏把那冊子奉在手裡看了幾眼:「還不錯,貌似還比上個月多了幾分收益。」
劉管家垂手而立,恭敬答道:「這個月三小姐在下面走動得多些,下面的人也都勤謹了不少。這常日里損耗得少了,這收益也就能多出一些來了。」
秋氏又冷了冷臉色,輕聲道:「三小姐最近倒是也得力啊。」
「她在打聽青兒的事。」
劉管家淡淡地一答,倒叫秋氏的手默默地握了個緊,眼神也忍不住張惶起來。
「那她打聽出什麼來沒有?」
劉管家垂了頭苦笑道:「我自然會把一切都給打理清楚的,屍首已經隨著那棺材一起給埋了,此事當然只是天知地知,斷是誰也查不出什麼來。只是……那丫頭也的確死得冤枉。」
秋氏抬眸看了看劉管家。
劉管家垂著眼睛不看她,秋氏突然明白劉管家是什麼意思了,不久之前,她還以為自己可以完全控制得了他,這麼多年他對她的情份她如何不知,可是眼下他突然這般說,看來是……
劉管家依然不動聲色,秋氏的神色卻有一絲慌亂。
「你知道的,我這麼做也是不得已。」秋氏軟了軟聲音。
劉管家看著她,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步:「夫人的苦衷我自然是知道的,不然,我也不會這般幫你。」
秋氏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一動,那一雙嬌嫩的美手上鮮艷的十指蔻丹燦然驚心。
劉管家伸手撫了撫那嬌嫩的十指,柔聲道:「夫人別怕,只要有我在,斷然不會讓你為難的……」
秋氏僵硬了半邊身子,卻不敢硬生生將手抽回來。
劉管家順著那柔美的食指向上撫著,順勢一把握了秋氏的手腕,輕聲道:「夫人,如今這園子里和莊子里的所有帳目我全都打理齊了,她這常日里再多操心,也只是管個表面人事,威風一下也就罷了,可這實地里所有的銀錢全都悉數握在您手裡了,您還要忌憚她個什麼呢?」
秋氏嘴角一動,硬生生地抽出手來:「如此便好,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
門外有腳步聲傳來,二人一驚,劉管家趕快後退一步,躬身道:「夫人,沒什麼事,我就先下去了。」
「去吧。」秋氏神色一斂。
王婆子將手裡的錢袋子搖得嘩啦嘩啦響:「這裡面的銀錢都是劉管家托著太太給咱們賞的,說是咱們老姐幾位這個月里勞苦功高,特特地給咱幾個喝酒用的。」
這幾個管事的婆子全都眉開眼笑的,雙手接了王婆子給的錢,連聲恭維道:「還是太太知道心痛咱們老姐兒幾個,我們這幾個月啊,也算是沒有白辛苦。」
「可不是,」一旁早有婆子應口道「咱們這個府里啊,到底主事的還得是太太,要說咱家三小姐再能幹不也早晚要嫁人的不是?所以啊,該念著誰的好,咱們自己心裏面也都得存個數。」
王婆子聽了這話,把頭用力地點了點:「算你們幾個是明白的,不虧了太太白痛你們這一場,以後要如何行事,心裡可都明白著吧?萬不能別人嘴裡幾句話嚇唬一下,你們就亂了方寸,常日里該怎麼辦心裡可都有數?」
那邊就有一個婆子點頭應道:「是是是,這園子里常日里收了多少收成,送入市集里的有多少,又有多少是入了內宅的,我全然記著數的,一絲都不會亂。」
「你記得清楚然後呢?自然是報與該報的人就好,這萬一別人問起來的話那就……」
「這個道理我自然是清楚的,我這帳目只報與劉管家,別的人再問我也只說不清楚,只叫他上帳上查去。」
王婆子把眼睛一眨:「單說不知道就行的嗎?這萬一有人要親自來查這一筆帳目又該如何辦?」
這個婆子還來不及說話,那邊就有一個婆子接了口:「我們在莊子里管了這麼多年了,這點道理還能不懂?自然是有另一本帳目給她看的唄。」
王婆子高興地把手一拍,道:「你們幾個都是老人了,其實我也不該多交待這一場,太太對你們個個也都是放心的,只是這陣子三小姐那邊看得有些緊,我就再來給各位老姐妹多叮囑一句。眼看你們心思明白了,我也就不用再多說了,各位姐妹只把心眼兒長實了,口角封嚴了,下個月太太的賞銀照樣是少不了的。」
各位婆子又連聲稱謝,個個將那銀錢揣緊了放在口兜里。
張映雪垂著眼睛,隨意把玩著腕子上的一枚金鐲,小聲咕噥著:「我家那個婆母今天早上吃飯的時侯又在咕噥著,誰家又抱了孫子了,誰家又添了個小子,也不管我愛不愛聽。」
若夕掩了口笑:「老太太說這些本就是要給你聽的,你哪怕不愛聽,也得聽著。」
張映雪羞紅了臉頰:「我這成親才多久啊?定元我們兩個正好著呢,斷不想這麼早就要孩子,可是這老太太明裡暗裡就是一直在催。前幾日說得話都能氣死人。」
「她說什麼了?」若夕一邊給張映雪添茶一邊問。
「說是誰誰誰家又納了個妾,剛進門就有了身子倒是比那正妻還能耐,唉,不是我說,再能耐那也是個妾,我是斷然不會讓我家定元納妾的……」張映雪話說到一半就感覺有些不妥,趕快住了口。
若夕笑著把茶壺給放下,看著張映雪笑。
張映雪不好意思地看著若夕:「若夕,我並不是說做妾的人就一定不好……」
若夕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做妾本就不是個體面的事情,我知道你並不是在說我。」
若夕回頭看向窗外,悠然道:「自從我那一日決定隨了他,便知道會有這一天的,他是天家的人,哪會兒隨便娶一個官員家的女子為妻,何況中間還出了那麼多的事情,如今這一步早是預料之中,我本就怨不得別人。」
「若夕……」儘管感覺難以開口,但是張映雪還是硬著頭皮道「其實,你若是想要在別的人家裡謀個正妻的名份,本是不難的,哪怕他許你為側妃,妻和妾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看若夕不說話,張映雪又低了頭,滿懷愧疚地說道:「到了現在我才明白娘的苦心,智慧如她早就料定了這一步,所以當初才會那般怪我,說實話,若夕,我真的有點後悔當初使計讓他向你表白……」
「我倒是對此心懷感激,」若夕沖著張映雪燦然一笑「他那個人的性子向來悶沉沉的,若不是你和定元設計去激他,只怕有的話他一輩子都不肯說出來,這份情也有可能真的就埋下一輩子了。」
「可是現在……」
「現在我們還是很好啊,他心裡有我,我心裡也有他,不是嗎?」
「可是若夕……你們兩個這個樣子也實在是太苦了……」張映雪說著說著就紅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