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鳳淩天揚聲道：“我將會向陛下請旨，為我和蘇家五小姐，蘇輕亦，賜婚。”
這語聲，愉悅明朗；這口氣，天經地義。
蘇輕亦？
蘇冰舞懷疑自己聽錯了，不！不可能是那小賤人！
她怎麽可能輸給那小賤人？怎麽可能？輸給任何人都好，就是不能輸給自己的庶妹！輸給那個聲名狼藉的醜八怪！太過分了！
這叫她情何以堪？叫她以後如何見人？如何麵對眾多流言蜚語？
華錦兒、沈如意、秦玉婉等閨秀都震驚了，完全不敢相信，怎麽可能是那個醜八怪？那醜八怪怎麽可以成為鄭國公夫人？
“國公大人，你選錯了，你不能選那醜八怪！”華錦兒憤憤道，“那醜八怪根本配不上你，給你提鞋都不配！”
“對啊國公大人，你怎麽可以選那個醜八怪？她聲名狼藉，已非完璧，會讓你丟盡顏麵，在京城抬不起頭來。”沈如意氣得快冒煙了。
“從今往後，蘇輕亦便是我的人！再說半句衣兒的壞話，再羞辱衣兒半個字，便是與我鳳淩天為敵！衣兒不喜歡的人，討厭的人，也將是我鳳淩天討厭的人！”
鳳淩天的語聲淩厲如箭，寒玉般的眉宇綴滿了寒戾之氣。
眾閨秀被他這番冷酷的話刺激得呆呆愣愣，宛若萬箭穿心。
怎麽會這樣？鳳淩天一定是被那醜八怪迷惑了！
蘇紹謙開心得合不攏嘴，心情好得不得了。原本，他對蘇冰舞抱著最大的希望，對蘇輕亦是無可無不可的隨意心態，卻沒想到爆了個冷門，蘇輕亦這醜丫頭居然讓鄭國公說出這樣的話！
這個醜丫頭的魅力，不可小覷，其價值也不可估量。
蘇輕亦比任何人都震驚，因為她壓根就沒想到自己會中選！
你妹的！鳳淩天，你開什麽國際玩笑？
今日參選的二十幾個名門閨秀，哪個不是比蘇輕亦勝過百倍？
容貌氣質甩她幾條街，身家清白也是沒有瑕疵，可是，偏偏鄭國公選中這個聲名狼藉的醜八怪為妻，這讓她們情何以堪？因此，她們又氣憤又鬱悶，個個都覺得太不值了，竟然輸給醜八怪。
還有比這件事更荒唐的嗎？
然而，鄭國公都這麽說了，她們還能怎麽樣？畢竟是他選妻，又不是她們。
良辰為五小姐能夠中選而開心自豪，尤其是鄭國公說出那番話，更讓人覺得他是那種待妻子很好、嗬護妻子一生一世的大丈夫。這回五小姐從眾多閨秀裏脫穎而出，把所有名門閨秀都比下去，揚眉吐氣，氣死那些經常欺負五小姐、耀武揚威的女人。
陸令萱含笑道：“輕亦妹妹，恭喜恭喜。”
蘇輕亦瞧得出，她這聲恭喜發自肺腑，不過，蘇輕亦根本笑不出來，勉強苦笑。
“怎麽了？不開心嗎？”陸令萱眉心微蹙。
“我不知道怎麽說，改日再跟你詳說吧。”蘇輕亦抿著櫻唇。
“感謝諸位小姐前來參選，花廳備有幾樣不起眼的私人珍藏玩物，諸位可自行選擇一樣帶走。區區薄禮聊表謝意，酬謝諸位小姐今日辛苦。”鳳淩天溫潤一笑，自動忽略蘇輕亦淩厲的目光。
“謝國公大人。”眾閨秀七零八落地說道，意興闌珊。
文管家招呼她們前往花廳挑選禮物，陸令萱也跟著去了，華錦兒狠狠地瞪一眼蘇輕亦。
蘇冰舞也看向那小賤人，眼風幽冷。
雖然輸給那小賤人，大失顏麵，不過這樣也好，接下來她可以專心“對付”北影寒，贏得他的青睞。不過，她與北影寒之間，還有一座大山——晉陽郡主鳳雲嵐。
蘇紹謙心裏樂翻天了，想著以後要對輕亦這丫頭好一點，不看佛麵也要看僧麵嘛。他掩飾不住麵上的笑意，“國公大人看上小女輕亦，是小女的福份，不過小女容貌微有瑕疵……”
他有意打住，想試探鄭國公為何偏偏選中貌醜的輕亦，而不是冰舞？
“蘇尚書覺著，我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鳳淩天俊容一冷。
“如此，我便放心了。”蘇紹謙尷尬地笑，“衣兒，還不謝過國公大人？”
“國公大人，我是不是要謝謝你慧眼識珠？”蘇輕亦盈盈一笑，語氣卻含著濃濃的挑釁。
“衣兒，不許無禮！還不向國公大人賠禮？”蘇紹謙低聲責備。
“無妨。”鳳淩天不以為意地笑，“蘇尚書，我有話想與衣兒說。”
這是閑雜人等退避三舍的意思，蘇紹謙豈會不明白？他笑道：“今日的選妻宴圓滿結束，我也功成身退，先告退了。勞煩國公大人稍後派人送小女回府。”
鳳淩天點點頭，很快，偌大的花苑隻剩下二人。
蘇輕亦再也忍不住，氣呼呼道：“之前我在碎玉亭說的不夠明白嗎？我可以再說一遍。”
他徑自往東走，優雅地掀袍坐在石案前，她跟過去，一屁股坐下來，怒目而視。
“衣兒，你說你三四年後才會嫁人，我可以等。”他凝視她，目光深深而灼熱。
“不是等不等的問題。”她鬱悶道，深深地吸一口氣，“我可以說得再明白一點……”
“你先聽我說。”鳳淩天語聲和緩，凝定之中潛藏著深濃可怕的情緒，“你可知，你誤打誤撞，進入我封閉的心，帶給我多大的震撼？因為爹娘之死、妹妹發瘋，我滿心仇恨，封閉了自己，所看見的人與事都是黑的，就連待我最好的姨母，我也覺得她別有用心。我發誓，我要為爹娘報仇……我滿腦子都是報仇，再也沒有其他……當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出現在我眼前，我覺得，眼前的黑暗出現了一絲光亮。”
“我不否認，起初我並不喜歡你，還討厭你。可是慢慢的，我發現你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姑娘……怎麽說呢？也有不少名門閨秀接近我，但我知道她們心裏在想什麽，她們的心思不簡單，而你不一樣，你隻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朋友，幫我，開解我，無意中把我拉出那個黑暗的沼澤之地。”
他語聲沉緩，好似壓抑著濃烈的情緒，慢慢傾訴出來。
蘇輕亦靜靜地聽，覺得他把自己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鳳淩天柔情款款地看著她，“雖然我們在一起的時日不多，不過每一次相見，你總能給我不一樣的驚喜，總能讓我心情愉悅。”
她落落大方地問：“你……喜歡我？”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他的衣兒就是這麽與眾不同，尋常姑娘不敢說出口的話，她自然而然地說出來，沒有絲毫的忸怩之態。
他握住她的小手，包握在大手裏，“你把我拉出黑暗的沼澤之地，卻又令我陷入另一個沼澤之地，無以自拔，甚至我心甘情願地沉溺其中。衣兒，我並不期待來生，隻願今生能握緊你的手，與你長相廝守，共赴一世繁華。”
這番表白，深情刻骨，誠摯得令人心顫。
蘇輕亦不知自己是什麽心情，感動嗎？或許有吧。
說實在的，他能夠做到不以貌取人，已經很難得了。頂著世俗偏見、各方壓力迎娶她這麽一個醜八怪，他會遭受所有人的冷嘲熱諷與流言蜚語，可是他毅然決然地選擇她，這份魄力真的難能可貴。
“衣兒，你願意嗎？”
鳳淩天滿懷期待地問，見她始終不語，心裏七上八下。
她抽出手，認真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也知道你對我是真心的，不過我被傷害過一次，發誓再也不會談及兒女私情，這輩子都不會。很抱歉，我……”
“我明白，我會等你，直至你淡忘之前的傷害。”他急急道，以為她說的傷害，想當然的以為是榮安侯爺拒娶她的那次，“無論是多久，我都會等。”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不明白的……”
“不，我明白……”
蘇輕亦歎氣，“我隻把你當成是朋友、哥們……”
鳳淩天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急切道：“衣兒，我不是榮安侯爺那樣的人，這輩子我隻愛你一人，更不會納妾。”
她的心裏泛起微瀾，這次是真的感動了。
在北影國，甚至是幻武大陸，男子妻妾成群是慣例，若隻有一妻，那便是當妻子的太過悍妒，會遭人詬病、鄙視、嫌棄。放眼整個日蘇城，但凡是有點身份地位的男子，哪個沒有幾個侍妾的？
因此，鳳淩天做出如此承諾，是為了安她的心，讓她不必擔心有寵妾滅妻這類事。
這樣的男子，的確難能可貴。
然而，她有自己的堅持，不想因此改變。最重要的是，她對他隻有朋友之誼。
“國公大人的錯愛，我無法接受。我實話說了吧，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隻當你是哥們。”
情根要趁早斬斷，傷害是再所難免的。
鳳淩天的心劇烈地痛起來，俊容頓時黯淡下來。
原來，是他一廂情願，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今日我已經選你為妻，很快就會傳遍全城。倘若此事再生波瀾，你的聲譽會更糟糕。不如這樣，我求姨母暫時不要賜婚。咱們以三年為限，三年之後，若你不改初衷，我不會勉強你。若你改變心意，你我便成親，可好？”
他設想過她會拒絕，卻沒想到自己的心這麽痛。
這個辦法是緩兵之計，給她一段時間考慮，給自己一個台階下。
有了這個權宜之計，他就可以想辦法贏得她的心。
“我考慮一下吧。可是，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大婚了。我不想拖累你，浪費你的時間。”
蘇輕亦蹙眉道，暗暗權衡這個辦法是否可行。
鳳淩天苦澀道：“若非真心想娶的人，即便今日娶了，又有什麽意思？衣兒，這是最好的辦法。姨母沒有賜婚，我也不會跟你父親協商婚事，隻是所有人都會認定你是我即將過門的妻子。”
她點點頭，心想暫時這樣吧，過陣子找個機會跟他再說清楚吧。
見她不再反對，他暗暗鬆了一口氣，“你去看看我妹妹吧，她很想你。”
蘇輕亦正有此意，便在下人的帶領下，前往宇文淩雪的小苑。
雖然宇文淩雪的心病好了七七八八，但還是很怕生，不喜歡與生人接觸，喜歡安靜地宅在府裏。今日，她想去看看眾多閨秀比試的，不過又不想被人看見她這副醜八怪的樣子，這才沒有出去。後來，聽侍婢淳兒說蘇輕亦戰到最後，而且哥哥選了蘇輕亦，她開心得快蹦起來了。
“我要改口叫你嫂嫂了。”宇文淩雪拉著蘇輕亦的手，興奮地笑，眉目彎彎，“真好，以後咱們可以每日都在一起了。”
“郡主還是叫我名字吧。”
蘇輕亦不忍心打碎她美好的幻想，即將出口的話又憋回去了。
宇文淩雪不樂意地嘟起嘴，“不許叫我郡主！叫我雪兒就好啦。”
蘇輕亦點頭一笑。
宇文淩雪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裏，“我要叫哥哥盡快把你娶進門，而且我也會幫哥哥操辦婚事。你和哥哥大婚的那日，一定很熱鬧很風光，還有，你要快快給哥哥生一個大胖小子，到時候我就可以幫你照顧小孩……小孩兒小小的，可好玩了……”
蘇輕亦無力地扶額，要怎麽跟她說呢？什麽時候解釋清楚比較好？
而鳳淩天，站在不遠處望著她們，聽著她們的話，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倘若妹妹說的將變成真的，那該多好。
當夜，瑞王回府，見寶貝女兒受了這麽重的傷，怒不可揭，派人去請鳳淩天過府。
鳳淩天踏著蘇色來到瑞王府，一襲雪袍襯得他風雅絕倫，閑適自在。
大廳燈火通明，他略略一禮，“舅舅。”
他的母親與瑞王是堂兄妹，因此，從輩份上來說，瑞是他的堂舅。
瑞王坐在主位，周身縈繞著冷戾之氣，他飲了半杯茶，然後把茶杯重重地摜在案上，淩厲的目光直逼對麵那人，“你可知嵐兒傷勢如何？有何後果？”
“今日午後，淩天請了大夫醫治晉陽妹妹，不過舅舅請來醫治晉陽妹妹的應該是宮裏的太醫。不知太醫如何說？”鳳淩天神色自若，以靜製動，其冷靜自持的氣度自有一種不可小覷的魄力。
“太醫說，嵐兒的左臂傷勢嚴重，深可見骨，日後即使痊愈，傷口會醜陋不堪，而且左臂會使不上力，相當於廢了。”
瑞王的語聲悲痛萬分，好像受傷的是他。同時，怒火悄然滋長。
他的虎目狠厲地擰起來，似一隻猛虎，下一瞬就會撲咬過去，“嵐兒受此重傷，本王絕不會善罷甘休！誰傷了嵐兒，本王便將那人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