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難道你不會害怕嗎
季唯安轉過身,深藍色的眸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女人,眸子裏忽然像刮起了旋風,他揪起了地上的淩桃夭,把她推到集貨箱的邊緣,隻要輕輕地一推,她就會掉進大海。
“季唯安,你幹什麽?!”單修哲大驚,臉上瞬間就布滿了戾氣,他生生刹住想要往前的腳步,不敢多做動作,生怕淩桃夭有危險。
“單修哲,你是認真的麽?”黑夜中,季唯安的臉猶如魔鬼一般,“找一個和蘇晗長得差不多的女人就想把我蒙混過去?”
淩桃夭驚恐地睜大雙眼,想要掙脫,無奈手被反綁,力氣又不如季唯安大,身子隻能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
“不要!”單修哲大吼一聲,恐懼竄上了他的心頭。他沒想到,他好不容易從千萬人中挑出一個幾乎和蘇晗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居然會被季唯安一眼識破,連一分鍾都不到,他的處境就變得異常被動。他的手下還在不遠處埋伏,原本是想等救出淩桃夭之後再發出命令,可是現在他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一時間,他慌了神。
“季唯安,你想要見我麽?”清冷如月光的聲音從單鬱助背後響起,月光下,紀蘇晗穿著單薄的白色衛衣出現。她的頭發猶如瀑布一般傾瀉在背後,麵容憔悴,隻是那雙咖啡色的眸卻還是異常明亮。
“蘇晗……”季唯安聲音低沉,呢喃道,仿佛在黑夜中看見了光亮,連臉上的神情都變得不一般起來,“你終於肯出來見我了。”
“如果我不出來,你還打算殺多少人呢?”紀蘇晗無可奈何地笑,顯得很淒涼。
旁邊的單鬱助顯然沒有料到紀蘇晗的出現,該死的,不是叫柏謙不要告訴她了麽?!“蘇晗,你回去!”單鬱助滿臉戾氣,“還嫌這裏不夠亂麽?”
“哥,我在這裏才不會亂吧。”這是紀蘇晗第一次叫他哥哥,因為同卵雙生的緣故,她就是連名帶姓地叫比她早出來一分鍾的單鬱助。她直直地盯著季唯安,還有他手中像是一隻小白兔的淩桃夭,“你放了淩桃夭,我就跟你走。”
淩桃夭半個身體還傾斜在貨物箱的外麵,隻要季唯安稍稍鬆一下手,她就會掉下去。
季唯安緊了緊手指,“我知道,你不會聽話地跟我走。蘇晗,你不是那種人。”就是因為知道她的脾性,所以當初他才鋌而走險給她下藥,讓她失憶。
“那你想要怎麽樣?”紀蘇晗嘲諷了笑,“你抓了淩桃夭不就是想逼我出來見你麽?現在目的達到了,我也答應跟你走,你怎麽打起退堂鼓來了?”
月光下,紀蘇晗的笑如此潔白,就算沒有溫度,也美得不可方物。她一步步地朝季唯安走去,黑色的長發在夜幕中揚起,無端有一種大氣的淒涼。
“季唯安,我一直都在想,逼我吃藥,讓我喪失記憶成為黑手黨的傀儡,做這些事的你是不是每晚都會做噩夢?”
季唯安高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這樣的紀蘇晗,讓他覺得好心疼,明明說著話,感覺像是不存在一般。
“跟我在一起,你不會擔心有一天我會記起一切,然後親手把刀插進你胸口麽?”她雙手插進口袋,以一種保護性的姿勢慢慢走近。
“讓我回來刺殺親生哥哥,你真的不擔心會有天譴?”
“用鐵鏈鎖住我,讓我像狗一樣在你身邊,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一連竄的問題讓季唯安毫無招架之力,他眼睜睜地看著紀蘇晗走近,喉嚨裏像是堵了棉花,什麽都說不出來。他還能說什麽?說他這三年來每晚都做噩夢,每晚都擔心著她恢複記憶然後找他報仇?還是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害怕著她離開?隻是說這些,她肯信麽?
“如果是這樣的愛,我寧願不要,一分都不要,”紀蘇晗微微一笑,涼薄甚過月亮,“你口口聲聲的愛,讓我覺得真惡心。”
紀蘇晗已經走到了他麵前,隻要季唯安稍稍伸一伸手,便可以觸碰到她的臉。
幽藍的眼眸中盛滿了無法比擬的悲傷,那片大海恍若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一般,他盯著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忽然就笑了起來。
“可是怎麽辦,蘇晗?我就是那種就算讓你覺得惡心害怕卻還是想要不顧一切得到你的人,從十年前回到黑手黨的那一天起,我就在計劃著不讓你逃離的辦法。你看,我就是這麽可怕的人。”
是啊,紀蘇晗,我對你的執念已經深到讓自己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想要觸碰你,想要占有你,想要讓你眼睛裏隻有我一個人。所以,我做出了那麽多傷害你的事情,我從不奢求你原諒,又或者,你恨著我,我也是高興的。至少這樣,你還會記得我。
“我知道,”紀蘇晗單手撫上他的胸膛,指尖輕輕撥弄著他風衣的紐扣,“我知道你是怎麽樣的人,所以我出來見你了。”她仰起頭,看著季唯安那張俊朗地猶如上帝雕刻一般的臉,眼眸明亮。就是眼前這個人呐,她愛得轟轟烈烈卻也恨得刻骨銘心的人。
“單家的那一場大火,我親眼看著幹爸幹媽被燒得像木炭一樣被抬出來,你知道那時候我對單修哲說了什麽嗎?”她的聲音很輕,仿佛一出口就會隨風消散,“我說,季唯安的命是我的,誰都不許碰。我進入ITO,成為武器師,設計了形形色色的武器,地獄一樣的殺手訓練,我都挺過來了,隻是為了等著有一天可以殺掉你。”
淩桃夭的身體還是搖搖欲墜著,她有些震驚地看著紀蘇晗,那種笑容如此絕望,仿佛是一張沒有辦法穿越冰層的臉。明明她的眼裏一點淚水都沒有,可是為什麽氣氛如此沉重?
“對不起,蘇晗,對不起。”季唯安低聲道歉,深藍色的眸深情地望著她,裏麵湧動的情緒讓淩桃夭心中一痛。
“我在幹爸幹媽的墓前發過誓的,我不能說話不算話。”
猛地,紀蘇晗插在另一隻口袋裏的手抽出一把銳利的匕首,準確無誤地插進了季唯安的心髒。“噗!”地一聲,帶著刀子插進肉體特有的沉悶聲,淩桃夭感覺到有一股腥甜的液體濺到她臉上。緊接著,身體像是失去了重心一般,直直地往後倒去。她想要叫,卻怎麽都發不出聲音。耳邊隻聽見單鬱助撕心裂肺的喊聲:“桃子——”
於是,身子便一下子輕飄飄了。
季唯安的胸口傳來劇烈的疼痛,他連看都不看,隻是死死地盯著紀蘇晗,嘴角的那一抹笑始終不曾減少半分。
他伸出手,將紀蘇晗擁進懷中,淡淡的香味在鼻尖下彌漫開來,他貪婪地吮吸著她的味道,聲音低沉:“蘇晗,死在你手裏我一點都不後悔。”
紀蘇晗的眼淚從那雙像極了蘇半夏的眼眸中滑落,略過精致的臉,砸在季唯安的肩膀上。那把刀在插進季唯安胸口的同時,也重重地刺進了她的胸膛。十年來,她一心一意地愛著恨著,就連心髒都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
“季唯安,我愛你……怎麽辦,我居然愛上了你……就算明知道你害死我的親人,我還是愛著你……”紀蘇晗將臉埋進他的肩膀,月色中,她的長發閃著黑色的光芒。
紀蘇晗知道,再過一段時間,她就會什麽都記不得了。記憶的缺失就算柏謙不說,她都察覺得到。以前的事情在她腦海裏越來越模糊,就連那張念念不忘的季唯安的臉,好像也快要記不清了。她的大腦,正在退化。這樣的紀蘇晗她不要!記不得季唯安的紀蘇晗她不要!
趁著她還能記得清的時候,她要把這一切都解決掉。季唯安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融進血液,刻進骨頭,她不想忘記。
季唯安抱著她的手開始不停地顫抖,連嘴唇也漸漸失去了顏色。他聽見紀蘇晗的低語,激動地愈加摟緊了她:“蘇晗,我終於聽到你說愛我了……那麽這一輩子我已經足夠了。”
從記事起,他就一直是一個人,手上沾滿了血腥。他以為他的一生就會孤單地過下去,直到遇見了紀蘇晗。是她的笑容讓他從麻木的殺人生活中清醒,覺得自己還算是個人。
“蘇晗,如果說,放火的那個人不是我,你信麽?”
紀蘇晗猛地抬起了頭。那雙深藍如海的眼從未有過的澄澈,波瀾不驚,仿佛胸口上插著的刀對他來說什麽都不是。他的手輕輕覆上紀蘇晗的臉,指尖冰涼:“我沒有殺他們……雖然我的確有這個想法,但是放火的人不是我……蘇晗,不是我……”
紀蘇晗的腦子一片混沌,十年來的信仰一下子坍塌,她的身子變得空虛不已。她激動地揪住了季唯安的領口,眼神急切:“如果不是你,為什麽這十年來你一句話都不曾辯駁?如果不是你,到底是誰害死了幹爸幹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