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嘉麗低著頭，靠近葉念，“對不起啊。”
葉連城笑了笑，“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可能我還要感謝一下我們季嘉麗，要不是季嘉麗我們葉念應該不會這麽快恢複記憶吧。”
時央央點了點頭。
聽到葉念的爸爸媽媽都這麽說了，一直沉著臉的季嘉行的爸爸也算是緩和了很多。
從病房出去，才發現自己的女兒竟然沒有跟上來。
開門。
“季嘉麗給我出來。”
季嘉麗雖說一直以來挺厲害的，但是對於自己父親的話，季嘉麗還是言聽計從的，灰溜溜的跟在自己爸爸身後出來了。
“一會給我去我們家住，不要再去你弟弟家了。”
季嘉麗才不想和自己的爸爸住，畢竟那樣的時候有些壓抑。
“不想。”
“反對無效。”
季嘉麗爸爸拉住季嘉麗的手上了電梯。
季家這些年雖然都在國外發展事業，但是季家在國內還是有房產的。
季嘉行的爸爸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見聞桐。
五年不見，聞桐居然還舍得回來。
而聞桐離開的事情可以追溯到五年前。
季嘉行的爸爸陷入了沉思。
五年前，落水的時候，聞桐差點沒命。
本來就不會遊泳，聞桐還在水裏呆了那麽長的時間，整個人差一點就要與這個世界與世長辭了。
落水的地點離生日宴會的位置還是有一段距離的，生日會的音樂大的驚人，如果不是站在窗前的某位看見了這麽一幕，一聲吼，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水池邊上。
“噗通”“噗通”兩聲，跳下去兩個人，誰知道去的是一個方向，擠做一團，撈起來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最近淩海市的氣溫一直不是很高，風一吹濕衣服黏在身上，從河裏上來的幾個人直打冷顫。
兩個人上了岸之後，圍觀的人才想起來——
“還有一個！聞桐！聞桐還沒有人救上來……”
岸上正在做心肺複蘇的兩個人頓了一下，不多時就又聽到一聲“噗通”，又有人跳了下去。
本來聞桐已經做好了算了吧的準備，下一秒就被人從水裏麵撈了起來，雖然晚了一點但是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兩個被救上來的人都吐了水，不過聞桐在水裏麵呆的時間有點長，嗆進肺部的水更多，送到醫院之後發起了高燒，肺炎，在病房一呆就是幾天。
也因為這場鬧劇，好端端的生日聚會完全泡湯了。
不比向真，聞桐整個人高燒不退昏迷不醒睡了整整一天，來看她的人更是少的可憐。
聞桐就不指著有人來看她，這輩子她在淩海市的親人就那麽幾個，來與不來又有什麽區別呢。
打完鹽水，聞桐床上拖鞋，從病房裏出來，自己的病房去衛生間的路上正好要經過的向真的病房，看見裏麵的景象，聞桐站在那裏笑了笑，大小姐就是大小姐，生個病都有這麽多人來看。
聞桐回病房的時候，才發現季嘉行的爸爸居然過來了，看見聞桐回來季嘉行爸爸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聞桐笑了笑，“身體恢複的怎麽樣了？”
聞桐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陸老爺子一向是了解聞桐的，開口之前歎了一口氣，“向家丫頭，從小嬌寵著，但是情況緊急，一時間她哥哥和清遠下去救她，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把自己的心放寬了，過去就過去了，別想太多。”
臨走的時候季嘉行的爸爸又特意叮囑了一遍，“別嘔氣，日子是自己的，要好好過下去。”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麵射進來，照在聞桐滿是針眼的手背上，這麽多年，一直不感冒生病的聞桐，算起來也算是一場大病了。
她沒吭聲，隻是點頭，一如既往的乖巧。
探視的人走了，整個病房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安靜。這些天聞桐睡的一直不是很好，隻要一閉上眼睛，聞桐總是能看見那些天的場景，藍色的水，漫過自己的身體，一點點，一點點的向下沉去，她不斷向藍色的境頭伸出自己的手，沒有一個人回應。
季嘉行爸爸今天說的話沒必要。
道理聞桐都懂。
季嘉行爸爸說的沒錯，向家大小姐是被向家從小捧在手心裏麵長大的，向家都把鄉鎮當做一個寶，上下嬌寵著。
她呢？
誰不知道。
她是被季嘉行姨媽收養後來被季家照顧才得以長大的。
聞桐被遺棄的時候隻有五歲，她被扔在一個巷子裏，全身髒兮兮的，差一點被來往的車撞到。
去商場的季嘉行的姨媽就坐在車裏。
車上的人問了聞桐一遍，聞桐隻是怯生生的磕磕巴巴的連自己再說什麽都不清楚。
季嘉行的姨媽隻好把聞桐送進了醫院。
在警察先生最算是問出來一點信息。她說，自己是走了很遠很遠才走到這裏的，還說媽媽讓她乖乖的站在那裏不要動。
警察也搖了搖頭，看樣子被遺棄是早有預謀的，大人扔個孩子都費進了心機。
當時通訊設備不發達，聞桐本來是要送進孤兒院的，做了一番檢查之後，聞桐就被季嘉行的姨媽莫名其妙的帶回了家。
從那之後，知道的人都說聞桐命好。
也是從那天起，聞家多了一個養女。
但誰清楚，聞家對聞桐的情分薄，季嘉行的姨媽去世以後，聞家的人移民的移民，搬家的搬家，聞桐和聞家也就再也沒了什麽聯係。
好在聞桐認識了季家，季家也一直照撫著聞桐，一直以來都有特意給聞桐備著單獨的房間。
算起來聞桐和季嘉行的媽媽也算是投緣。
季嘉行的媽媽年輕的時候也算是淩海市戲曲界裏的角了，沒事的時候總是會在家裏哼哼唧唧的唱上點京劇片段，一開始聞桐隻是坐在那裏靜靜的聽，後來聞桐也不知道自己那裏來的勇氣，開始跟在季嘉行媽媽的身後嚶嚶嚶的學著唱起來。
季嘉行媽媽一直以來就像要一個孩子，那個時候季嘉行媽媽的肚子又不爭氣，見到聞桐也是好生喜歡，聞桐又算是自己姐姐收養，也是從那天之後聞桐就開始跟在季嘉行媽媽的身後，進了練功房，學習唱戲。
後來練戲份就多了一個小男孩，是季嘉行。
他十歲，比同齡人都高了很多，麵容清冷，小小的年紀看人的時候，眉間總是帶著一點不耐煩的味道。不過模樣俊俏的他，看起來也就沒有那麽的讓人厭煩了。
學習唱戲有一個規矩，季嘉行要叫聞桐師姐，一直不喜歡開口說話的聞桐，破天荒的站在他的對麵十分乖巧的開口：“師弟。”
和季嘉行相處，他總是皺著眉頭，離了陸老太太陸佳行皺起的眉頭就更深了。
一開始聞桐以為季嘉行大約天生就是這樣的。
時間長了，聞桐才發現季嘉行跟著其他孩子一起玩耍除了比別的孩子略顯成熟之外，大多數時候都是平和的。
原來眉頭時皺、時不皺也是分情況的。
聞桐明白，季嘉行獨獨不喜歡他。
但她不介意，時間一天天過，日子一天天的耗，她上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二十多年，聞桐陪他最久。
她聽過他清冷說話的聲音，看過他開心時淺淡的笑容，見過他在床上隱忍歡愉的表情。
唯獨他眉間的不耐常年累月，由始至終，一如最初。
……
人人都說聞桐這輩子運氣好，聞家雖然離開了，好在還有陸家的照料。
不管是外人還是季家人都沒想到聞桐會走。
季嘉行同樣沒有想過。
對於落水的事情，季嘉行對聞桐多少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聞桐住院的時候，季嘉行來過，隻是一個人站在門口，透過病房門開出來的縫隙，觀察著病房裏聞桐的一舉一動。
聞桐知道季嘉行來過，聞桐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針管裏的藥液一點點流進自己的身體裏。
季嘉行本來以為事情隨著聞桐的入院、出院，會漸漸恢複平靜，和以前沒有什麽不同，事情也就算翻篇了。
誰知道她竟然走了。
聞桐在病房裏留了一封信，說是要出國進修。可飛機飛到大洋的另一端，落地之後變杳無音信了。
家人查過，也找過，種種跡象表明，聞桐不是遭遇了什麽糟心的事情，而是一個人躲在暗處裏，不願意被及家人找到。
花了半年時間，她一個大活人猶如石沉大海，音信全無。
最後一次匯報進展的時候，季嘉行的爸爸沉默了很久。
家裏人都跑過來安慰，季嘉行爸爸悠悠的說了一句，“算了，那孩子沒有對不起我們，這些年她做的已經夠好夠多了。”
第二天便讓找的人不必再找了。
既然聞桐想走，必然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
季嘉行本來應該無所謂的，卻說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時間白駒過隙，轉眼五年，他想起來這件事情還是會有些略微恍惚。
沒想過聞桐會走，沒想到她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