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想聽實話

  巨大的山鷹飛過遙遠的際。九隻山鷹抓著銅鏈。銅鏈下方懸著一段青樹。和聶虹升時的樹棺相似。樹身上還長著綠葉樹枝。棺蓋是水晶製成，能清楚看到焚正睡在裏麵。


  狐宗門統領女弟子的首領狐無心看了眼空。太陽剛升到頭頂。她馭使著乘坐的山鷹飛至樹棺旁，拿了柄刀朝手碗割下。


  她的鮮血滴落在樹棺上，樹身上的枝葉驀然變得精神，枝葉青翠欲滴。


  狐無心瞧了焚一眼，見她的臉色比昨又憔悴了點。她暗暗歎了口氣，重新馭使著山鷹朝西方撐雲柱下的夜鬼城飛去。


  山鷹日飛數百裏，一個月後終於到達夜鬼城。


  樹棺被送進了大殿。


  見到身軀更加佝僂的銀發狐宗，狐無心眼淚都快下來了：“師傅，有青玉樹棺養著，主子無恙。”


  “每取血養樹，辛苦了。都去歇著吧。”狐宗擺了擺手，讓狐無心將隨行的狐宗門下去。


  她的聲音隨即傳遍了夜鬼城：“城主傷重。即刻閉城。”


  狐宗遣散了所有弟子，閉了殿門。


  瑩石的光將大殿耀得如同白。狐宗推開了水晶棺蓋，默默地望著棺中昏睡的焚。


  “嬤嬤該你什麽好呢？縱著你去，便是傷成這樣回來。”狐宗坐在棺旁，銀色的發絲直逶迤到了腳下，“或許是嬤嬤錯了。早該告訴你。”


  碧色的眼瞳裏閃爍著淚意，又像是兩團幽碧的火焰。狐宗幹瘦的手撫摸著棺木，棺中的焚總和她記憶中的伽蓮重合在一起。


  “那時侯聶虹從青山宗奪回了幻影赤蓮。伽蓮祖師的印璽，隻能由她的後輩傳人繼承。可是你才十歲。一個十歲的孩子。嬤嬤總想等你再大一點，從聶虹手裏拿回幻影赤蓮，奪回聖尊之位再告訴你。”


  不是她不想。而是聶虹死得太過突然。


  “聶虹雖然油盡燈枯，卻不至於死那麽突然。”狐宗翻出了八年前的記憶，“這朵赤蓮是隨你先祖伽蓮來到這方世界。她死後，幻影赤蓮自動回到藏蓮珠中飛遁。是以，我們誰都不知道幻影赤蓮從藏蓮珠中取出時，會讓獄神察覺。聶悠悠應該是那時與獄神達成了協議。方才有膽量弑殺了她的母親，在你心竅中放入了死靈精華所化的幽光黑蟲。你融合了幻影赤蓮，將它重新藏了起來。幸虧他們不知道幻影赤蓮就在你體內。否則那時就會將你剝神抽魂，奪了去。”


  狐宗目露迷茫：“這世上事總有陰差陽錯。我們不信任聶虹。她也信不過我們。她昭告聖域擇了你為徒。我們則給她顏麵，並未在聖宮中安插更多的人。你既得了赤蓮失蹤。我們想著將計就計，且讓聶悠悠當上聖尊，迷惑獄神。若我們能和聶虹多些信任，或許你就不必改形換貌，藏在駱家長大了。”


  到這裏，她停了下來。從棺中拉起了焚的手，一縷元氣投入她體內。


  察覺到外力的侵入，焚體內的幻影赤蓮驀然生出了反應。一股熾烈的氣息自她手腕噴湧出來，猛地將狐宗的手彈開了。


  狐宗將手拿到眼前，指尖出現了灼痕。她收攏五指握緊了拳，嘶聲喊道：“以幻影赤蓮之威，為何不能將你體內的幽光焚滅？為什麽！”


  幻影赤蓮一動，焚從昏睡中醒來。無限的生機從樹棺傳進體內。她睜開眼睛看到青綠的樹葉便明白了：“原來這些是用青玉樹棺養著。”


  青玉樹棺養了一個月，被人眼蛛剛毛透體的傷已經好了。


  她坐起身來，看到了狐宗：“嬤嬤，不用擔心。不過是修為廢了罷了。我用幻影赤蓮封住了所有的竅穴。幽光被封在竅穴之中動彈不得。隻要我不動元氣和真氣，它們就會老實呆著。除非死靈精華所化的幽光被人馭使，或是我動用幻影赤蓮，我與俗世中的普通人沒什麽兩樣。身體比他們更強悍。”


  “哼！”狐宗氣她選擇去聖域找秦有桑，扭頭在一旁坐了。


  焚摘了片樹葉捏在手裏玩，慢條斯理地問道：“嬤嬤氣什麽呢？想必不是心疼我。而是心疼我這混沌之體廢了修為，再不能去破四方符焚了？對我卻是好事，一個廢人，好歹活著不是嗎？”


  “你懂什麽？！”狐宗憤怒地扭過臉吼道，“聶虹又懂什麽？！她不過知曉一鱗半爪……好好好。你願意廢了修為，嬤嬤不會再勉強你。”


  眼淚從碧色的眼中傾泄而下，狐宗用力捶打著胸口：“我隻恨這不公！不公！”


  焚出了樹棺，閑閑地道：“十歲前，你們告訴我，聶虹弑師奪位，殺了先祖。逼得先祖一脈和你們隻能隱藏身份東躲西藏。十歲後我進了聖宮。聶虹先祖伽蓮是死不了活膩了，隻得養出個親徒兒一刀捅進她的心竅。你們，先祖血脈中就出了我一個混沌之體，融了幻影赤蓮，我就能奪回聖尊之位替先祖報仇。聶虹，我融合了幻影赤蓮就有焚之力。隻不過呢，焚之舉，卻是要以我的性命為代價。”


  她驀然動怒：“憑什麽？我為什麽要犧牲自己的性命？我就不能像這無垠大陸上的人一樣快快活活的活著？憑什麽！？你們個個喊我主子。你們當我是主子還是當我是工具？十歲前我不想修煉，就跪我麵前哭先祖哭我的族人活得如何憋屈。我想出去玩，服侍我的見過我的人全部要死。我不是傀儡和傻子！就算聶虹奪了聖尊之位又傳給了聶悠悠又如何？去他娘的聖尊城主主子，我不稀罕！”


  焚抬腿就走，邊走邊冷笑：“普通人又如何？憑我的體質，好歹也比常能多活一二百年。從此修仙界與我無關。”


  她走到門口，猛地推開了殿門。


  “嫁給妖皇，以他的鸞鳳真火便可以取出你心竅中的幽光。你為什麽寧肯遠赴聖域，耗費四十九以精血潤養剔神骨匕？融合幻影赤蓮陰陽失和，那個有桑道君就是聶虹給你選的爐鼎吧？你為什麽不敢對嬤嬤，你愛上了一個爐鼎！你怕我殺了他，不是嗎？”


  “他是最有可能習得問劍法之人！”焚轉過身。


  外麵的風淩厲吹進來，狐宗的銀發飄蕩而起，碧色眼瞳中冒著火：“你不是要和修煉界一刀兩斷，從此再無幹係？焚，你可以不為伽蓮聖尊，可以不為了我們這些人，可以不為了下蒼生。總有一個人是你在意的。你為了他也不肯？”


  焚抱著雙臂倚門而笑：“我肯啊。我把自己折騰成一個廢人，不就因為他麽？”


  狐宗呼吸一窒。


  “嬤嬤啊。我不過就是想聽聽實話罷了。”焚仰著臉感受著淩冽的寒風，慵懶地望著穹上寥落的星子，“還沒告訴你。我在聖宮中見到了獄神的分神，用幻影赤蓮焚了他。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再會有使者到來。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身上大大一千多個竅穴，都封著幽光。可見混沌之體也不那麽好，少通幾個竅穴，處理起來會簡單一點。”


  “你，你這個……”被她驚嚇怒罵調侃弄得六神無主的狐宗大人一跺腳飛了起來，拎起焚一腳把殿門踹來關上。


  “別打！我的外傷剛好！”


  焚正笑著嚷嚷。狐宗已抱住了她，放聲痛哭起來：“沒良心的！”


  先祖傳下的口決，未必能要了她的命。沒有試過，誰又知道呢？焚輕輕拍著她單薄的脊背。銀發幹澀如草，狐宗大人已經老了。她柔聲道：“除了他，我也在意你們啊。”


  她摟緊了懷裏這個枯瘦的老人，微笑著想，為吾所愛，焚又何妨？˿E;╄E00;E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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