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該來的總會來
外客不。前麵兩層樓，七間開闊的門臉大敞著。透過月亮門，能看到寬敞的後院。羊肉湯的味道飄出來，是那樣熟悉。
焚戴著帷帽經過，掃了眼忙碌的夥計，櫃台後麵堆滿笑容迎客的掌櫃，心裏陣陣歎息。
無垠大陸有的是地方，為何偏要來秦王城開店？
她在繁華的東市中沒有目的地行走著，她像一條魚，從熙熙攘攘的人海中穿行而過。聽不到眼前的繁華喧囂。
手中捏了一隻傳訊符，卻遲遲沒有發出去。她想對秦有桑，她再也不回青山宗了，要去遊曆無垠大陸，叫他不要再來找她。
無論她如何告誡自己不能陷於情愛失了冷靜。此時她仍無法控製自己的心。她舍不得。焚停住了腳步。她終究還是舍不得不見他一麵就此離去。
她想無拘無束。躲開那些曾壓了她十幾年的東西。他們呢？從千裏之外的赤海來到陌生的這裏，隻要被識破身份，便死無葬身之地。她想起了城牆上那個剛生下來不久的嬰兒。他在不醒事的時侯，就注定了背負他的命運。
轉過身，焚又走回了東三巷，平平靜靜地走進了店堂。
夥計殷勤上前招呼：“仙子是吃飯還是住店？吃飯有堂間有雅室。本店招牌是羊肉鍋子。住店後院寬敞有單間也有獨院。”
“我住店。要一間獨院。晚飯送一盤蜂蜜烤羊，我喜歡吃炭烤的羊腰子。也來一盤。”焚站在了櫃台前，聲音清洌如山溪。
掌櫃打算盤的手頓了頓，吩咐道：“領仙子去蓮居。”
夥計答了聲好咧，引著焚去了後院的蓮居。
繞過設有隔絕陣法的假山樹林，便看不到別的院落了。
夥計將進門的玉簡給了她，恭敬地道：“仙子可以自行設置防禦陣法。如有所需，仙子敲響房中雲板，便有人來侍侯。”
焚關了院門，望著院子輕歎了口氣。
淺淺一池水中浮著幾片深綠著的荷葉，幾朵紅色的睡蓮開得正好。西南角種著一株粗壯的石榴樹。嬰兒臉般大的石榴綻開了皮，露出晶瑩飽滿的果實。樹下擺著一張竹躺椅，一張竹製的案幾。幾上擺著一盞巧的蓮花狀琉璃燈。
撫摸著竹椅光滑的椅背。焚坐了上去。
竹椅輕輕搖晃著，她眼裏就有了水光。
這裏的陳設和她幼時在駱家的院子一模一樣。
看到這些，她就知道。哪怕自己轉身離開青山宗，走得遠遠的。他們都不會放棄。
色漸暗，焚點亮了琉璃燈。她喜歡蠟燭的光，不像白螢石。亮堂卻沒有溫度。
院門外響起掌櫃的聲音：“前堂夥計忙不過來。人給仙子送晚飯來了。”
“進來吧。”
院門無風自開，掌櫃提著食盒進了院子。關上院門，開了防禦陣法。他走到焚身邊，將食盒放在地上，雙膝便落了地。盡管他竭力想控製住情緒，微顫的聲音卻道出無盡的激動：“主子。八年了，終於見到您了。”
他抬起頭時，臉悄然變化，像風吹開了雲層，那層無懈可擊的假麵散開，露出駱士新老萬卻如鷹隼般銳利的麵容。
朦朧燭光下，少女膚色柔和，容顏清美。他怔怔了看了好一陣，激動起來：“真像……沒想到主子長大後的容貌竟和老聖尊一模一樣。”
“駱叔父，起來話。”焚神色淡漠地受了他的禮。
見她如此，駱士新卻極為高興。他起身將食盒裏的菜在案幾上，寵溺地道：“都是您愛吃的。趁熱吃。”
一盤蜜汁烤羊肉。一盤炭烘羊腰。一碟油酥花生米。一壺酒。隻有一隻酒盅。
很顯然，駱士新不打算和她共飲。
焚有記憶大概是四歲左右。從她有記憶開始，忠心先祖的這些老人就有意培養她做一個上位者了。尊卑分明。
他親手執壺給她倒了一杯酒道：“這是秦國人自釀的苕酒。您嚐嚐。”
焚啜了一口，褐紅色的酒，帶著一絲甜味，入口綿長。不是靈酒。她夾了隻羊腰咬了一口，外皮略脆，裏麵柔嫩得豆腐：“叔父的手藝一點沒有變。”
駱士新一直站著，聞言很是歡喜：“主子喜歡就好。”
焚輕歎道：“自我進聖宮起快八年了。想必都有很多話要。來……話就長了。坐下吧。”
“是。”駱士新恭敬地應了。伸手一招，從屋子裏移了張圓凳出來，坐在了下首。
焚埋頭吃著，不經意地問道：“你一直在秦王城等我？這裏的布置和家裏一樣。”
“赤鯉指的路。暗中助我們逃離了赤海。路上洗劫了幾個修士，弄了一筆靈石來秦王城開了店。”駱士新欣慰地道，“沒想到赤玉霄的兒子竟然肯對主子盡忠。”
赤鯉知道秦有桑身邊的林是她，又幫著駱氏族人逃離赤海。他們自然要來找她。
“他沒有選擇。”焚淡然道。
那晚上在莫幹河石山之中，赤鯉跟隨而來。她用符禁錮了秦有桑的元氣，赤鯉趁機打昏了他。
赤鯉認出她是焚。他想讓她回聖域，用她的俯首認罪換駱氏全族一條生路。
他覺得她是個瘋子。他是聖尊的翼衛，縱然有些可憐駱家人剛出生的孩童，他也絕不可能去幫一個叛徒。
焚篤定地看著他道：“你沒有選擇。”
她召出了幻影赤蓮。蓮中藏著聶虹一縷神念。
聶虹的身影在赤鯉麵前清晰如昔：“幻影赤蓮是曆代聖尊印鑒。執蓮者，便是聖尊。”
赤鯉驚愕地看著神念消散，嚅囁著問她：“為何你不回聖域請出聖尊神念表明身份？”
他忠心，卻太過淳厚。
“聶悠悠在我心竅之中種下了幽光黑蟲。妄動元氣，幽光便噬咬心脈。心脈一斷，我絕無生機。”
既然敢弑母奪位。聶悠悠絕不是一個人。就憑一縷並未明由她焚繼任聖尊的神念和幻影赤蓮。回聖域隻能坐實她奪寶殺死聶虹的罪。沒有強大的力量，她回去送死麽？等她一死，幻影赤蓮便成了無主之物。聶悠悠輕而易舉就拿到手。就算有人反對，難不成擁立一個剛死去的人當聖尊？
聽到幽光，赤鯉的臉紅似滴血。
她阻止了赤鯉為赤玉霄辯解，隻問他：“要麽死。要麽忠心於我，查出真相。”
幻影赤蓮在赤鯉識海中留下了禁製。如同駱氏族人一樣，隻要她不解禁製。他們的命就捏在她手中。
駱士新攤開手掌，掌心浮現出赤如烈焰的蓮花印跡。老樹皮一樣粗糙的手顫抖著：“千年了，幻影赤蓮終於重回主子手中。聖宮驚變後就一直沒有主子下落消息。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無奈之下隻得蟄伏。誰知第二淩晨，駱家就被翼衛團團圍住。是主子勾結玄門殺了聶虹。”
“那晚是發生了很多事，至今我都沒想明白……”焚咀嚼著羊肉，飲了口酒，目光看向下首，“或許，我從頭道來，駱叔父能聽出一些不同尋常之處。”
“主子請。”
“我想，你們都很想知道這七八年都發生了什麽事。還是從我進聖宮起吧。”焚想了想道，“叔父應該記得，我進宮那是正月初一。新年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