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應聲蟲
秦有桑站在焚院子外麵。第一次來他就覺得這位置選得不錯。離外門中心廣場不遠，卻位於山的邊緣。左邊隔了一片竹林。右麵臨著一道山崖。
這次他從山崖那邊繞路過來，絕對不會被宗門中人撞見。
院門緊閉，防禦陣法開著。這種陣法對元嬰修為形同虛設，他輕鬆走了進去。
院子裏多了個人，焚馬上感覺到了。神識“看見”是秦有桑。焚的嘴角不可自抑地往上翹。她迅速換好衣裳，從房間走了出來。
一隻玉瓶扔進她手中。
秦有桑打量著這間院子，以一種長輩關心輩的語氣道：“這地方倒也清靜。住著可還習慣？”
每次見他裝前輩高人，焚就想戳穿他。摩挲著玉瓶上的花紋，她蚊子哼哼般嘀咕：“有桑道君光臨寒舍蓬壁生輝……做人怎麽出爾反爾呀？不是好不會再來找我了？嫌我被若華道君折騰得不夠？”
一句話就扒了秦有桑那層前輩的皮。他怒道：“生肌丹不要就還我。”
焚把玉瓶緊緊收在懷裏：“謝了。”
知道她是故意來氣他，秦有桑悻悻然：“女孩子都嬌氣。雖然都是皮外傷……也很疼吧？”
這是在關心她？焚好奇地問道：“聽滴翠崖封崖。你怎麽知道我受傷了？還受的皮外傷？你躲在雲台上偷偷看我呀？”
“本座需要嗎？還躲在雲台偷看？”秦有桑滿麵鄙夷，嘲笑道，“封崖是禁止外人進崖，又不是禁足。九峰三崖皆有水鏡，能觀方圓百裏景象。你們那旮旯沒見過吧？”
什麽叫你們那旮旯？！沒有聖域功法，你現在還是隻廢物！焚反唇譏道：“如果不是我老家那旮旯的……”
秦有桑突然伸手蒙住了她的嘴，目光森然望向院子的東麵。
東牆下堆著砍下的桑樹柴垛。焚隨他目光看去，一根三寸長的“柴枝”無聲無息地翻了個身，藏在了一根粗柴後麵。那是什麽？她心裏暗暗吃驚，自己竟然沒有發現有人偷窺。
焚耳中響起他的傳音：“東麵竹林那邊住的人是誰？不會是弈之羽吧？”
他怎麽知道？焚點了點頭。
柔軟的唇從掌心拂過，秦有桑像被燙了手似的放開了她。
“別亂話。機靈點。”傳音叮囑了她一句，秦有桑背著雙手“興致盎然”在院子裏踱步，“二師兄你無親無故，孤身一人很是可憐。閉關之前千叮囑萬囑咐請本座對你多加照拂。本座於人前不方麵露麵找你。有緊要事，你可以傳個口訊給本座。咦，你不喜歡院子裏的樹？樹茬還是新的？喜歡什麽花草樹木？我吩咐外事堂給你移點過來。”
順著他的口風，焚便道：“我喜歡果樹。最好是石榴。樹下擺一張躺椅，果實熟到裂開，都不用摘。坐樹下就直接掉進嘴裏來。”
秦有桑頭也沒回，嘴裏蹦出兩個字：“懶死！”
他走近牆邊：“這些柴堆著做什麽？難道你還燒火做飯？”
隨著他的走近，那截“柴枝”從一根柴後麵鑽進了土了。它鑽得極快，無聲無息就沒進了泥土中。焚閉上眼睛，識海中映出了“柴枝”的影像。它正飛速破土前行，往竹林方向去了。
“別看了，當心被對方發現。”秦有桑阻止了她。
“那是什麽東西？”
秦有桑麵色冷峻：“這種外門弟子住處的防禦陣法，築基修為就能破。有人破了陣法卻沒有讓你察覺。放了隻應聲蟲在院子裏。應聲蟲能將聽到的全部對話複述給它的主人。所幸沒聽到什麽。”
焚還是頭一次聽有這種能複述聲音的東西。它朝竹林方向去了……焚問道：“你懷疑弈之羽？”
“能在宗門元嬰長老麵前鎮定自若。一個外門煉氣弟子能拿出讓酒長老心動的東西。不值得懷疑？”秦有桑又想起花五百靈石從他手裏買包子，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焚一眼，“應聲蟲極其珍貴。一隻售價二十萬靈石。隻能用一次。複述人言後就會死去。偏偏放進你的院子，不是他是誰？”
弈之羽試探她時，她就起了疑心。可焚卻不想讓秦有桑得意：“又不是每個人見著元嬰就腿軟害怕。他獻了張釀酒方子給酒長老。又不是什麽修為秘籍。他恰巧有唄。我住的地方已至山崖盡頭，它不往竹林方向去，去跳崖？”
秦有桑聽著刺耳之極。他黑著臉取出一隻龜甲。一把捉住了焚的手。
焚大驚：“你又想做什麽？疼！”
秦有桑捏著她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擠了滴血抹在龜甲上，滿意地道：“滴血認主！”
龜甲滴溜溜地在半空中打轉，甲背上數個古老的字符閃爍，然後落在了地麵，鑽進了土裏。
焚立時感覺到院子發生了變化。院落的上下左右都籠罩在一層古老字符組成的光幕中。
“這個龜甲符陣雖然抗不住元嬰攻擊。但別人想無聲無息潛進來也不可能。”別人二字被秦有桑得極重，顯然意有所指。
看著指尖的傷口，焚腹誹，想弄滴血也犯不著這樣咬吧？
“虧你還神識高深。被人放了應聲蟲都不知道。還幫著他話。”秦有桑越越生氣，“那子竟然輕薄你。算他跑得快。不然被我看見定打斷他的手！”
她不想做焚。不想回聖域。她喜歡現在的身份，現在的環境，喜歡做肆意快活的林。望著秦有桑氣呼呼的模樣，焚第一次鼓足了勇氣，設想著另一種可能：“弈師兄很好呀。他哪有輕薄我？見我渾身是傷真氣耗盡才抱我回家的。他去丹坊給我買治外傷的藥去了。你為什麽要打斷他的手？”
“我喜歡你妹妹，就不能讓人輕薄你。”秦有桑理直氣壯地著，“那子賊眉鼠眼，手腳不幹淨……
焚截口打斷了他：“叫聲姐來聽聽。”
秦有桑立時漲紅了臉，瞪著焚額頭爆出了青筋：“林，你讓我叫你什麽？”
焚靜靜地看著他：“我沒見過那個妹妹，也不認識她。對我而言，她是一個陌生人。秦歸陌，你若真喜歡她。就不要關心我讓我誤會。你捫心自問，滴翠崖封了崖，你巴巴送生肌丹來隻是因為我是她妹妹？你想揍弈之羽，隻是為了想保護她的姐姐？”
秦有桑的腦袋嗡地炸了。
他怎麽可能喜歡林？他時常想念的女人隻有那個她。他難道還分不清楚自己喜歡誰？
他喜歡林？秦有桑下意識地往後退，想離焚遠一點。像是給她聽，又像是在為自己解釋：“你和她完全不同。你牙尖嘴利……不，我不是你不好。我們一起患過難。我的修為……在這世上，你可能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秦有桑從未這樣狼狽過。磕磕巴巴不知道如何表達。
“除非你是她，否則我絕不可能喜歡你。”他心中一亮。他對林的關注異樣懷疑都因為她像極了她。她的身形雪膚頸窩，秦有桑目光灼灼。
焚心中升出一絲悲哀。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是喜歡全部的她？
站在他麵前的自己，他他不喜歡。
他口口聲聲隻喜歡那個神秘與之纏綿的自己。他不過是喜歡男女之間的情愛滋味吧？
或者，他其實也不喜歡那個她。隻是憋著一口氣，受不得被當成爐鼎的委屈？
告訴他，自己就是夜裏的那個女人。他就會馬上喜歡她？
真是可笑。
她如果做回焚，奪回聖域尊主之位。所有的翼衛都能像秦有桑一樣，為了護著她舍得去死。她豈非該對所有忠心自己的翼衛動心？
而她卻因為風蝕地石林中他的保護，對他動了心。
原來，自作多情的人是她。
焚哈哈大笑起來：“逗你玩呢！秦歸陌，你真不經逗！我不過是想告訴你。你喜歡誰和我沒關係。我喜歡誰也和你沒關係。”
“林！”秦有桑怒了。自從認識她，她嘴裏就不曾有一句好話。總是氣得他頭頂冒煙想掐死她。
“弈師兄買藥回來了。”焚聽到院外的動靜，認真地對秦有桑，“他是什麽人我不管。隻要他待我好。我就喜歡。你什麽時侯見過我吃虧？秦歸陌。謝謝你的關心。”
秦有桑指著院外：“弈之羽是好是壞你都無所謂？應聲蟲是他放的呢？你也不介意？林，你有病吧？”
焚抱著雙臂看他：“關你什麽事？如果你肯叫我一聲大姐，我就讓你管。”
“你好自為之！”秦有桑咬牙切齒，身影一晃，自後院離開。
“別人進不來，你他娘的進出這麽自在，想監守自盜？你才作夢？！”焚也氣極，朝地上啐了一口。
院外響起弈之羽的聲音：“，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