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簾外擁紅堆雪（二）
人頭攢動的火車站，眼前不斷出現的背著書包的青澀臉龐。夏七夕想起自己剛到這座城市讀大學，第一次放假回家的場景。
那座長白山腳下的小城鎮。每日隻有兩趟綠皮火車，大一的新生懵懵懂懂，沒有提前買票，結果到了放假那天就隻剩下為數不多的站票。站票就站票，隻要能回去就好。那個時候的她也同現在這些孩子一個模樣。背著書包，雖然對前路一無所知，卻還是充滿了美好的向往，臉上洋溢著青春，不知疲倦。
綠皮火車，燒煤。車廂裏時常充斥著一股煤煙味。
夏天的時候，隻有頭頂的幾個小風扇，轉轉悠悠的，每轉一圈就要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開著車窗還是熱的要命。到了冬天卻又冷的要命，有一次夏七夕的位置靠窗，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胳膊肘剛好碰到玻璃，那一處的衣服已經凍在上麵，好不容易才拽了下來。
從大學到工作，生活在變，身邊的人在變，這個世界也在變。當年的燒煤火車早已經不見了蹤跡改成了空調車。陳子瑜原本是想安排司機開車送她回去的，被夏七夕拒絕了。
早上的火車，下午到家。
下了火車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城市裏的幹燥早已經不見了蹤跡，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白茫茫的積雪。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這樣好的雪，也隻有在這山腳下的小鎮才有，繁華的大都市難得一見。
這次回來也算是臨時決定，父母並不知情。午後的陽光開始溫暖，她提著行李出現在家門口，錯愕之後一家人其樂融融。
陳子瑜一直沒有電話，估計是在忙談判的事情，夏七夕也就不去打擾。倒是晚飯之後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隻有四個字“元旦快樂！”。
沒有署名，但必然是薑彥沒錯。上次是送了書，這次是元旦的祝福。夏七夕想了想，還是回複了同樣的四個字，按了發送鍵。雖然知道不會在有回複，但她相信，薑彥一定都看的到，就向上次那封郵件一樣。
小鎮的冬天，有些清冷。連著的幾場大雪行人更是稀少，街上的店鋪也早早的就關了門，夏七夕在客廳陪父母看了會電視，眼皮打架，回屋睡覺。半睡半醒間接到陳子瑜的電話。
如今他們兩個之間隔了8小時的時差，她的黑夜正是他的白天。隻聊了幾句，變化裏便傳來陌生人的催促。顯然陳子瑜的日程相對比較繁忙。
連著兩天，他們兩個的通話時間不超過5分鍾。相對陳子瑜的忙碌，突然的清閑，讓夏七夕有些不適應。元旦三天的假，她又額外多請了兩天。以前每次回家都是匆匆忙忙，如今反倒突然寬鬆起來。
夏七夕即怕冷，又害怕碰到親戚鄰居的寒暄，幾乎整日的躲在家裏。把臥室裏以前的舊物翻了個遍。
床底的大紙箱子，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那是小學到高中的所有記憶。上課傳的小紙條，貼了明星照片的筆記本，還有喜歡過她的男同學托人送來的一封封情書。
高中的少年，羞澀懵懂。喜歡一個人就是每天要每天都掛在嘴邊，牽動著自己的喜怒哀樂。到了大學，喜歡就上升到愛情，變成嘴裏的情話。
一直以來，夏七夕所向往的愛情，並不是大話西遊裏的“我的心上人是個蓋世英雄,他會在一個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出現,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七色的雲彩來娶我。”她所希望的不過就是，柴米油鹽中，執子之手。當然能夠與子偕老最好。畢竟生命的長短，世人無法掌控。
她正坐在地板上，看著眼前的零零碎碎想的出神，丟在一邊的電話就想起了清脆的鈴聲。
陳子瑜今天倒是心情極好的樣子，也不著急掛電話，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夏七夕雖然沒問，但心裏猜測這次出去的結果想必不錯。
“在家做什麽呢？”
“閑著無事，正在發呆，你的電話就來了。”
電話裏傳來陳子瑜爽朗的笑聲：“你這個傻丫頭，怎麽成日裏就知道發呆，難不成要我將來娶個傻子回家！”
夏七夕低聲咒罵一句“討厭！”。
陳子瑜的話很多，先是問了家裏的天氣，然後又吵著讓她講家裏周邊都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夏七夕就靠著腦子裏的片段一樣一樣的講給他聽。
正說道高興處，傳來一陣敲門聲，父母都到親戚家去了，夏七夕隻能暫時放下電話去開門。
“怎麽會是你？”夏七夕的吃驚的叫著。
陳子瑜暖暖一笑，看著夏七夕張開雙臂。擁她入懷的一刻，陳子瑜的心裏前所未有的滿足。
“怎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夏七夕將一杯溫水遞到陳子瑜的手上，他隻在西裝外套了一件羊絨大衣。可見陳子瑜並不了解這山腳下的城鎮的冬天是怎麽一番寒冷的景象，此刻周身都散發著寒氣。
“想要見你，那邊的事情一結束就立刻過來了”
“司機送你來的？”夏七夕在陳子瑜的身邊坐下，握了握他冰冷的手。
“那樣還要先回家，太麻煩，下了飛機就直接坐大巴過來了。”陳子瑜把水杯握在手裏暖著。
想到他這一路的幾經周則，冒著寒冬的風雪，就隻為可以早點見到自己，夏七夕心裏溫暖中帶著酸澀。
她不善言辭又羞於表達，隻能默默的起身將家裏的空調開到最大。
夏七夕的爸爸媽媽對陳子瑜的意外到訪，表現的非常熱情，幾乎都高興的合不攏嘴。當晚便準備了一大桌豐盛的菜肴招待他，席間頻頻夾菜不說，晚飯後又拉著他說了好一會的話。
倒是夏七夕，被當做外人一般，晾在一邊沒人搭理了。夏七夕的家是麵積不大的兩居室，沒有多餘的房間，夏七夕的臥室還是高中時候的單人床，所以隻能委屈陳子瑜睡地板。不過好在都是地熱的，鋪了厚厚的被子倒也不會覺得冷。
從陳子瑜出現，一直是忙忙碌碌的，忙著陪夏七夕的爸爸媽媽聊天，忙著吃飯，忙著回答各種問題。直到現在才有單獨和夏七夕相處的機會。
正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算來，陳子瑜已經足足有3日沒有見到夏七夕了。於是起身看著床上的人：“過來陪我好不好？”
兩個人都擠在地板上，蓋著厚厚的被子。陳子瑜側身把夏七夕抱在懷裏嘟囔了一句：“才幾天不見，怎麽又瘦了。”
和他在一起時常都是這樣，胖了還是瘦了，哪裏不舒服了，陳子瑜總是能第一時間發現，而夏七夕自己反倒還沒有覺得怎麽樣。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吧？”
陳子瑜抱著她的手緊了緊：“嗯，有一些麻煩不過結果還算好，你呢，這些天都做了什麽？”
其實夏七夕這幾天真的沒做什麽，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偶爾陪父母去個市場就整日的呆在家裏。陳子瑜聽完若有所思，隨即問道：“就這些？”
“嗯，幾乎每天都是這樣。”夏七夕覺得自己說的已經夠詳細並沒有什麽隱瞞。
陳子瑜突然拉開被子做起來，瞪著眼睛看著夏七夕：“難道你就沒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