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害羞
人來人往的春蔭橋頭,張半瞎盤腿坐著,十分放鬆,與橋上街邊行色匆匆的路人相比,他這般閑適,看起來還真有那麽些仙風道骨的意思。
花月由沾衣攙扶著下了馬車,來到張半瞎麵前。
她還沒有開口,沾衣便扔了一粒碎銀子到張半瞎的碗裏:“聽說先生摸骨算命看相樣樣精通,還請您看看我家姨娘腹中的孩子,究竟是男是女?”
張半瞎睜開那半隻眼,認真看了看麵前的人,便想起來昨日裏那位小姐的吩咐,裝模作樣地掐指沉吟道:“夫人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是有福之人,腹中孩兒,自然是位小公子。”
花月抿著唇,臉頰邊露出一對小酒窩,認真謝過張半瞎之後,又掏出來一隻錢袋,交給沾衣,讓她放進張半瞎的碗裏。
張半瞎看了一眼那碗裏的錢袋,雲淡風輕道:“錢多了,夫人既然隻問腹中的孩子,便隻用給一粒碎銀子便是。修道之人,講究一朵花,結一枚果。還請夫人將這錢袋取出去吧。”
張半瞎說完,便閉上眼睛,不再看他們。
花月扭頭看了沾衣一眼,隻覺這位道士先生果然高風亮節,心下歎了一聲,道:“便依先生所言。”
見過張半瞎之後,花月心裏的大石頭也總算落了地,由沾衣扶著上了馬車之後,原處躲著的冬青總算走過去,還沒開口,先扔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而後才問道:“方才那位夫人問了什麽?”
張半瞎牢記薑蘅的吩咐,自然毫無隱瞞,一五一十地全攤開來說了。
得了冬青問到的消息,薑蓉自然坐不住,又往正院去走了一遭,她讓冬青重複了一遍過程:
“母親,您可聽清楚了?莞然閣那位,肚子裏懷著的可是小公子,多金貴啊,將來薑府唯一的男丁。我去問過大夫了,就是這個時候,對她下手的話,孩子沒了,當娘的也活不了。您若是再畏手畏腳,將來咱們恐怕也就隻有養虎為患的份,到那時候您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賈氏揮了揮手,心神大亂:“我知道了,你讓我想想。”
略施小計讓賈氏和薑蓉方寸大亂之後,薑蘅並沒有時刻密切地關注著她們的動作,而是和顧遠洲一起進了宮。
上次去禧華宮,她隻是略略看了容嬪和七皇子幾眼,又從顧遠洲那裏知道了他們的情況,確定自己能治。而如今真的要診治這兩人,薑蘅還得重新把望聞問切的流程過一遍,才能知道應該要怎樣對症下藥。
容嬪是個麵容溫婉,性子也溫婉的婦人,薑蘅對她很有好感,七皇子也生得伶俐可愛,故而給兩人診治時,薑蘅態度親和,倒讓顧遠洲看得眼紅。
“臣女的要求,太子殿下應該都和娘娘說過了吧?現在如果您要反悔,還有時間。等過幾天,我的方子和藥材呈進宮來,您可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薑蘅看著容嬪的麵容,眼神清澈而又堅定。
容嬪大方應下,又問她可還有什麽別的要求。
薑蘅道:“您這身子,太醫院魏院首是不是也來給您看過?他怎麽說?”
容嬪回想了一下,道:“卻是沒有說過什麽,隻說我是勞心已久,須得好好調理,未曾提過餘毒未清之事。”
薑蘅“嗯”了一聲,“等容嬪娘娘身子好了,我想容嬪能把我為您解毒的事傳出去。”
薑蘅這話說得有些沒有道理。照理來說,不管她能不能治好容嬪身上的毒,她都應該請求容嬪和太子將這事壓得悄無聲息才是。
畢竟容嬪中毒這事,可是牽扯到宮闈秘聞,薑蘅一個小姑娘攪和到這趟渾水裏,其中的危險可不是鬧著玩的。怎麽她還想將這事大肆宣揚?
人是太子殿下帶過來的,容嬪自然不可能輕易答應下來,而是轉頭看了看太子,想要看看他是什麽態度。
顧遠洲沒什麽態度。
他早已經領教過薑蘅的性子,論起一意孤行,沒人比得過她,誰也不能扭轉她的意誌。
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容嬪這才鬆了口氣和她笑著道:“好,此事全憑薑小姐做主。”
和容嬪說好,薑蘅也滿意地笑了笑,讓顧遠洲將自己帶出了宮。
兩人的影子落在宮道上,很長很長。在四周沒有人來往的杏花樹下,薑蘅忽然放慢了腳步問他:“方才在禧華宮裏,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高興?”
顧遠洲唇邊浮起淺淺的笑,但是看起來也並沒有很和煦,反而多了些陰陽怪氣的意思。
“小神醫仁心仁術,懸壺濟世,怎麽病人當前還有閑心注意別人的心情?”
薑蘅皺了皺眉,隻覺得這人怎麽總是吊兒郎當,沒個正形。
然而等她抬頭看他的時候,卻又一瞬間愣住,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三月的春光落在他頭頂,為他一張好皮相渲染出十二分的昳麗,他眉眼也帶著笑,年及弱冠的少年,挺拔的身姿宛如崖上青鬆,月下翠竹,筆挺而磊落。
離得近了,薑蘅甚至能看到他眼角一枚紅痣。
也就是這時候,她才意識到她們離得實在是太近了,她連忙往後退了幾步,渾身氣勢也卸了兩分,說出口的話便軟綿綿的,沒什麽底氣了:“隨你怎麽說!”
顧遠洲摸了摸鼻子,等他回過神來,薑蘅已經走出很遠,他連忙追上去:“你是不是害羞了?”
薑蘅充耳不聞,奈何顧遠洲沒皮沒臉,她不答他就一直問,她終於沒辦法,停下腳步看他,這次兩人之間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薑蘅也能保持鎮定,她看向他,麵色冷靜:“殿下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我們之間……有什麽值得我害羞的嗎?”
顧遠洲冷笑一聲:“也是,是我想多了,薑大小姐何許人,玉京城中愛慕者數不勝數,也不是沒有見識過風月,怎麽會那麽容易害羞?”
他說完,薑蘅正想瞪他,孰料他又湊過來,不依不撓:“不過,我放才分明看見你耳朵紅了。”
薑蘅惱羞成怒地推他一把:“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