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真心
因為前些日子薑蘅到楊家門口那麽一鬧,楊家在玉京的名聲急轉直下,之前有意和楊家議親的人家,也開始冷下來。
楊長風想起來前幾天母親對自己的哭訴,原先在各府宴會上炙手可熱的楊家女眷,如今竟然變得無人問津起來。
他心裏便止不住地惱恨薑蘅,認為都是薑蘅,這才讓楊家陷入如今的境地。
故而今日見著薑蘅居然也來了千荷山莊,楊長風自然迫不及待想找薑蘅出了這口惡氣。
但是等冷靜下來,他腦海裏頭一個想起來的竟然是林婉兒的話:“以己之長攻彼之短,楊公子真不怕楊將軍戳著自己的脊梁骨罵你勝之不武?”
他抿了抿唇,薑蘅固然讓楊家丟了麵子,甚至險些失了聖心,可如今他做這些,又算怎麽一回事呢?
“薑小姐……”他麵上顯現出一絲掙紮,提出要比試的人是他,現在又說要算了,這並不符合他的作風。
薑蘅掃了他一眼,自然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麽。
在苦杏街生活了兩年,薑蘅也學會了看人臉色。若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薑家大小姐,自然學不會這些,薑家再怎麽不行,到底是二流世家尖上那一撮,頂著薑家的名號,多的是人願意捧著她讓著她。
但是在苦杏街,她隻是一個來曆不詳的孤女,更別說還被毀了容貌,所有人都看不起她,所有的惡意都明顯地釋放出來。
楊長風大抵也是頭一回,沒有什麽經驗,臉上的神情太明顯,明顯到薑蘅甚至不用腦子去想,就能知道他在糾結什麽。
薑蘅覺得有點好笑。
當初楊長風利用薑蓉給她使絆子的時候怎麽就沒有過掙紮?現在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提出和她比試之後,竟然又覺得失了身份?
她柳眉斜挑:“楊公子不會是反悔了吧?覺得和我比試是在……欺負我?”
楊長風麵色有一瞬間的難堪。
顯然是因為被說中了心事。
薑蘅卻權當沒看到,繼續道:“楊公子眼睛長得太高,就不怕什麽時候看不清腳下的路,摔跟頭?”
她說話的語氣很溫柔,但是言辭實在太犀利,讓楊長風忍不住皺了皺眉。
“女子不一定不如男。我還是那句話,我既應戰,自然願賭服輸,婉兒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畢竟,楊將軍雖是豪傑不假,我爹卻也是大鄴的英雄。”
所以她也不會比他差。
聽出來她的潛台詞,楊長風眉眼微冷,不再說話。
兩人到了射場,周遭已經聚集了許多公子哥兒,他們原本也是跑馬跑累了,想著來射箭放鬆放鬆,卻不期撞上薑蘅與楊長風這一樁賭約,半大的少年從開始湊熱鬧不嫌事大的,聽聞此事一個個倒是比當事人更激動,甚至當著他們的麵押起了輸贏。
對比自然是很慘烈,一共十來人,押楊長風的就有十人,剩下幾個估計也是看著薑蘅可憐,但又不願意把白花花的銀子打水漂,故而押了幾兩碎銀子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還有沒有要加碼的!”有人吆喝起來。
大家都將今天這事當成笑話看,沒一人正經。
薑蘅看了眼:“諸位好歹都是玉京裏有頭有臉的貴族子弟,身上就這點銀錢?”
她說完,將銀票從隨身帶著的荷包裏取出來,放在自己那一方,與此同時,顧珩的聲音也響起:“我押薑蘅,一千兩!”
薑蘅手裏也正好一千兩之數。
兩人的關係在玉京也不是什麽秘密了,眾人相視一笑,帶了些心知肚明的意味。
隻苦了謝清亭,他雖然對贏多少沒有想法,但他也不想輸。但是顧珩一直盯著他看,大有他不做點表示的話,這個兄弟不當也罷的意思。
糾結半晌,他苦著臉將身上剩下的家當取出來,押在薑蘅的名字上。
薑蘅訝異地看了眼他,認出來他是時常與顧珩混跡在一處的好友,轉身堅定對顧珩道:“你放心,我會幫你贏回來的。”
她說完,顧珩心裏泛起絲絲縷縷的甜蜜。他想說贏不回來也沒事,但又覺得這麽一說好像有些咒薑蘅輸的意思,故而張了張嘴,又閉上,訥訥道:“你盡力就好。”
兩人這邊說著話,那邊人群裏忽然爆發出一陣哄鬧聲。
“太子殿下好大的手筆!”
“真是豪橫!”
薑蘅循聲望去,很快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顧遠洲來了。
他用一萬兩押了她贏。
顧遠洲穿過人群,來到她麵前,冷淡著一張臉,看向薑蘅:“全部家當都在裏麵了,薑小姐可要幫我贏回來。”
薑蘅莫名看他一眼,想起來林婉兒和自己說的,沒有說話。
猝不及防貼了冷臉,顧遠洲訕訕摸了摸鼻子,開始尋思自己又是哪裏得罪了這位祖宗。
難不成是她知道那個舞姬的事,醋了?
可他不是信陽侯的麵,讓人將那個舞姬的眼睛挖了出來?
這也要醋?
她是真的喜歡他喜歡到了骨子裏啊。
顧遠洲歎了口氣,覺得有些不好辦了。畢竟薑蘅的瘋批程度也算有目共睹,聽說昨天芳汀苑又抬出去一具屍體,要是被薑蘅知道,他壓根不喜歡她,那他豈不是危險了?
山莊的管事恰在此時送了弓箭來,百步之外,樹著箭靶。
楊長風的箭羽是白色,薑蘅的箭羽是黑色。
兩人按照先後順序,一人三箭,最後計算成績。
楊長風挽弓,薑蘅忽然出聲:“等等,賭注還沒有定下呢。”
楊長風鬆了手,看向薑蘅:“薑小姐想要什麽?珊瑚樹?”
薑蘅冷嗤一聲:“那還是算了。”片刻後,她蛾眉宛轉,粲然一笑,“我要,楊公子一顆真心,如何?”
楊長風皺眉,他眼簾低垂,聲音清淡:“薑小姐不要取笑楊某。”
顧珩的臉色已經黑得不能看了。
顧遠洲也好不到哪兒去。
薑蘅仍然笑著:“不是玩笑。隻是我想不出來,楊公子身上,除了一顆真心,還有什麽珍貴之物。”
換而言之,楊長風這個人,從頭到腳,她看不上一絲一毫。
顧遠洲和顧珩不約而同地,麵色和緩下來。
是啊,她就該配最珍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