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阮明枝唇邊的笑再度生起。
她原本想,不管怎麽說薑蘅也算壞了她的姻緣,她小小地使一下壞應該不算過分。
“這樣就再好不過了。”她微笑著頷首,“原本我還怕一時意氣用事害了薑小姐。”
她說完,轉頭望了眼樓下:“時辰不早了,薑小姐,我得先走了。此去一別,恐怕再見便是經年,你多保重。”
薑蘅點了點頭。
待她走之後,煙翡忍不住鼓了鼓腮幫子:“這位阮小姐還真是莫名其妙。”
說話莫名其妙,做事也莫名其妙。
薑蘅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我卻不這麽覺得呢。”
在她看來,阮明枝這麽做倒是情有可原。
說得再寬容大度,但心裏放不下,不想她好過情有可原,等見了她,又覺得自己所為實在不太光明磊落,於是把一切攤開,也是情有可原。
“就算沒有她,換成任何人任何事來,我都會給薑蓉騰出施展的空間的,所以不用放在心上。”她捏了捏煙翡的鼻子,“咱們再等一會兒回去,想必那時候薑蓉也做得差不多了。接下來的戲,就該咱們登場了。”
煙翡心想也是這麽個理,索性便不再去想阮明枝這個人。
快到年關,白馬津渡口人來人往,所有人都匆匆忙忙。
阮明枝看向身邊的婢女:“待會上了船就給那個人寫信吧,就說薑蘅很好。在玉京過得很好,人……也很好。”
江麵上的薄霧漸漸散了,水鳥從蘆葦叢裏驚飛,葦花被風高高吹起,飄得漫天雪白。
阮家人已經齊聚渡口,隻等船到;薑蘅估摸著時間,帶著煙翡和空翠回了芳汀苑。
三人一回來,沾衣便將花月來訪的事情說給薑蘅聽。
到下午薑蓉又來了。
“還沒見過姐姐從楊婕妤手裏贏過來的珊瑚樹,不知姐姐能不能讓阿蓉見見世麵?”薑蓉說這話時,其實心裏也沒什麽底。
薑蘅一貫不怎麽給她麵子,今天說不準也不會讓她如願。當然也有可能她發現了珊瑚樹被人砍掉枝節,不肯讓她看,這樣一來,她就得好好想想辦法,怎麽才能將這件事公諸於眾了。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她可不想露了馬腳,被薑蘅記恨。
薑蘅翹著唇,心裏想起來林婉兒曾經對薑蓉的評價:為人和演技一樣拙劣。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情了,可是現在的薑蓉比之那時,卻也沒有什麽長進。
她掩去眸底的失望,笑了笑:“你想看,難不成我還能攔著你?”
薑蓉去到角落裏,看了好一會兒,總算找到花月動手的地方,她掩唇驚呼一聲:“這是怎麽回事!”
薑蘅不明就裏地走過去,還沒有來得及細看,薑蓉已然高聲喊叫起來:“姐姐!這可是禦賜之物!你將它從楊家手裏奪了了過來,怎麽不好生保管呢!”
虧了她的大嗓門,不過半個時辰,薑府上下都知道了珊瑚樹被毀的事情。一時人心惶惶,俱覺腦袋好像成了被線係在脖子上的物什,不知道什麽時候這線就會斷了,腦袋就會掉下去。
等薑蓉笑完了,薑蘅方才道:“確是我的過錯,不過當務之急,難道不是該好好查查究竟是誰動的手?不妨就由阿蓉隨我一道去正院裏走一遭,請二嬸定奪此事吧。”
薑蓉被她說得發愣,怔怔地望著她。
不,不該是這樣的。
薑蘅難道不應該驚慌失措嗎?她難道以為查出真凶就沒事了?不可能的,爹娘一定會重重責罰她,她當初不知好歹和楊幼儀賭了這尊珊瑚樹,已經是將薑家放在了楊家的對立麵,如今隻有她因為珊瑚樹受到責罰,才能打消楊家對薑家的偏見。
楊郎也就不會夾在她和楊家之間左右為難。
她定了定心,心知無論如何母親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順了自己的意,重罰薑蘅,而父親更不必說,他從來不管家事的。
“也好,這樣大的事,是該讓母親定奪。”她低著頭,和薑蘅一道走出芳汀苑,去到了正院裏。
賈氏聽聞她們的來意,放下了手裏的針線活,淡淡睨了薑蘅一眼:“茲事體大,也難為阿蘅眼裏還有我這個做二嬸的,肯讓我出麵來處理這事。不過你既然來了,有些話二嬸少不得要叮囑你幾句,大鄴女子,以賢良淑德為重,你雖失了記憶,又在鄉野之地養了兩年,可回京之後,想必對這句話有所感悟,是也不是?”
薑蘅低頭聆訓:“二嬸說的是。”
“你再想想前些日子你的言行,那般咄咄逼人,誰看了不說一句小家子氣?著實墮了咱們薑家的風度名聲。往後還望阿蘅謹言慎行,莫要再像梁園宴上那般,嗯?”
賈氏麵上沒什麽笑意,周身籠罩著淡淡的威嚴。雖說花月被抬成了姨娘,狠狠地打了她的臉,但好在沒兩日功夫花月便被冷落下來,而薑蓉又在一旁貼心安慰,賈氏自然便重拾起當家主母的氣度來。
如今坐在榻上,便是淡淡看著薑蘅,都讓薑蘅身後跟著的幾個丫鬟覺得壓抑。
薑蘅卻想起來很久以前,她和薑蓉一道在魏家族學的時候,薑蓉每每在學堂上力壓魏家一眾同窗,得了夫子誇獎的時候,賈氏都十分高興,恨不能將得意兩個字寫在臉上。
她低垂著頭,散漫地應了聲是,沒讓賈氏瞧見她臉上的不耐煩。
說罷此事之後,賈氏才處理起來珊瑚樹的事:“究竟是誰動的手當然要查,不過阿蘅保管不力,也該責罰,二嬸說得對不對?”
薑蘅勾了勾唇:“不知二嬸想怎麽罰阿蘅?”
賈氏抿著唇:“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若是不磨一磨你的銳氣,總有一天要闖下禍事。二嬸疼你,卻也不想看著你走上歧途,不妨趁此機會,你親自上楊家向楊將軍道回歉,再禁足一月,養養性子。”
她已經知道了女兒和楊家大公子的事,目前倒也不急著對付薑蘅了,隻想解了薑楊兩家的仇怨,好為女兒嫁去楊家鋪平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