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人和豬的區別
“有種!”
老嚴將大拇指高高豎起,目中的讚賞絲毫不加掩飾,朝眾人揮了揮手,便率先摸索著鑽了進去。
席君買、老吳、程齊等人齊齊跟上,片刻的功夫,屋內便寬敞不少。
程處默遺憾地咂了咂嘴,卻也知道此時不是逞英雄的時機。若是他陷在此處,怕是在場的除了方言,其他人必不會有甚麽好下場。
方言也同樣有自知之明,示意抓耳撓腮的彰文彰武兄弟前去幫襯,索性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默然無語。
程處默知道他為何擔憂,便勸道:“盧靖宇怎麽說也是世家出身,興許純是為了滿足變態的獸欲,應不會殺人。”
方言轉過頭來,盯著程處默道:“你自己說的話,你信麽?”
“我……”
程處默頓時語塞。
“俗話說衣冠多禽獸,斯文多敗類,平日裏越是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發起瘋來就越不是人。有些時候,人還真的不如豚。”
“此話怎講?”
方言歎道:“因為豚始終是豚,而人有時卻不是人。人與人的區別,比人與豚的區別大多了。”
程處默豎起大拇指,笑道:“精辟!”
方言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看向屋頂,情緒有些低落:“我最擔心的是,那些慘遭蹂躪的婦人,還有家可歸麽?丈夫、公婆、孩子、鄰裏,那些當麵的唾棄和背後的指指點點……盧靖宇是造成這些婦人慘狀的罪魁禍首,但我害怕婦人的親友,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程處默原本並沒想這麽多,此刻聽方言提起,登時憤怒與無奈交織雜錯,不可自已。
良久,程處默忽地抬起頭,眼神明亮:“不若令其安置於你莊子上如何?琉璃作坊、香水作坊、印刷作坊、造紙作坊還有釀酒作坊都是亟需人手的,再或者,登州那邊,也是可以安置的。”
方言的情緒便有些好轉起來,撫掌笑道:“你說的不錯!還有,即將籌備的醫館,也需要不少心細溫可的婦人,還有悲田院、孤獨園……若那些婦人不想歸家,或是親友不願其歸家,我總會為她們安置一個安身立命之所的!”
巳時的陽光總是和煦溫暖的。金色的光輝絲絲如縷,洋洋灑灑地鋪了進來,照在兩個相視而笑的少年稚嫩青澀的臉龐,留下斑駁琉璃的碎片。
“嘿,昨夜我和爹爹剛回到府上,便有幾個商賈大著膽子求見。爹爹飲了酒,心情不錯,便召他們進來說了會兒話。你猜怎麽著?”
方言笑道:“還用得猜麽?他們既然能為了味精和美酒壯膽來到王家村,那麽去宿國公府裏也不稀奇。”
程處默笑得很是誇張,似是為了緩解方言的焦慮而有意為之,手舞足蹈地道:“來的人其中一個,便是在那日的琉璃盛宴上狠狠地坑了東瀛人一道的長安商賈譚子生,爹爹好生誇讚他一番,將青州的代理予了他。”
“青州也是個好地方,代理賣了多少銀錢?說來聽聽。”
程處默眉開眼笑地伸出兩根粗壯的指頭:“一年兩萬貫,貨物自提,進購銀錢另算,童叟無欺!”
“……”
方言扶額歎道:“這還是譚子生入了程伯伯之法眼的結果,剩下那幾個商賈呢?沒有讓他們家破人亡罷?”
程處默連連擺手,不滿地瞪眼道:“宿國公府向來是講仁義道德的地方,無冤無仇的,怎會輕易令人家破人亡?他們不過出每人出了一萬貫代理費,而後宿國公府再抽取售賣所得的三層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方言忽然有些後悔將代理費要的低了,早知如此,不如當初每家要個一萬貫才是……
程處默被方言灼灼的眼神盯得有些害怕,趕緊裹緊了衣襟,警惕道:“這事是在陛下麵前敲定的,你可不能反悔!”
方言幹笑一聲:“怎麽會……我是那種人麽?”
程處默冷笑不語。
“我跟你說,宿國公府上還算是厚道的,我聽說,侯叔叔親自定下了規矩,家財沒有十萬貫者莫要登潞國公府的大門!”
方言摸著下巴,眼神很是憂鬱。
“不過,還有一事……”
方言怒道:“婆婆媽媽作甚?難道怕我受不了打擊麽?速說!”
不與這個傷心人一般見識,程處默臉色有些詭異,咂舌道:“聽說李伯伯昨日連夜去了魏征府上!”
方言一怔:“李伯伯?哪個李伯伯?”
“還能有誰,自然是那個睡覺都不敢關門的李藥師唄!今兒早上聽爹爹說,他將虢州、陝州、汝州三地的代理強行贈與魏伯伯,魏伯伯堅辭不受,他便徹夜站在魏伯伯的府門口不肯離去。同為河汾門下弟子,有同窗之誼,無奈之下,魏伯伯隻得接受……”
方言愣了片刻,便想通其中關節,笑道:“李伯伯先是惡了太上皇,又在那件事中府門緊閉,為陛下不喜,若不是一身本領堪比韓信、衛青,怕早就被太上皇……嘿嘿,為了自保出此下策,不稀奇不稀奇!不過啊,他到底還是小瞧了陛下的胸襟!”
曆史上,李靖可是安然無恙地活到了七十九歲才病逝的,縱觀他一生,可謂是前半生無人賞識流離失所,後半生功成名就卻戰戰兢兢,戰場之上所向披靡堪稱軍神,平日裏卻也隻是個忐忑難安的可憐罷了。
當眾議論長輩實乃不妥,被人聽去了自是一番風波,兩人擠眉弄眼地閉了嘴,忽聽暗道裏傳出一陣窸窣聲響,方言忙站了起來。
護衛在外的家將瞬息之間便竄進來十數個,將方言二人團團保護在身後,目不轉睛地盯著暗道出口,蓄勢待發,如臨大敵。
聲音越來越大,方言皺著眉頭探頭瞧去,過了片刻,老嚴鐵青的臉龐出現在眾人麵前,頭發正濕漉漉地滴著鮮血,順著脖子流得全身都是。
“老嚴,你……”
方言失聲叫了一聲,老嚴嘴角咧出難看的笑容:“侯爺無須擔憂,血都是那些敗類的!”
方言放下心來,目光朝老嚴身後瞧去:“如何?”
“喪盡天良,人神共憤!”
老嚴忽地發出一聲悲憤的狂吼,如杜鵑啼血,淒厲悲切,額頭之上青筋暴起,似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衝冠眥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