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2

  辰星趕快起身，倒了杯水扶他喝下去。喝完水後，景浩然感覺好受多了，但說起話來，嗓音還是有些嘶啞，“這個人，無論是善是惡，我不希望聽到任何人說他不好。而且，他沒敗，他沒有殺出重圍，並不是因為他不強，而是因為兵力懸殊。”


  辰星被他咳怕了，軟言勸道：“你聯腦電波與我交談，我保證不去窺探你的想法。”


  “信你才怪，”景浩然白了他一眼。


  辰星笑出了聲，“我的信譽在你這裏這麽差？我可是生意人，信譽第一。”


  景浩然直接不理他，他又轉頭去看窗外月色。


  辰星望著他才長出的頭發，因為太短，所以直愣愣地撐著。辰星一時手欠，抬手在上麵輕拍了兩下，“嗨，這個刺蝟發型蠻不錯，你一生氣時還能炸毛，與你當真絕配。”


  景浩然被他摸得火起，回頭皺眉怒聲道：“你到底是來探病的，還是來消遣我的？”


  辰星見景浩然瓷實稚嫩的臉上被氣得紅暈湧起，他沒心沒肺地笑了，道：“真生氣了？向你道歉。”


  景浩然看他嬉皮笑臉就煩，可又不想趕他走，心裏不由矛盾。


  少年以為自己不動聲色，可辰星是察顏觀色的高手，他拿起床頭桌上一串葡萄，摘了一粒放口裏，道：“你這欲言又止的，是不是有事想請我幫忙，又拉不下臉麵來求我？”


  景浩然才想斥責他胡說八道，但突然記起張帥剛才那通電話，不由順勢說道：“你也不用道歉，幫我做件事我就原諒你。”


  辰星坐正身形，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裏滿是興致，“懂得敲詐啊小朋友，嗯，說來聽聽，什麽事？”


  他手裏還拎著那串葡萄。他的手指修長，關節清晰，煙紫色的葡萄拎在他手裏，相映成畫。景浩然心想，沒見過哪個男人的手長得這麽漂亮，不過他馬上又想到，他以前也從未去注意過哪個人的手，他連自己的手長什麽樣都未仔細看過。


  辰星見他一直盯著自己手中的葡萄，於是很好心地摘了一顆塞入他的口中，手指不經意碰到他的唇。這觸覺讓景浩然渾身不自在，恨不得趕緊把葡萄吐出來。他嚼也不是，吐出來也不是，隻能怒氣衝衝地看著辰星。


  “你又炸毛了小朋友，不就是吃你一粒葡萄嗎，犯得著這麽生氣。下次去我那，我還你十串。”


  景浩然發現與辰星生氣是自找苦吃，他咽下那粒葡萄，也咽下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無名火，說道：：“周日下午，把我帶出去幾個小時。”


  “全身不遂，還想出去約會。”辰星又挑挑眉，眼裏笑意泛濫。


  “參加葬禮。”景浩然轉過頭，眼不見為淨，看辰星這個樣子他就有氣。


  辰星“哦”了一聲，總算收斂了些，“你這狀況，醫生不會讓你出去。”


  “廢話，所以才要你幫忙！”景浩然又上了肝火。


  “你不用原諒我了，這個忙我也不幫。”辰星將手中的那串葡萄放回盤中，道：“你把自己炸得像隻烤過了火的乳豬一樣，雖然你的身體都被重新修複，但是內髒骨骼卻要時間靜養。這個時候你要遵醫囑，不能任性妄為。”


  “明白了，我找梁雲間，他沒你這麽囉嗦。”


  辰星在他頭上拍了一掌，道：“你這小朋友怎麽這麽固執，你可用全息影像的方式參加葬禮，沒必要親自現身。”


  “太不尊重死者。”


  “人都已經死了，他不會再同你計較這個。要對一個人好，就在他活著的時候對他好一些，不要等到死了之後，才想要補救。”


  辰星無心的一句話，卻讓景浩然更愧疚。他堅持要親自參加葬禮，確實也是想對以前冷淡疏離的態度做個補救。


  “我還未複原，精神值不夠，沒辦法堅持幾個小時的立體投影。”


  “這個簡單，我可以借給你。”辰星大方地說。


  景浩然脫口而出：“不，找誰借也不找你借。”


  所謂“借”精神值，實際上是兩個人的腦電波通過電腦聯接在一起，若景浩然精神值不夠，辰星可以用他的力量幫忙撐住。


  辰星冰雪聰明，馬上知道景浩然擔心什麽，他笑道：：“我向你保證，不偷窺，不□□，不破解，隻單純的借精神力給你。”


  月影西斜，景浩然的眼皮開始變沉，他知道晚上一個半小時的清醒時間到了，身體馬上又要進入新一輪的沉睡，雖然心有不甘，但他抗不過醫療程序。他強打精神說道：“這麽晚了，你還不回去？”


  “怎麽，才這麽一會兒你就嫌煩，那天你打擾我一晚上。”


  景浩然無奈了，申明道：“我沒嫌你煩，我怕你回去太晚不安全。”


  “嗯，這話講得有道理，人帥又多金的人，回家太晚是挺危險。”


  景浩然隻能徹底地服輸。


  辰星也不鬧他了，站起身道：“我走了，周日下午見。”


  景浩然心想，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他轉過頭說道：“你不用……”


  房間裏空無一人，辰星已經離開了，景浩然的話說了一半就停住。


  門敞開著，走廊上傳來機器護士滑動的細微聲音，景浩然忽然搞不清剛才是夢境還是現實，這幾天他總是睡睡醒醒，過得有些糊塗。他覺得很奇怪，怎麽會夢見辰星來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