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未完的廣陵散
柳無軒，出身音道之主的柳家，從小就被柳家家主寄予厚望，認為是日後有希望接替成為下一位音道之主的人，當然柳無軒也確實是有這個天賦和資質，柳家年輕一輩，隻有柳無軒能夠跨越輩與輩之間的障礙。
此次前來南域，本不是由柳無軒帶隊的，但是柳家家主卻是強行要求柳無軒前往，言稱此行將有大機緣，還賜下了小音域，沒有多說什麽，卻是囑咐柳無軒要小心一個叫音尊的人。
本身柳無軒就對前往南域沒有什麽興趣，再加上家主的慎重囑托，雖然有著夢寐以求的小音域在手，但是在當略微了解了一下音尊柳無涯的情報後，柳無軒心中便是更加的不忿。
區區皇境武者也敢稱尊？一人力壓五名皇境武者，聽上去倒是挺厲害的，話說那五名皇境武者不會是一點大道都沒有領悟的皇境武者吧？這樣的皇境武者我能一次性打十個！南域之人果然都是些上不了台麵的家夥！
帶著這種輕蔑，柳無軒迫不及待地和音尊柳無涯約戰了，甚至不惜賭上手中的小音域，隻為了快點完成這一項家主交給自己的“任務”。
然而此時的柳無軒卻是突然發現自己一直認為不過徒有虛名，甚至還將家主的囑托拋在腦後的那個人，對於音之大道的理解和領悟，竟然遠超自己？
不是超過，而是遠超，這就意味著，眼前的這位自始至終都不動聲色的音尊，在音之大道上起碼已經掌控領悟了七成以上。
這場比試事實上在柳無軒的音道意境完全被柳無涯的音道意境所吞噬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結束了，音道切磋，意境為勝，自古以來皆如此，然而柳無涯卻是依舊還在不停的彈奏著，仿佛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柳無軒的落敗一般。
柳無軒滿懷憤懣地聽著柳無涯彈奏廣陵散，這首自己曾經彈了無數次的傳世琴曲，此時此刻聽來卻是格外的刺耳，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一般。
終於，當柳無涯彈奏完了徽行這段琴曲後，柳無軒長出了一口氣，本來這個時候應該是自己最為喜悅的時候，隻是現在，罷了，這琴聖嵇康的廣陵散終於是結束了。
這般想著，柳無軒平複了下心情，正當柳無軒準備起身認輸之時，一道格外清亮的琴音卻是再度在這小音域，在柳無軒耳中響了起來，柳無軒呆呆地將目光轉向那本應該結束彈奏了的柳無涯，他的雙手卻仍在古琴上撥彈著。
“不可能！”
柳無軒目光死死盯著還在不停地彈奏著古琴的柳無涯，心中已然怒吼出聲，音域柳家祖上早在在上古時代就是那接受了琴聖嵇康所傳廣陵散的三千樂師之首，數千年傳承廣陵散從未斷絕。
而柳無軒身為柳家年輕一輩最具天賦之人，自然自小便開始學習廣陵散，數十年來早已浸淫在其中不下千遍，廣陵散一曲數千年未做更改，在柳無軒甚至整個樂師屆看來，應是改無可改了，可如今在這小音域之中，柳無軒竟是聽到了完全顛覆了自己認知的廣陵散。
似是覺察到了自己所帶給柳無軒的震撼，柳無涯心中莫名的歎了一口氣，卻是並沒有停下撫琴的雙手。
井裏、取韓、亡身、含誌、烈婦、沉名、投劍、峻跡、微行，所謂廣陵散，傳世之曲段確實是這些，但是無人知曉此廣陵散不過隻是大序、正聲、亂聲三段，柳無涯此時彈奏的，卻是嵇康沒有繼續傳下的第四段廣陵散，後序。
和前三段的驟至激昂不同，第四段廣陵散卻是逐漸趨於平靜，就像即便是波濤洶湧的海麵，也終究會有風平浪靜的時候，手中彈奏著古琴，柳無涯的眼底卻是閃過一絲莫名的哀傷。
上古時代那一戰，琴聖嵇康麵對十倍於自身的敵人卻是未曾退縮一步，最終身負重傷，在隕落前召集三千樂師傳下前三段的廣陵散，之所以未曾將完整的廣陵散傳下是因為在嵇康心中，任何一位樂師都應該找到屬於自己的廣陵散第四段，那是對前三段廣陵散的感悟，不然廣陵散一曲，終究也隻是他嵇康一人的廣陵散，何談傳世之曲？
隻可惜，嵇康永遠都想不到，數千年過去了，當初所傳下的廣陵散依舊未曾有任何的改變，也未曾有新的聲音出現，或許還是有改變的，多了一個傳世之曲的名頭，當真是諷刺啊！
很快，第四段廣陵散便是在柳無涯的彈奏中結束了，柳無涯歎了口氣，將古琴擦拭幹淨放回到了琴囊之中，重新背在身後，而柳無軒則是目光驚駭地盯著柳無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見此柳無涯不禁微微皺眉，眼下的樣子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當下沉聲叱道：“醒來！”
醒來！醒來！醒來！醒來！
柳無涯吐出的這兩個字仿佛帶著一股特殊的力量，不斷地在整個小音域中回蕩，傳入柳無軒的耳中、腦中，甚至是神魂深處。
“啊……你……你……”
柳無軒指著柳無涯叫道，然而指點了半天卻是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不由得放下了指著柳無涯的手，落寞地說道：“音尊，我輸了，你贏了。”
“你確實是輸了，但是我卻沒有贏，這片大陸，這片天地，也終究還是一個樣子。”柳無涯平靜地說道，沒有一絲的喜悅，也沒有理會柳無軒迷茫的目光，隨即便是準備離開小音域。
就在柳無涯即將離開小音域的瞬間，一道宏大的氣息驟然從小音域的深處湧出，緊接著，一道難以名狀的洪流突然從天而降，將柳無涯整個個籠罩在了裏麵。
“這是……那半條音之大道！”
柳無軒突然驚呼道：“不會錯的，這種宏大的氣息，確實是大道的氣息，可是不應該啊，即便這場比試是音尊贏了，這半條音之大道也不可能會主動脫離出小音域的束縛而具現化融入音尊的體內啊！”
大道，看不見摸不著，隻有完全領悟並掌握大道的存在才能夠用一些極為特殊的方法將自身所領悟的大道剝離出來，留給其他人參悟，現在小音域中的這半條音之大道其實是柳家的某一代家主在隕落之前剝離的，所以才能夠被製作成小音域。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情況，那便是武者對大道的領悟理解能力已經達到了完整的地步，卻又還沒有完全掌握大道，那麽大道之力就會像此時將柳無涯籠罩住的洪流一般，徹底具現化，以此來讓武者快速掌握大道。
如果說兩個人之間的差距會帶來嫉妒的話，那麽當差距擴大到一定程度後，剩下的就隻有深深的無力感。
對於音尊柳無涯，柳無軒不得不承認自己一開始確實是嫉妒他，嫉妒他區區皇境修為就敢稱尊，嫉妒他被家主所看重，但到了此時此刻，望著被音之大道包裹的柳無涯，柳無軒已經徹底明白了，自己和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感受著周身幾乎觸手可得的音之大道，柳無涯慢慢閉上了眼睛，沒有選擇接受或是拒絕，卻又仿佛是在懷念記憶中的某一段時光，直到包裹在四周的音之大道隱隱有催促之意傳來，柳無涯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漠然道：“不是我的音之大道……不要也罷！”
話音剛落，包裹在柳無涯周身的半天音之大道便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般，迅速地從柳無涯周身擴散，最後竟然是如逃一般地消失在了小音域的深處。
就在半條音之大道逃離柳無涯的瞬間，在北域某一處密室之中，一位老者正在擦拭著古琴的老者忽然皺起了眉頭。
“又是一個變數嗎？”
老者放下手中的古琴，望著上方漆黑的石壁，喃喃自語道：“還好這次隻是去試探了一下，不過大世將臨，你們這些變數又該何去何從呢？還是且觀望著吧！”
說罷，老者掃視了一眼密室中的各式各樣的樂器，搖了搖頭，離開了密室。
小音域中，柳無軒目瞪口呆地看著落荒而逃的音之大道，半天說不出話來，剛想要說些什麽，卻見柳無涯已然離開了小音域。
外界，從柳無軒和柳無涯進入這小音域中已然過了三個時辰了，小音域中卻是始終沒有半點動靜傳出來，而在場的皇境武者中也沒有其它領悟音之大道的，所以對於小音域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誰也不知道。
正當眾人紛紛有些按捺不住之時，一隻腳忽然從小音域中伸了出來，緊接著，柳無涯緩緩地出現在了眾人麵前，沒有多說什麽，回到了自己原先所站的位置。
而後緊接著柳無軒也是從小音域中走了出來，麵色古怪的回到了北域眾皇之間，手一招，浮在空中的小音域便是慢慢縮小回到了原先的樣子，然後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之中，小音域徑直地被送到了柳無涯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