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春天
2015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清水市該開的花朵們都開了,走在街上的每一步都盈著春風。
有的時候我常常在想,過去的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每次見到方南的時候心都會百感交集。
表麵卻是撲過去,脆生生喊道:“南大哥,你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
“猜到的話再給你吃哦。”
方南總會笑著回答,勝過每一處風景的春風。
我每次都猜不對,他每次也會給我吃。
“吃過飯後我們去春遊吧,聽說長女山有桃花,我暈車,南大哥你騎摩托來帶著我兜風,好刺激的。”
“不行,雖然說春天了,但是依然很冷,你會凍著的。”
“青檸會多穿一些的,不會凍著的。”
“那……好吧。”
可以抓住他的衣服,坐在後座,感受飛翔的刺激真是棒極了。我莫名其妙坐車會暈車,吃了藥也沒用,仍然覺得很惡心。
醫生說,可能是落下的病根。
方南說,是青檸不喜歡車。
暈暈乎乎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我搞不懂那些坐在車裏的人,為什麽可以睡上一覺,為什麽可以談笑風生。
而我一坐到車內就覺得壓迫的緊。
有一個叫海哥的,他打趣說,要不開著拖拉機的,比較寬敞,肯定不暈車。
我覺得那個海哥很是討厭,總是讓我吃一些莫名其妙的藥,還騙我是糖。
雖然我知道不是糖,但是還是乖乖咽下去,隻因為方南說這樣子就能健康起來。
我摸著後背留下的一大塊疤痕,隱隱作痛,刺激了大腦,刺激不了過去的記憶。
他們說我過去很英勇,也很聰明,功夫了得。
可是我現在連一隻蜘蛛都怕得要死,怎麽可能去欺負人呢。
手指上一隻帶著骷髏頭小戒指,摘不下來,有一次我用血才能把它引下來。
卻被方南說了一頓,說這個東西很重要,不能隨便摘下來,萬一被別人知道就出事了。
會出什麽事情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就像我常常逼著方南講講以前的事情,他總會說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我聽了之後就會不想知道。
就會埋怨他嗎?
可是在我心裏,方南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肯定不會埋怨他。
盡管如此,我仍然覺得那個小戒指很別扭,嘟起嘴吧問方南:“帶上這個的話,還能再帶上你給我的訂婚戒指嗎?”
方南怔了怔,笑道:“當然可以,訂婚戒指是戴在無名指上的,你的小骷髏頭戴在中指上。”
這樣啊,可是我分不清什麽是中指和無名指,方南細心給我戒指,掰過我的五指像個老師一樣告訴我知識。
我偷偷吻了一下他。
就像偷吃了甜點一樣開心。
方南無奈,“剛剛說的你分清了嗎?”
“啊?什麽?”
“罰你今天少吃一口火山蛋糕。”
這個時候方南是最壞的,也是最讓人討厭的,我才不要聽他的話。
春天坐在他的摩托車後座,帶著頭盔,像翱翔在天空的鳥兒。
那個時候我覺得很是好玩,前麵是一輛摩托車,後麵是兩輛跑車,後備箱裏都是野餐用的東西。
著實引起一大群人的目光。
“別亂跑,你本來就是個路癡,現在更是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方南像一個長輩一樣教訓我。
我擔心他很想用一根繩子把我牽著,這樣子我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沒關係的,我是去看看。”
剛說完這句話方南就像拽小狗一樣把我拽回來,指著幾個保鏢說,“如果想玩的話就讓他們跟著,或者我帶著你一起。”
“不行。”我果斷拒絕。
方南深邃的目光看著我,似笑非笑的表情讓我改口,“好吧。”
如果後麵有幾個跟屁蟲有什麽好玩的。
春遊就應該自由自在的,看看桃花,捉捉蝌蚪之類的。
趁方南在不遠處搗鼓什麽時我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幾個保鏢很是敬業,一直跟著。
我很是懊悔,瞎轉著,尋個機會把他們都甩掉。
“青檸。”
有一個聲音喊住我,我掉頭一看,是個帥氣的男人,外套鬆鬆垮垮披在肩上,向我走來。
“我認識你嗎?”
我絞盡腦汁也沒想起這個男人是誰,就連方南我也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記得。
有一次我偷偷經過書房的時候,看到海哥和方南說著什麽,說我的智商已經下降好幾倍。
很是沮喪,他們一定是嫉妒我才這麽說的。
“你的臉……”那人怔怔道,“怎麽回事?”
我情不自禁摸上有臉,雖然有厚厚的劉海擋著,但還是可以看得見。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一開始以為是天生就這樣的,方南說可能是上天妒才。
方南總是這樣誇我,有些我都難以置信。
“你是誰?”我又問了一遍。
“我都忘記你什麽都不知道了。”那人苦笑一聲,向我伸出手,“我叫許生,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這人好生奇怪,方南在我醒來的時候也是這麽介紹的,隻不過他多了一句,我是你的未婚夫。
方南給我講未婚夫的意思,不同於男朋友,是一個可以陪伴我度過下半生的男人。
可是……我覺得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陪伴。
比如海哥,他也經常來看望我,還有家裏新養的小貓,都可以陪伴我。
“那……許生你好,我的名字是……”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人打斷:“青檸,不是叫你不要亂跑的呢?”
被捉住了,我第一念頭是逃跑,不然肯定又要被方南教訓。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方南很快察覺我的意思,又把我給拎了回去。
隻能嗬嗬笑著,向許生打招呼:“讓你見笑了,我家南子總這般粗、暴。”
周圍的保鏢都笑了起來,許生也笑出來,他笑得時候好好看,不過還是沒有我家方南好看。
“你怎麽來了?”
方南和他說話的語氣明顯與我不同,多了幾分冷漠,我歪著腦袋想了一會,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有的時候溫柔如水,有的時候又像對待一個陌生人。
“來看看而已,沒有別的意思。”許生的語氣中也是奇怪,充滿了嘲諷。
這兩人真是奇怪,我拉著方南的手,示意他去看看桃花,不遠處圍聚了很多人。
臨走前,我記得方南教育我,要懂禮貌,所以很大方地向許生說了一句再見,而後看看方南的臉很不好看。
“南大哥,為什麽你的臉和豬肝色有的一拚?”我天真問道。
方南聽我這麽一說更是不自然了,他這一次沒有笑,而是嚴肅道:“那個人以後你都不要再和他見麵了。”
“為什麽?他不好嗎?長得很帥。”
“有我帥嗎?”
我想了一會,偷笑道:“你要是不欺負我的話就比他帥。”
方南歎了口氣,搖搖頭,“你要是和他再見麵的話我會傷心的。”
傷心……是什麽感覺。是被方南告知不許吃零食還是不許隨便出去玩?
“那好吧,不過你得告訴我為什麽不能和他見麵。”
“因為……”方南忽然停了下來,俯下身子,一步一步向我逼來。
“那個,不說就不說吧,你不用……”
我的身子剛靠一棵樹上,他的唇覆了上來,伴隨空氣中淡淡的桃花香,周圍很吵鬧,我們很靜謐。
不說就不說嘛,我不滿意地撇嘴,推開他,“每次你都來這招,為什麽我問你很多問題你都不願意回答。”
每次問他我為什麽叫做阮青檸,我的父母是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活在這世上。
他都不回答。
他說如果我知道的話會很傷心,可是我不知道我更傷心。
“青檸……別問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我怕那天你再也醒不過來,我怕你會愛上別人。”
方南自顧自地說著,卻被許生打斷,“方南,你這樣囚禁她算什麽男人,有本事我們重新競爭。”
“競爭什麽?你至始至終都是輸的。”方南淡淡道,他鬆開我,舒了一口氣。
“她已經忘掉過去了,如果我們兩個一同競爭的話她說不定會愛上我,而不是整天被你囚禁,用關愛灌溉,其實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
我現在腦子反應不過來,需要好一段時間來消化他們說的話,但是又覺得有的地方根本就消化不了了。
比如什麽忘掉過去,我不是一出生就這樣嗎。比如被囚禁,我覺得在方南身邊很開心,不算是囚禁吧。
還有男女之情是什麽,是我和方南嗎,還是小貓和我,或者零食和我。
我怎麽什麽都分不清楚了,嚴重懷疑我就是從外星來的,他們都是地球人。都在欺負我。
趁他們兩個吵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我偷偷開溜。
去哪裏呢,滿是桃花樹和人們,他們都鋪在地上格子桌布,擺放食物,有的是一家三口,也有成雙成對的。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驀然發現草叢中有一隻紫蝶,是那種深色帶有花紋的,很不多見。
手中沒有工具,眼看蝴蝶就要逃跑了,我一著急,不小心按了戒指上的小按鈕。
小骷髏頭飛出來,割斷了蝴蝶的一隻翅膀,本來很美的小昆蟲現在懦弱在地,可憐巴巴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有意要傷害它的,我恐懼的想著,蹲下身子哭開了。
童話書上都說任何動物都具有生命,我這樣子算不算破壞生命?它是不是快要死了,都是我的錯。
“青檸!”
方南焦急地跑過來,他那熟悉的身影我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是急匆匆過來,喊一句我的名字。
再問我怎麽在這兒,每次他都擔心我,過去了很長時間我都數不清他這樣做已經有多少字了。
“南大哥——”我看到他眼淚更多了,“我把蝴蝶弄死了。”
乍一恍惚方南變成了一個穿牛仔服的男孩,露出半顆牙齒,隻有十幾歲的樣子,他笑著向我伸出一隻手,“你好,我叫方南,很高興認識你。”
怎麽會這樣,他不是我我沒有記憶的呢,那個男孩子是誰?
“方南,你是方南嗎?”我顫顫巍巍站起來,傾倒在他懷中,“真的是你嗎,為什麽我看到了一個小男孩,他和你長得好像。”
“你又亂跑了,總喜歡胡思亂想,再這樣子的話我們就回家。”
“不要。”我大聲叫道,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才不要回去。
“我把蝴蝶弄死了。”
地上的蝴蝶仍然在掙紮,可惜它隻有一隻翅膀,再也飛不起來。
方南看了一會,又看看我的右手,問道:“你用蒼戒了?”
“什麽蒼戒?”
“就是你手上的戒指,是不是蒼戒傷的。”
我咬咬牙,還是承認了吧,興許方南能進救活蝴蝶,隻好點點頭。
方南並沒有救蝴蝶,而是歎了一口氣,“飛不起來就算了吧,它本來就是一條毛毛蟲。”
“可是它好不容易變成蝴蝶了,一下子就被我打碎夢想了,那它不是難過的要死嗎。”
方南沒有辦法救蝴蝶,他隻是用紙巾裹了起來,為了防止別人踩到。他說我們能做的隻是延長它存活的時間,其他方麵都無能為力。
為什麽,方南在我眼中一直都是強大,無論什麽都可以做到,為什麽會無能為力呢。
“我們走吧。”
短短的四個字打破我的希望,也不再勉強,而是明白了一次道理,原來人在生命麵前真的是無能為力。
不知怎麽,我對方南有一種抵觸,比如他就是不喜歡我隨便亂跑。
這個,我做不到啊。海哥知道的話就直接說了,怎麽還跟一個小孩子似的。
仔細想想,和我一起想出去玩的好像真的都是小孩子。
“小孩子又怎麽。”
這個時候方南就會反駁他,“我們可以再生……”
他說到這裏兀地卡住,不再接下去,海哥也會識趣地調開話題,討論起他們的該做的事情。
匆匆一次春遊,我很不開心,不僅沒有玩得盡興,還弄死了一隻蝴蝶。
回到小城堡,我對著衛生間裏的鏡子,右半邊臉留下很長的一道疤,我記不得是怎麽留下的。每次手指觸碰到的時候都能感覺到疼痛,很疼痛。
就像……就像,我說不出來,可能是比吃不到蛋糕還要悲傷的事情吧。
“南大哥,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我對著鏡子後的方南說道。
他總會悄無聲息的來到我身邊,一點自由都沒有給我。
“什麽事情?”他略微緊張。
“這個疤痕,是你所說的蒼戒留下的吧。”
方南點點頭,旋即又笑道:“都怪你調皮,讓你不要隨便玩,還是不聽話。不過這疤不影響的,等你身體好些了帶你去做手術。”
“不要,我不要去醫院,死也不去。”
醫院是一個可怕的地方,有難聞的消毒水味兒,而且去的話也覺得人心惶惶。
方南敷衍我,我知道他肯定還想送我去醫院,不然就是把我弄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