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同僚
他不是自小單純寵壞的孩子，在看著方世華的一瞬間，他便捕捉到對方嘴角的一絲冷笑，以及那視線瞥向他們時的不屑和輕蔑。
他不知為何方世華對顧乾安如此敵視，但他卻看得出來，對方是真的特別厭惡顧乾安。
正焦頭爛額想著的時候，他剛抬眼重新看向對麵，餘光中竟然看見了一個人，心裏馬上就像久旱逢甘露一樣，突然就有了希望。
他隔著人群，衝著二樓的方向使勁兒的揮手，喊道：“丞……鍾兄！”
在場眾人被他這一喊全都又吸引住目光，回身轉眸便朝那二樓看去。
顧乾安也抬頭向那邊看去，麵前的江晏就已經激動不已，轉過身對他小聲道：“是丞相大人，喏，就在對麵二樓的走廊上，你看看，就是那兒。”
方世華也被嚇一跳，他連忙轉身向樓上看去，而後又回頭冷冷看了顧乾安和江晏一眼。
曲靖也回頭看過去，而後對方世華道：“今日就這樣吧！我們還是先行離開的好。”
方世華聞言，又抬眼看向二樓處，不說話，算是默認。
不過對麵的江晏卻是不同意，隻見他大步跨出，伸手攔住了正欲離開的方世華。
“怎麽？”
“剛來了個氣勢洶洶，這會兒倒是想夾起尾巴做人了？”
方世華被他激怒，咬牙切齒瞪著他：“你——”
“真是好大一處戲！”
平地一聲話語，立馬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顧乾安望向前方，不知何時，那本站在二樓走廊，對他們的事全程隻作看客的人，竟然下來了。
曲靖回頭看了一眼，回頭對方世華低語幾句，方世華便收斂的神色，欲要離開，但卻又被江晏一把攔住。
“哎！”
“說走就走，說罵就罵，方侍講難道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江晏看著他倆，語氣很是不好的道。
鍾念卿沒想到出來看看，竟然會看見這麽有趣的事。
她本來不想多管閑事，卻沒想到江晏竟然眼尖的喊了她，她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就這麽下來了。
想起之前聽見的隻言片語，她不禁有些想使壞的想法。
她走到江晏等人麵前，好似不經意的開口，漫不經心道：“之前我在樓上喝茶，聽見隔壁有人議論這段時間裏，京城之中人人無不誇讚的新科狀元。”
這聲音不大不小，卻也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顧乾安看著離他不過三步遠的鍾念卿，麵上神色絲毫不變，鎮定自若的聽著她的話。
江晏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起來，隻見他大聲問道：“不知鍾兄說的，可是某人呢？”
他這尾音拖得有些長，令旁邊的顧乾安不由得側目看去，嘴角也隱隱有些笑意，不過他也好奇對麵那人會如何回答，所以片刻就回過頭重新看過去。
鍾念卿笑而不語，反而尋了一處桌椅，坐在了那木質長凳上，而後才接著說下去，那語氣裏頗有些聽書的味道。
“那人說啊，某人呢，隻會故意巴結直屬上司，還一時風頭無兩，不過就是曇花一現，早晚如那秋風敗葉，自落成泥。”
在場眾人估計沒誰聽不明白這句話，而周圍的其他人，更是對著方世華指指點點，那眼神裏透著了然與嫌惡。
雖然沒有簡單直白的說明是何人，大夥卻好似已經知道了是誰所說一樣的隻盯著他看。
江晏突然明白過來，轉眸似笑非笑的看著方世華，歎道：“那此人也太小家子氣了吧！這樣的小事也能懷恨在心，可見此人內心之肮髒，齷齪！”
“你！”
方世華氣急，他紅著一雙眼，使勁兒瞪著江晏和顧乾安，對著一旁的曲靖怒道：“我們走！”
鍾念卿低眉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忍不住玩弄起手指，她沒有看江晏和顧乾安這邊，對於方世華和曲靖的自覺離開，她並不在意。
而江晏在方世華走後，更是快步奔到鍾念卿這邊坐下，對著她千般感謝：“這次真是多謝丞……”
他話沒說完，便被剛過來的顧乾安不留情麵的打斷。
“注意言語！”
顧乾安也坐了下來，他看著對麵的鍾念卿，輕聲道：“多謝你了。”
鍾念卿聞言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回他：“不謝，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況且，某人確實說了那些話。”
江晏揮手招來店小二，替他們這一桌要了茶水，不到片刻，茶水便上來了。
他低頭抿一口茶水，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忍不住歎道：“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呐！沒想到方世華竟然是這樣的人，真是叫人意外。”
顧乾安不語，他正想四處看看，不想一轉眸便與對麵的鍾念卿視線交纏在一起。
兩人又立馬移開視線。
旁邊的江晏還在喋喋不休的念叨著，鍾念卿簡直想將麵前這杯茶水塞給他喝，堵一會兒嘴，清淨一會兒。
顧乾安不禁搖搖頭，與江晏相識這幾日，他算是知道了，這人是個挺不一樣的人。
“話說，鍾兄你今日怎麽這麽巧，也在這兒喝茶？”
江晏方才一直在那兒自說自話，旁邊兩人也不搭理他，一個在喝茶，一個什麽也沒有做，就那麽靜靜地坐在凳子上，各自想各自的事兒。
他說著說著，轉眸便看向了對麵的鍾念卿，頗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滿您說，家父常在耳邊提起你，說你不光容貌姣好，還年輕有為，他還說，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能力，他就不用憂愁我的事情了。”
鍾念卿聞言，隻是抬眼看了下他，而後默默的抿一口茶水。
從江晏口中聽說江言樞誇過自己，這種感覺比在江言樞麵前聽對方說還要令人驚恐。
這個江言樞，是太子少傅，平日裏她同他也不過是同僚的情分，每次兩人見麵，對方都是對她冷著一張臉，沒想到背地裏竟然會在自己兒子麵前誇她。
江晏不知道為何對麵的鍾念卿聽完他的話後，卻連一絲訝異的神色都沒有，但轉念一想他就想通了，像丞相大人這樣的年輕人物，怎麽可能會在意別人的誇讚貶低。
如此一想，他看著鍾念卿的眼神，就愈發了明亮起來。
鍾念卿看著江晏這個樣子，心中一陣發怵，她心道：“怎麽突然這個眼神？”
一旁的顧乾安看著兩人，不由得失笑，他執起桌案上的茶盞，輕輕地抿一口，而後對著兩人笑道：“不管怎麽說，方才，多謝丞相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