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舌戰群臣
顧朝歌離開養心殿,坐著轎輦來到學政殿,見公子們正靜靜的讀書,隻有太孫百無聊賴的玩弄手指。
孟非子正批閱文科試卷,批一張歎一聲,批一張,臉色難看一分,最後氣的肝疼,肺疼不禁罵道:“一群貪生怕死的無恥之徒,也配稱天子門生。”
一抬頭見一屋子白白嫩嫩的權貴子弟,想著一路見到的麵黃饑瘦的流民,心中更煩悶了,又不想遷怒他人,揮揮手,示意學子們下課,趕緊離開,眼不見心不煩。公子們識趣的很,收拾書本岀去了。隻有慕容安雙手托著臉蛋似笑非笑的看著孟非子。
孟非子被他看戲的神情惹怒了問道:“殿下怎麽不岀去?”
慕容安眨巴眨巴眼睛可愛道:“孤的幾任師父一生氣就吹胡子瞪眼睛,師父的胡子這麽長,孤想看看師父的胡子吹起來是什麽樣子?師父,快氣的吹胡子吧!”
孟非子沒遇見過這麽惡劣,有趣的徒兒,氣的都笑了:“殿下,先太子,就是你父王,老夫教他時,他可乖巧,懂事了,怎麽生了你這麽個頑劣的小霸王?”
慕容安如炸了毛的小貓跳了起來,張牙舞爪道:“原來你就是我父王的師父,你把我父王教的那麽愚孝,死的才那麽早,你是我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小爺與你個死老頭勢不兩立。”
兩人瞪著眼如鬥雞般互不相讓,顧朝歌隻得進來訓斥慕容安道:“安兒,快給師父道歉。” 慕容安一跺腳,扭臉跑了岀去,跑到外麵停住腳步,想想這死老頭又得在姐姐麵前說他壞話,不行,他得聽聽那死老頭說什麽?轉身悄悄躲在門邊偷聽。
孟非子見慕容安氣跑了,啼笑皆非道:“朝歌,這臭小子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顧朝歌笑笑,轉移話題道:“爺爺,你今天這脾氣可有點大呀!”
孟非子指著那一遝試卷無奈道:“一個不畏生死的愣頭青都沒有。”
顧朝歌不相信道:“怎麽會一個都沒有?”她從沒批閱的試卷中挑出幾份來道:“這幾份就很好。” 孟非子接過其中一份,看了一遍點點頭道:“寫的不錯,這字跡很眼熟,有你祖父的幾分風骨。” 顧朝歌驕傲道:“那是,他可是我祖父親傳弟子,我的字還是他教的呢?”
孟非子了然道:“是陳子木,你想讓他做官。” 顧朝歌輕笑道:“不光是陳子木,秘府大部都會由暗轉明,正大光明的為朝廷做事。”
孟非子有些心驚,擔憂道:“秘府是你的護身符,你將他們全交給朝廷,日後你怎麽辦?”
顧朝歌緩緩道:“祖父曾說過,秘府是大昇的秘府,不屬於某個人,當年他為保住太多人的命,才將秘府帶走,日後殿下登基了,大昇重振了,天下太平了,秘府也該還給皇上了。至於我,雖沒了秘府,可有那麽多岀身秘府的重臣相護,誰還敢惹我?”
孟非子哈哈一笑道:“對,對,等天下太平了,你就和爺爺一起遊遍名山大川,逍遙快活,爺爺再為你尋個長相俊,文彩高,品德好的男人為夫君,你們再生幾個聰明可愛的娃娃,爺爺親自教導,這日子太美了。”
孟非子話音剛落,躲在門外偷聽的太孫慕容安不幹了,這孟師為人師表,竟撬學生的牆角,唆使學生的娘子找男人,這太無恥了。他一個箭步衝進來,指著孟非子怒道:“你這臭老頭,太壞了,竟敢給太孫妃找男人,讓本太孫戴綠帽子,我要殺了你。”
孟非子正像顧朝歌描敘美好的未來時,被慕容安一個大喝驚醒了,他不滿道:”你個小屁孩懂什麽?你姐姐對你這麽好,你忍心姐姐孤苦一人過一輩子。“ 慕容安更怒了,大喊道:“什麽姐姐,她是娘子,我是相公,我們會一起過一輩子的,生一堆娃娃的。”
孟非子和顧朝歌都笑了,是呀,顧朝歌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宮的太孫妃,可因為顧朝歌拿他當弟弟般寵愛,以至二人都忘了慕容安可是顧朝歌的相公,當著人相公的麵給人娘子找男人,可不無恥嗎?孟非子忙轉移話題板著臉訓斥道:“什麽戴綠帽子,這粗俗的話跟誰學的?”
慕容安不接這茬,他快步跑到顧朝歌身邊,拽住她的?子哀求道:“娘子,你不要扔下我,聽護衛們說,戴綠帽子的相公可慘了。你等我長大,我一定變成長的好看,文彩又高,品德又好的男人,娘子。”
顧朝歌心中一曖,點點頭道:“殿下,姐姐不會扔下你的,姐姐會陪著你直到你成為頂天立地的男人為止。”
得到顧朝歌的承諾,慕容安稍稍安心了,可一斜眼,看著一旁不懷好意的孟非子忙道:“我們是夫妻,不能叫姐姐,叫娘子,娘子不好聽,叫……,他努力想著父王對母妃的愛稱一愛妃,興奮道:“我以後都叫你愛妃,愛妃,好聽,愛妃……。”
被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叫娘子,愛妃,顧朝歌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她連忙製止道:“殿下,姐姐親切,叫姐姐挺好。”慕容安哪肯,還不住的叫愛妃,孟非子笑的前仰後合,大拍桌子。顧朝歌無奈的看著樂不可支的罪魁禍首道:“笑夠了嗎?笑夠了我們談談正事。” 好半天,孟非子才止住笑,慕容安不解道:“叫愛妃有那麽好笑嗎?父王叫母妃時,母妃可是很高興的。”孟非子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半晌他摸摸慕容安的頭無奈道:“你這個臭小子,該懂的不懂,不該懂的卻懂了,罰你寫兩千大字,以試懲誡。”
慕容安白了他一眼,堅定的拒絕:“你是壞人,我不認你做老師。”
孟非子歎道:”到月末了,本想著,殿下表現不錯,明日帶你出宮體察民情,如今老夫己不是殿下師父,隻能帶別人去了,王子維表現不錯……。“
慕容安忙低頭認錯道:太師,學生錯了。”
孟非子一擺手道:“夫子原諒你了,明日下朝後,老夫帶殿下出宮。”
慕容安走到門口,回過身朝二人做個鬼臉道:”別以為本殿下不知道你們要談正事,故意支開我,本殿下大人大量,原諒你們欺君瞞上。哼“說完大搖大擺走了。
孟非子驚的嘴巴都合不上了,半晌道:“這小子不傻呀!”
顧朝歌笑道:“能在王皇後算計下活下來的孩子,怎麽會傻?他隻是因中過毒,不能多思多慮,反應慢一些而己。
孟非子瞥瞥顧朝歌喃喃道:“你們真是天生一對,這裝瘋賣傻的本事將老夫都騙了。”
顧朝歌無奈的感歎道:“都是為了能活命。”
孟非子問道:“明日早朝是不是會有大臣彈劾老夫?”
顧朝歌輕笑道:“從我去信邀請你來京師做太孫師父時,孟爺爺就打算借此機會為陳牧雲平反。是嗎?” 孟非子點點頭道:“陳牧雲是好官,應該平反,老夫本打算以做太孫師父為條件讓皇上赦免陳牧雲,可你要開恩科讓老夫改了主意,老夫要借著民意光明正大的替陣牧雲平反。”
顧朝歌緩緩道:“要替陳牧雲平反,孟爺爺,你還差一樣東西。來人,拿上來。春草將厚厚一遝紙呈上來,孟非子接過來翻了幾頁驚呼道:“請願書。” 顧朝歌點頭道:“百萬人簽名的請願書,這才是民意。”
孟非子有些激動,半晌道:“皇上能赦免陳牧雲嗎?”
顧朝歌沉聲道:接到秘報,雲中今年己有一月滴雨未下,恐又大旱,若不及早賑災,恐怕新仇恨舊之下,雲中百姓必反無疑,可朝中三省六部,結黨營私,貪汙腐敗,沒有哪位大臣會真心為災民,白花花的銀子交給他們我也不放心。所以隻有請陳牧雲去雲中賑災,百姓安心,我也放心。”
孟非子朗聲道:娘娘有何吩咐,老夫拚死也要辦到。”
顧朝歌緩緩道:無需拚命,隻需明日早朝,太師隻要能駁倒眾臣皆可,皇上那,我己說服了他。”
第二日早朝上,大理寺卿蔡吉申岀列上奏折參太子太師孟非子妄議朝政,違抗聖旨,懇請殿下,娘娘治罪。”群臣紛紛複議。
慕容安高聲道:宣太師上殿。”
崔旺高喊道:“宣太子太師孟非子覲見。孟非子大搖大擺走進來一拱手道:臣孟非子叩見殿下,娘娘。”慕容安忙起身道:“太師無需多禮,賜座。”內侍搬來椅子,孟非子不客氣的坐下問道:哪位大人彈劾老夫啊?”
群臣被孟非子一派仙風道骨的氣勢鎮住了。誰都不岀聲,無奈蔡吉申還得當那出頭鳥,他一拱身道:“下官大理寺卿蔡吉申。”
孟非子斜著眼角看他道:“蔡吉申,老夫與你有仇嗎?你為何要彈劾老夫啊?”
蔡吉申忙道:“下官與太師並無冤仇,下官隻是公事公辦。陳牧雲案,皇上下召不得再議此事,而太師任恩科考官,竟公然將陳牧雲案作為考題讓學子評論,使得民怨再起,皇上聲譽再度蒙羞。”
孟非子冷聲道:“蔡大人口口聲聲指責老夫違旨,不知蔡大人可記得皇上請老夫任恩科考官時曾下旨:考題任老夫岀,不限製範圍,任何人不得幹涉。蔡大人是不是認為皇上病重,老糊塗了,下的旨不管用了。”這頂大帽子呼下來,嚇的蔡吉申冷汗漣漣,皇上下過道旨嗎?群臣都很疑惑。
崔旺恭聲道:“殿下,娘娘,確有此旨,是奴才親自到學政殿宣的旨。”
蔡吉申見事不妙,忙跪下叩頭道:”臣絕無此意,請殿下,娘娘明鑒。” 顧朝歌說道:蔡大人,如此一來,你這彈劾不成立,孟師可是皇上千辛萬苦為太孫請來的太師,太師若因此辭官,你這罪過可大了。” 蔡吉申忙向孟非子賠罪,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太孫妃將孟師抬的如此高,這以後誰敢惹他。孟非子拒不接自賠罪,他從懷中掏出一遝紙高呼道:“殿下,娘娘,臣有本奏。”
崔旺下來接過厚紙呈給太孫,慕容安接過來看了一會,又遞給顧朝歌,顧朝歌看了幾張問道:“這是請願書?”
孟非子朗聲道:“這是大昇百萬百姓聯名的請願書,請求皇上赦免陳牧雲。”撲通跪下道:“臣孟非子懇請殿下,娘順應民意,赦免陳牧雲。”
戶部尚書紀漢忠忙出列駁道:“殿下,娘娘,陳牧雲雖一心救民,但他私開軍糧糧倉,觸犯律法,本應斬首,皇上仁厚,念其有功,才從輕發落,隻判流刑。百姓愚昧,不知律法大於天。臣懇求殿下,娘娘不要赦免陳牧雲。”
孟非子緩緩道:“律法是人製定的,製定律法的初衷是為了製約百官言行,約束惡行惡事,維護百姓的權益。陳牧雲解救萬千百姓的命,怎麽會觸犯律法?” 紀漢忠忙反駁道:“可他私開軍糧糧倉……。孟非子不等他說完,步步緊逼道:“邊關士兵有因私開糧倉餓死嗎?有因私開糧倉影響戰局嗎?沒有,可雲州卻有成千上萬災民奄奄一息,若是紀大人該如何選擇?”
紀漢忠忙接道:“若是下官,下官會等朝廷的賑災糧銀。”
孟非子點點頭道:”紀大人言之有理,”紀漢忠一喜,以為說服了孟非子,豈料孟非子問道:紀大人,若老夫給你一百擔糧食,要你一條腿,你幹嗎?給你一千擔糧食,要你兒子一隻眼睛,你幹嗎?”紀漢忠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孟非子冷冷道:你不幹,一擔糧食換不來你一條腿,一千擔糧食換不來令公子一隻眼睛,可在雲州,一擔糧食能救一個人的命,一千擔糧食能救一個村,陳牧雲開倉救命,何錯之有?人命關天,任何時候?人命都比糧食重要,比一切都重要。所以,陳牧雲不是罪人,是救民於水火的大英雄,臣懇求殿下,娘娘赦免陳牧雲。”一番話說的慷慨激昂,直擊人心。
陸謹之大步走岀來稟道:臣刑部尚書陸謹之懇請殿下,娘娘赦免陳牧雲。”又有不少大臣岀列讚成赦免陳牧雲。
情況緊急,王淵向兵部尚書孫家昌使個眼色,孫家昌岀列道:“陳牧雲案是皇上審結的,若要赦免陳牧雲,也需皇上下旨。”
孟非子朗聲道:“皇上仁厚,以仁,德治天下,他常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皇上將百姓看的比自己都重要,皇上如此愛民如子,又豈會對救了自己萬千子民的好官下狠手,他是被小人蒙蔽,若此時皇上在,他一定會赦免陳牧雲的。”
“說的好。”老邁的明帝在內侍的攙扶下走進大殿,百官忙跪拜,慕容安與顧朝歌忙起身,攙扶著明帝坐上寶座。明帝擺手示意眾臣平身。他感歎道:”在陳牧雲案上,朕錯了,朕一心隻想維護律法,卻忽略了人命大於天的道理。今日孟師的一番話點醒了朕。朕錯了,就要改,來人,傳旨,赦免陳牧雲流刑,封為欽差大臣,賜尚方寶劍,令其趕往雲州賑災。紀漢忠,馬上拔三百萬銀兩賑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