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浮出水麵
生怕打草驚蛇,蘇握瑜一走,賀其施溜出園子,回了花廳,不動聲色站在了意娘身後。
意娘又聊了片刻,方起身告辭。
出了蘇府,賀其施一把抓住了意娘的手,滿眼急切,“幫我查查,近日蘇懷瑾接觸的吳公子是誰?”
“好,等我消息!”意娘拍了拍賀其施的手,先一步離開。
賀其施又和馮子英趕到了刑部,天兒已經擦黑。
官員早已下職,整個刑部幾乎看不到幾個人。
值守的官員正在打瞌睡,看見馮子英,急忙起身行禮,腿腳有些不便。
此人是馮大將軍的老部下,王鐸,平日瞌睡多,得了個“瞌睡蟲”的諢號。
他在戰場上受傷後,得馮大將軍舉薦,入了刑部,任司門司主事,主管監禁。
馮子英一看是自己人,直接將王鐸拉到一邊,開門見山,“我們要進去見賀司業、賀司教!”
那王鐸遲疑半響,一跺腳,低聲道:“去我置房候著,等我去安排好,便來喚你!”
等到夜深人靜,王鐸拿了兩套獄卒的衣裳進得屋子。
賀其施、馮子英穿著獄卒的衣裳,跟在王鐸後麵,穿過一道道牢獄,在最裏頭看見了一身囚衣的賀敬樟、賀敬梓。
“大伯父、爹爹,我是施兒!”
牢裏的賀敬樟兄弟倆先是一愣,待認清眼前的獄卒是賀其施所扮,急急奔了過來,“施兒怎麽進來的?這裏不是姑娘家待的地方,快出去!”
“是主事大人幫的忙!”賀其施看了一眼王鐸,低聲道。
那王鐸向他們點了點頭,便同馮子英退到了遠處,獨留他們說話。
賀其施細細瞧過去,兩人有些憔悴,精神頭尚可,身上也沒有傷痕,心頭一鬆。
時間緊迫,賀其施直接詢問情由,“大伯父細細想想,祭酒大人最近可有異常?”
賀敬樟聽賀其施如此說,心下一凜,細細想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不妥之處,隻好搖了搖頭。
“那可有聽說他得罪過什麽人?”
賀敬樟搖了搖頭,“祭酒大人學識淵博,深得陛下青睞,任值這些年,兢兢業業,並無積怨!”
賀其施有些急切,又追問道:“他可認識什麽吳公子?”
賀敬樟、賀敬梓相視一眼,皆搖了搖頭。
賀其施有些迷惑不解,難道她查錯方向了?
“我記得一次蘇祭酒來國子監,臉上有道劃傷,先生們私下裏笑談,估計是他那個夫人撓的,他們因為蘇大姑娘,夫妻倆平日不睦,國子監不少人都知道!”賀敬梓補充道。
賀其施心裏歎道,難怪今日劉氏打扮成那樣!
“蘇祭酒平日很寵蘇大小姐嗎?”
賀敬樟點了點頭,“特別寵愛,他一次喝醉,言稱如果他的女兒參加科舉,定能考中。好幾次國子監年考,蘇小姐都猜中了題。”
賀其施心裏大驚,脫口而出,“這次春闈考題,蘇祭酒參與了嗎?”
賀敬樟回道:“陛下從翰林院、崇文館、弘文館、國子監抽調官員,各自擬定題目,一起呈給陛下,最終由陛下定奪,國子監估計是蘇祭酒。”
“那張虛觀呢?可在內?”賀其施不由追問道。
“這就不知道了,都是保密的,因為祭酒大人突然空職了幾日,事務全由我接替,我從蛛絲馬跡中猜出來的。”賀敬樟道。
賀其施心裏一團亂麻,好似抓住了什麽,好像什麽都沒有抓住。
突然,遠處的馮子英一聲輕咳,提醒她有人進來。
賀其施急忙道:“大伯父、爹爹保重,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的!”
話末,賀其施匆匆理好衣服,垂首跟在王鐸身後,出了刑部大牢。
別過馮子英,賀其施匆匆回了府。
賀老夫人還沒有睡下,她將賀敬樟、賀敬梓的情形悉數告知了賀老夫人。
賀老夫人一聽,長舒一口氣,瞬間潸然淚下。
賀其施一時動容,挽著賀老夫人的袖子,柔柔出聲,“我就說,大伯父、爹爹定然無恙,祖母盡管放心,我一定將他們完好接回府。”
賀老夫人拍著賀其施的手,連連點頭。
回到玉簪閣,她滿腦子都是賀敬樟、賀敬梓的話語。
翻來覆去捋了一遍又一遍,仍然不得解。
考題是天子李靖康定的,除了他,沒有第二人知道,怎麽會有泄露考題一說?
為何獨獨抓了國子監眾人,又圍了張府?
屋外傳來嗬斥聲,賀其施看了眼沙漏,卯時初,天兒已經亮了。
賀其施絲毫沒有睡意,便出了屋子,看見春蘭正在訓一個小丫頭。
“怎麽了?”
春蘭福身一禮,氣呼呼道:
“叮囑她看好火,她卻打瞌睡,給小姐熬的補藥這會哇涼哇涼,怎麽喝?”
那小丫頭瞅了賀其施一眼,滿眼委屈,“可不止我一人看爐子……”
春蘭徑直打斷了那小丫頭,“我叮囑了你,接手的是你,熬藥的也是你,出了紕漏,我第一個不找你,還能找誰?”
“接手的是你,熬藥的也是你,出了紕漏,我第一個不找你,還能找誰?”
春蘭的話反複在賀其施耳邊回響,她瞬間一個激靈,奔出了玉簪閣。
是啊,參與擬題的有國子監蘇詹,天子將最終定下的考題交到了他手裏,出了紕漏,第一個要抓的定是國子監一幹人。
隻是為何要圍住張虛觀府邸呢?
賀其施趕到春盛樓,意娘正在吩咐什麽,看見賀其施,麵色一喜,急忙向她招手。
“聽說國子監閉館前幾日,劉氏帶著蘇懷瑾姐妹倆去廟裏上香,那日有人撞見吳尚書家的嫡孫吳貴也去了廟裏。”
吳貴,吳皇後外甥,二皇子李璋的表弟!
賀其施心裏一沉,十有**,蘇握瑜口裏的“吳公子”就是吳貴!
難道國子監一事兒與李璋有關?
上一世,因為馮子英被賀其瑾害死,而賀府又是太子親眷,吳用才借用李璋的手,算計了賀府。
這一世,她已經將所有的因由連根拔起,為何還會出現同樣的結果?
賀其施怔在原地,第一反應要去尋左沐昔,商討對策。
***
左沐昔坐在樊樓的雅間裏,翻著一本冊子,一臉沉重。
那是李璋私兵的供給賬目,仔細一瞧,便會發現,每隔三年,就有一大筆進賬,來源不明。
對麵的趙廷嘯擦拭著手裏的劍刃,緊抿著唇角,一臉淡漠。
半響,左沐昔抬起了頭,冷冷出聲,“她身邊有我,你為何要插……”
“你?”趙廷嘯嗤笑出聲,“顧慮這個,衡量那個,等你找到法子,她早就急死了!”
左沐昔不置可否,淡淡出聲,“謝了,這個情我替她收下,不過告訴你一句,你如今有妻有妾,沒機會了!”
趙廷嘯滿眼戾氣,死死盯著左沐昔,“咣”一聲,劍身插入劍鞘。
左沐昔泰然自若,“的確,世事無常,要怪也隻能怪你的父親太貪心了!”
話末,左沐昔拿著冊子徑直出了雅間。
隻聽見“啪”的一聲,身後的桌椅應聲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