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晴空

  記得茉莉曾經說過，她喜歡下雨，但並不喜歡雨天本身，她喜歡雨後初晴，陽光照耀大地，萬物複蘇的那一刻。


  她覺得那一瞬間，世界是最幹淨的，也最美的。


  那是茉莉說過的讓我最有感觸的話。


  現在她也走了。


  帶走了她留在我的家的一切，包括她說過的話。


  茉莉走的那天，我接紫嫣回到家。


  當看到茉莉的房間裏的東西都空了的時候，紫嫣傻了。


  她呆呆地站在門口，整整三秒，什麽動靜也沒有。


  三秒後，她忽然哭了。


  然後紅著眼轉過臉來，嗔怪地怒視著我：


  “papa，茉莉呢？茉莉去哪了？你把她帶走了對不對？你為什麽讓茉莉走？”


  本來已經幾天沒怎麽和茉莉說話了，可是現在，紫嫣卻是哭著問我茉莉去了哪裏，從我嘴裏打聽茉莉的下落。


  她抓著我的手，搖著我，慌著我，對我大喊大叫，大哭大鬧。


  我輕輕地對她說，茉莉被人收養了。


  紫嫣呆呆地站在原地。


  “為什麽。papa，為什麽你要把她送人，為什麽啊？！”


  紫嫣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眼睛睜得大大，退了一步，怎麽也不敢相信我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我抓住她，對她說：“這是為了茉莉好。她留在這裏，papa會很為難，而且papa這麽忙，也照顧不了你們兩個……茉莉被王峰哥哥的爸爸媽媽領養了，你也知道的，王峰哥哥死了，他的爸爸媽媽沒有兒子，要一個孩子。他們會對茉莉很好的。以後你也可以常去他們家看茉莉……”


  “騙人！papa，你為什麽這樣！為什麽你要把茉莉送走，為什麽啊！！唔唔唔……”紫嫣真的是瘋了，她抓著我，哭著，大哭著，紅著眼，她甚至還用腳來踢我。


  大半年的相處，茉莉就像紫嫣的妹妹一樣，從小就沒什麽兄弟姐妹的紫嫣，對待茉莉就像是對待妹妹一樣，雖然最近幾天以來茉莉對我的態度讓紫嫣和茉莉有了點隔閡，但是在內心裏，她還是當茉莉是她的妹妹的。


  可是突然間，茉莉就走了。


  甚至都沒有和紫嫣交代什麽，就這麽走了。


  這樣帶給紫嫣的衝擊是無比巨大的。


  也難怪紫嫣會在這一刻崩潰，她打著我，拉著我。


  “papa，去把茉莉帶回來！你去啊！去啊！”她推著我，硬是要我去接茉莉回來。


  我坐在了床上，任由紫嫣罵我，打我。


  最後，我一把抱過了紫嫣，把她給強行按在了胳肢窩裏，她拚命地反抗著，哭聲巨大，可是我不讓她掙脫。


  我一句話也不說，就是讓她哭著。


  等她自然度過這段最痛苦的時光。


  我的內心難道不是一樣的痛苦？


  可是，長痛不如短痛。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對我。


  對紫嫣。


  對王叔一家。


  還有對茉莉。


  都是。


  一年的相處，茉莉已經懂事多了，她已經改掉了很多她的惡習，她已經忘記了過去。


  從過去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重新開始的茉莉，將會是一個陽光、開朗，討人喜歡的女孩。


  所以，在這個時候，她的離開，也是最好的。


  隻有離開母親的強奸陰影，隻有走出和我的不倫之戀的陰影，她才能走上一條正常的人生道路。


  茉莉有了新父母。


  王叔和王姨就是她的新父母。


  她終於有了一個溫暖完滿的家庭。


  我應該為她高興才對。


  至少，她比我和紫嫣幸運多了。


  紫嫣在我的懷裏發瘋了許久，我的衣服都差點被她給抓破了，她的淚水全都落在我的衣服上。


  可是，我還是不為所動。


  我沒有去接茉莉回來。


  這幾天我輾轉反思，早已下定了決心。


  紫嫣不可能再改變我的決意了。


  紫嫣停止哭泣後，我打了電話，給茉莉的手機，讓她和紫嫣通話。


  在電話裏，兩個丫頭都哭了。


  紫嫣讓茉莉回來，可是茉莉說她已經有新的爸爸媽媽了。她要過自己的日子了。


  有空讓紫嫣也過去和她一起玩。


  紫嫣聽著茉莉那熟悉而又斷斷續續的話語，用手臂捂著眼睛大哭起來。


  最後，紫嫣也沒能勸回茉莉。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茉莉成為別人家的孩子。


  “papa，你為什麽這樣！？茉莉是你的妹妹啊！！”紫嫣一遍又一遍地對我吼著，紅著眼。


  “這是為了茉莉好。她有爸爸媽媽了，比隻有我一個哥哥好。”


  紫嫣又大哭起來。


  我沒能勸住紫嫣哭。我也不想勸。


  因為我也想哭，隻是哭不出來。


  所以就讓紫嫣替我一起哭吧。


  再大的風浪，也終究會變為過往。


  幾天後，紫嫣上學了。初三的學習生涯，開始了。


  初三，紫嫣開始要上晚自習，每天晚上9點才能回家。因為有晚自習，紫嫣晚飯也回家來吃了，一直都在學校的食堂吃。


  每天6點出門，晚上9點回家。


  紫嫣和我的見麵也終於漸漸少了，我和紫嫣之間，幾乎隻有雙休日才能好好的相處在一起。但是雙休日，紫嫣還要補習，我們的時間還是不多。有時候，如果我公司有急事，我們就一整天也見不了多少麵。


  茉莉走了，紫嫣也要上學，一下子，整個家就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隻有我一個人。


  有時候，我一個人回到家，看到黑漆漆，空蕩蕩的大廳，心裏會產生難以言喻的孤寂感。


  好像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開始有點害怕這個家。


  我開始害怕孤獨。


  我害怕空無一人，隻有沙發、桌子的別墅。


  我終於明白到，隻有有親人在的家，那才是家。


  雖然我爸爸去世之後，我也很孤獨。


  但是那時候，至少有一個嬰兒紫嫣陪著我，聽著她的哭聲，我也總覺得有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在我身邊，我不至於太害怕。


  可是現在，家裏空無一人，我真的覺得很孤寂。


  漸漸的，我連晚飯也不回家吃了。


  我開始和同事一起在外麵混，一起吃晚飯，偶爾也會去探望親戚，去姑父家坐坐，去王叔家走走，去公司認識的朋友家玩玩。


  還有，有時候去趙慧那裏走走。趙慧也還沒有找到對象。


  她也很孤獨。


  兩個孤獨的人。


  冥冥中，我發現，我和趙慧居然那麽的像。


  我們會不會走在一起呢？


  我也不知道。


  但是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向趙慧告白。


  我和她，依舊是那麽若即若離。


  時間飛逝。


  轉眼間，又一個紫嫣過去了。


  紫嫣一直以來都很認真，很努力。


  初三上半年，她沒有惹什麽事，期末發揮很好，考了第三名。


  然後，初三下半年開始了。


  那一年，紫嫣16歲了。


  她終於變成了少女。


  而她也終於要麵臨中考，麵臨初中畢業。


  她就要上高中了。


  她變得越來越漂亮，越來越清純，越來越亭亭玉立，越來越娉婷多姿。


  紫嫣，終於變成了一個大美人。


  而我呢？

  我更喜歡喝酒了，也更習慣孤獨了。


  我覺得自己越來越像中年人。


  心態上，行為上，變化都很大。


  而且，有時候更喜歡回憶了。


  6月份的時候，紫嫣進行了中考。成績不錯，全班第八名，全校前15，這樣的成績，紫嫣足以上全市的一流高校了。


  因為中考的好成績，我答應紫嫣說，我可以滿足她一個條件，她做什麽事我都可以幫她做到。


  那時候，聽了我的許諾，紫嫣心情大好，她對我說：我想參加暑假舉辦的市區歌舞大賽。


  我愕然。


  才知道原來紫嫣因為在畢業表演上唱歌表演獲得了全校的好評，結果被班主任推薦給了市區的一所專業的傳媒培訓學校，所以紫嫣有了參加歌舞大賽的機會。


  紫嫣很想要這個機會，但她怕我反對。


  而我這次說要滿足她一個心願，所以，她的心願，就是去參加歌舞大賽。


  我很吃驚，但話已出口，我也不得反對。


  7月，紫嫣參加的市區的學生歌舞大賽。


  而結果，也讓我震驚了。


  全市第一名。


  這就是紫嫣的成績。據說，是因為評委發現紫嫣唱歌和舞台都很好，所以加了分。


  我沒有料到這樣的成績，紫嫣也沒有料到。


  但是紫嫣很高興，我也為她高興。


  當紫嫣穿著白色的舞裙，拿著獎杯，抱著鮮花，喜氣洋洋地站在領獎台上時，我由衷地在台下為她鼓掌。


  隻不過，那天得獎的，除了女生組的紫嫣，還有男生組的一個人。那是一個叫馬白龍的男生。個子很高，人長得很俊秀，但那時候因為距離較遠我看得不清楚，印象也就不深。隻是領獎的時候主持人特意讓紫嫣和他合唱了一首歌，甚至還被觀眾要求跳了一簡單的小段舞。


  兩人配合的很好。


  然後，在掌聲中，兩人一左一右地下台了。


  紫嫣也回到了我的身邊，高興地向我展示學生歌手大賽的獎杯。


  連續好幾天，紫嫣都沉浸在歌舞大賽獲獎的喜悅中難以自拔。


  我也為她高興。


  真的很高興。


  高興了好幾天。


  紫嫣上了報紙，上了電視台的采訪，上了網絡。雖然不是非常紅到火爆，但是也算是有了點小名氣，一些廣告商和舞蹈學校的人都打電話到了我家裏，當然，基本上，都被我拒絕了。


  那時候紫嫣很不高興，她說她想要去拍廣告，還有錢拿的。我對她說，學業為重，我不缺錢。


  紫嫣嘟著嘴，不說話，眼神黯淡而失望。


  直到一個月後的一天。


  8月13日，是那個男人出現的日子。


  那天早上，我家的門被敲響了，紫嫣在樓上，所以我去外麵開門。


  一開門，我看到了一個光潔白皙而尖滑溜的下巴，我才意識到門外站的那個人要比我高一點。


  於是我抬起頭，看著門外站著的人。


  讓我吃驚的是，門外站著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年輕多了，是一個穿著白色襯衫，身高纖瘦而健碩，容貌也非常俊秀陽光的男生。


  他長得非常英俊秀氣，雙眼清澈而有神，臉蛋也精致，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還以為是哪個新人明星。


  “你是？”


  “呃，請問您……是楊先生是嗎？”英俊的男生有些靦腆又帶著幾分禮貌和爽朗地看著我，他的笑很有感染力，讓我難以產生距離感。


  “你是誰？”


  “嗬嗬，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馬白龍，我也參加過歌舞大賽，還和陳紫嫣一起合唱過，不知道您有沒有印象？”


  “歌舞大賽……”當時我就想起來了，是他。“你是那個冠軍？”


  是和紫嫣在歌舞大賽上一起合唱過，甚至還跳過舞的那個男生。


  他也是大賽的冠軍。當然，是男生組。


  “嗬嗬，看來您認識我。那就太好了。其實是這樣的，我是被我叔要求參加這一次的比賽，我叔是白馬娛樂企業的總裁，而我現在當他的副手，我們公司正好要拍一款公益廣告，所以我想代表公司來邀請陳紫嫣一起拍攝。因為現在陳紫嫣她得了冠軍，知名度比較高，所以我們公司借助一下她的人氣。而且如果這一次做得好的話，她還可以為我叔的公司接其他的產品代言。”


  “要拍廣告？”


  “對，不過和商業廣告，這次是公益廣告，主要是用於城市綠化的宣傳……不會占用您一家太多時間。不知道您可同意？嗬嗬，我無意間得知您推了很多廣告，可能您覺得廣告太過商業化，但這一次，是公益性的。而且我們會給以足夠的報酬，不知道您能不能做主讓陳紫嫣本人參加廣告拍攝？這算是為城市綠化做貢獻了，我想城市的小草都會感謝您和陳紫嫣的。”


  “這個麽……”我猶豫著。


  馬白龍淡淡地微笑著，目光清澈，等著我的答複。


  “如果真的嫌麻煩，您也可以不答應。”


  “……好吧。”想到紫嫣一直為我推了不少廣告商而不高興，我最後還是同意了。


  反正是公益廣告，而且也可以讓紫嫣這丫頭過一把廣告癮，何樂而不為呢？


  同意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馬白龍嘴角微微揚起的更濃的笑意，我視線隨意地一滑，看到了他身後的那輛白色跑車。


  嶄新的車體在晴空烈日下散發著耀眼的白光。


  是價值上千萬的勞斯萊斯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