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雨夜

  我愕然，沒想到紫嫣會這麽懂事，許這樣的願望。


  但我此刻也終於從紫嫣的話裏明白了紫嫣是多麽的珍惜我，多麽害怕失去我。


  我剛才對她說的話，一定也是刺激到了她吧。


  “紫嫣的願望一定能實現的。papa不會再離開紫嫣了，papa剛才隻是嚇唬紫嫣的。”我也隻能這樣說，然後摸了摸紫嫣的腦袋，“來，紫嫣，我們開始吃烤鴨咯！”然後，拉過一旁的長凳，和紫嫣一起坐上去，開始了我們的晚飯。


  已經平複了心情的紫嫣早就餓壞了，看到終於要開始吃烤鴨了，也還是按捺不住，嘴饞了起來。


  雖然胃口很小，但紫嫣還是喜歡吃。在平時，紫嫣就是一個很喜歡吃零食的小家夥，吃飯的時候除了菜之外從來都不肯多吃兩口，但是對於零食卻是嘴饞的很。或許女人天生就是貪吃的生物吧。


  一邊給紫嫣夾菜，我一邊聽著窗外的雨聲，望著漆黑的窗玻璃上倒映的我和紫嫣臉，想著，這就是清明的意義吧。


  悼念那些離我們而去的人，祝福那些還在我們身邊的人。懷念埋葬了的過去，珍惜……那些終將變成過去的此刻。


  晚飯吃了好一段時間菜結束，因為紫嫣的胃口不大，飯菜又比較豐盛的緣故，消滅起來花費了不少時間，到最後吃完一桌飯菜，主力還是我。


  吃完飯後，我整理了桌子，本來想和紫嫣看一會兒電視的，可是沒想到老房子年久失修，有線電視也已經潮濕發黴了，根本看不了電視，沒有辦法，我隻好打算和紫嫣早點睡覺。


  隻是在廚房倒垃圾的時候，我卻是無意間發現了一個煤餅爐，而且爐子旁邊居然還有一麻袋沒有用過的黑炭。


  那時候我靈機一動，想到我帶來的那包香腸和蛋還有不少剩下，我決定來一次燒烤晚會。


  於是我索性把煤餅爐從廚房搬到了大堂，然後用草紙為引點燃了黑炭，為燒烤做準備。


  “紫嫣，快過來，我們今天晚上來吃燒烤。”在我的叫喚下，紫嫣也從客廳裏小跑拉出來，看到我正端著爐子生火，紫嫣滿臉好奇。


  “papa，找個筒是什麽？”


  “這個叫‘煤餅爐’，是用來生火的，是農村裏才有的東西，今天晚上我們就用它來生火燒烤。紫嫣，去把香腸拿出來，papa來生火，待會兒我們來吃烤香腸。”


  “好呀好呀。”聽到我說要烤香腸，紫嫣頓時眉開眼笑，之前臉上的陰霾已經一掃而空，頓時就去客廳找香腸去了。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在老房子的大堂裏，我生起了溫暖的炭火，我和紫嫣兩個人就圍在爐子前一邊烘著發冷的手，一邊吃著烤香腸。


  雖然工具簡陋，配料也不全，但是紫嫣卻依舊是吃得津津有味，長長的小細舌添了好幾次嘴唇，原本失落的小臉上也終於有了喜色。


  “紫嫣，好吃嗎？”


  “好吃，真好吃，就是有點燙……呼呼。”紫嫣看也不看我，隻是盯著手上的香腸吹著氣說。


  看著紫嫣吃得很是起勁，滿嘴是油的模樣，我感到了無比的滿足。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比和自己心愛的女孩坐在溫暖的烤爐前，一邊看著雨景，一邊吃著燒烤更有情調呢？


  一直到雨變小時，我們的“燒烤晚會”才終於落寞，我熄滅了炭火，然後抱著棉被帶著紫嫣走上了會發出吱嘎吱嘎刺耳聲響的木樓梯，在二樓轉角處的那個房間裏睡了下來。


  因為睡得比平時要早，加上之前吃燒烤的興奮，我和紫嫣都沒能立刻睡著，兩個人躺在一條棉被裏，相對而睡，大眼對小眼，甚是搞笑。


  不過我和紫嫣都沒有笑。


  我們隻是默默地對視著，抱團而睡。


  屋外依舊在下雨，雖然小了很多，但還是沒有停。


  淅淅瀝瀝的雨點落在瓦片堆成的老老式屋頂上，發出如奏樂般清脆悅耳的聲音，叮叮咚咚，像是奏響在靈魂深處那萬古不變的古老樂音。


  當然，屋外冷風吹過時，也會有草木搖曳的沙沙聲，那時候，整個世界雨聲都消失了，唯有那沙沙的聲響聽得恩困意漸生，像是來自最遠處的夢境裏的呼喚。


  雨聲、風聲、瓦片奏鳴聲，草木搖曳聲，這一切都構成了隻有老家才有的最原始的美妙音樂。


  又像是逝去的先輩的靈魂在向我們呼喚。


  在那個雨夜，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人，我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我的爸爸媽媽，我的親人，我的同學朋友，還有馬伊可，陳先生，那些在我生命裏留下印記的人。


  回憶結束的時候，我卻發現，最終陪伴在我身邊的，隻有紫嫣一人。


  就算在黑暗裏，紫嫣的眼睛還是像黑鑽一樣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和我相擁而睡，紫嫣一直盯著我看。


  “papa，我要聽故事。”紫嫣說。


  “好啊。papa給你講papa的爺爺講過的故事。”紫嫣的想法正好也是我的想法，因為當初我小的時候，我的爺爺奶奶也曾在現在我睡的這條床上給我講過故事。


  “很久以前啊，有一位仙女啊，降臨在了papa爺爺的村子裏，她喜歡上了村子裏的一個年輕人，年輕人也喜歡上了她，他們就想生活在一起。但是後來玉皇大帝知道了，就很生氣，說仙女怎麽可以喜歡上凡人呢？於是就把仙女和那個年輕人分開了，玉皇大帝把仙女趕到了西白山上，又用大河分開了村子和西白山兩個地方，這樣他們就見不了麵了。但是那個仙女法力高強，她很思念那個年輕人，就用西白山上的石頭做成磚頭，在空中搭起了一座彩虹橋，一塊一塊地鋪，一直鋪到了年輕人所在的村子裏，想和他見麵。可是呢，這件事被玉皇大帝給發現了，就在仙女搭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塊磚頭，還差一塊就要鋪到年輕人的家門口的時候，玉皇大帝派人打碎了那座彩虹橋，把仙女趕回了西白山。就這樣，仙女就再也見不到那個她深愛著的年輕人了，隻能在西白山山頂上每天看著彩雲期盼著能有一天天氣晴朗，遠遠地望見她心愛的人。一直到今天，西白山的山道上海又很多彩色的磚頭，紫嫣去的話，還能看見哦。（這個故事可是真的，是俺爺爺給我講過的哦，絕對不是俺虛構）”


  聽著我的故事，紫嫣入了迷，黑珍珠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啊？真的嗎？那以後papa你可以不可以帶我去西白山撿一塊磚頭啊。”


  “好啊。以後有機會我會帶紫嫣去的。不過紫嫣撿磚頭要幹什麽呢？”我笑著說。


  “嗯……”想了想，紫嫣認真地說，“我要重新搭一座彩虹橋，讓仙女和她的老公可以相會。”


  “哈哈，你這個小笨蛋。”聽著紫嫣傻傻的話，我頓時笑了。


  可是紫嫣卻沒有笑。


  她隻是認真無比地看著我，好像在說一個非常遠大的理想被人嘲笑了似的。


  看到紫嫣的表情，我頓時笑不出來。


  紫嫣盯著我好久，然後說：

  “papa，再給我講個故事吧。我還要聽。”


  我一愣，然後說：“好啊，我給你講講‘覆船山’的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啊……”


  雨依然在下，風還在刮，雨聲依舊。


  不知道什麽時候，紫嫣早已睡熟了。


  漆黑一片的木頭小屋裏，隻剩下了我喃喃的講述聲，那聲音低沉冗長，在緩緩地回蕩，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