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清明夢
“哥哥……”黑暗裏傳來了稚嫩的男孩聲音。
“叫誰哥哥呢？誰家小孩走丟了嗎？”老唐不耐煩地想道。
他是個生活在美國唐人街的華裔，無父無母，從小獨自一人，哪來的弟弟。
“哥哥……”那個小男孩又呼喚道。
“好煩啊，別打擾我睡覺！”老唐仍然沒有睜開眼睛。
“哥哥……那我走啦……”小男孩低聲說道，聲音漸行漸遠。
“算我倒黴，”老唐睜開眼睛翻身坐了起來：“好啦好啦！你哥哥叫什麽名字？我帶你去找你哥哥！真是個不靠譜的哥哥，都能把弟弟弄丟”
那個小男孩漸行漸遠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孤寂，讓老唐想到了被人拋棄的小狗。
但老唐眼中所見的卻並不是飛機的機艙，而是一間奇怪的小屋，小屋四周是青銅牆壁，穿著白袍的男孩握著墨筆伏在小桌前一筆一劃地認真寫著什麽。
“龍興十二年，卜，不祥……”老唐默念著男孩兒在白紙上寫下的文字。
老唐又低頭看了看，發現自己身上也穿著一席白袍，跟小桌上瓷瓶裏插著的茶花一樣的純白。
“好像有哪裏不對。”老唐想道，可他想不起來到底哪裏不對了。
但他的身體卻自己動了，桌子上擺著一盤青翠欲滴的葡萄，他很自然地摘下幾顆葡萄遞給桌子對麵的男孩。
男孩卻沒有接過葡萄，而是像一隻警覺的小獸一樣驚慌失措道：“哥哥，外麵有軍隊，有很多士兵，他們是來殺我們的！”
“哪有軍隊和士兵，明明沒有聲音。”老唐想道。
可他的嘴巴卻自己張開了，說了一句他自己都很奇怪的話：“別怕，康斯坦丁，我會殺掉他們保護好你的。”
“喂，我難道是什麽殺人狂魔嗎？”老唐心裏有些抓狂。
“我不怕，隻要和哥哥在一起我就什麽都不怕。”男孩臉上滿是認真：“可為什麽不吃掉我呢？吃掉我的話，哥哥你就能成為完整的龍王了，再沒有什麽牢籠能夠束縛哥哥。”
“喂喂喂，龍王又是什麽東西？食人族裏的特殊稱號嗎？”老唐內心瘋狂吐槽著。
可他嘴裏說出的話卻再一次改變了：“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這麽多年隻有你陪在我身邊，如果吃掉了你從此我就隻有一個人了，那樣的話就算君臨整個世界也太孤單了。”
“這樣啊，我明白了，哥哥我走了，哥哥再見。”男孩起身站了起來。
老唐想說“我不是你哥哥，你認錯人了”，可出口卻變成了：“再見，康斯坦丁，你自己小心，另外記得防備人類，人類是最奸詐狡猾的生物，永遠不能相信人類。”
男孩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推開門走出了小屋，出門前他還沒有忘記順手把門帶上。
然而聽著男孩越來越遠的腳步聲，老唐卻莫名有些焦慮不安——那麽小的孩子，讓他一個人出門會不會被人販子拐跑？
於是老唐同樣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推開門的瞬間，熾熱的火光照在他的白袍上。
火，整座城市都被火焰籠罩，許多被火焰吞噬的人一時還未死去，一邊發出痛苦的哀嚎一邊在火海之中奔跑，或者在地上打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蝗蟲群一般密密麻麻的箭雨從天而降，不少“火人”在這密集的箭雨之下直接變成了烤刺蝟。
城門處巨大的被點燃的牌匾翻轉著墜落下來，老唐勉強能夠看清牌匾上寫著“白帝”這兩個字。
“人間地獄啊這是。”老唐想道。
他轉身望向城市中央，看到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高高的柱子最頂端，剛剛與他分別那個男孩正雙目緊閉地被掛在那裏，就像是神話裏向神祗獻祭的祭品。
“康斯……坦丁！”老唐頭痛欲裂，他好像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到底忘了什麽事情？
老唐猛然坐起，呼吸急促的他嚇了身邊的乘客一大跳。
“你還好嗎？是不是突發了什麽疾病？需要我幫你叫乘務人員嗎？”坐在老唐旁邊的乘客十分好心地問道。
“不用不用，謝謝了，”老唐趕忙擺手道：“我隻是做了個噩夢。”
舷窗之外，白色的機翼周圍是藍色綢布一樣的藍天，這是一架從美國飛往日本東京的航班。
廣播裏傳來了英文廣播的女聲：“親愛的各位旅客，十分鍾後飛機將在日本成田國際機場降落，飛機降落之前請您務必將手機關機或調至飛行模式，感謝您的配合。”
老唐忽然覺得這聲音是那麽的悅耳，因為這聲音提醒他，之前的一切隻不過是夢境，現在的一切才是真實的人世間。
就在踏出成田國際機場的瞬間，“叮鈴鈴叮鈴鈴”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老唐有些奇怪，之前在飛機上他直接把手機關機了，而且他明明記得自己還沒把手機重新開機才對。
雖然很疑惑，但老唐還是從口袋裏拿出了自己的iphone手機。
隻是，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後，老唐不由得有些頭皮發麻，因為屏幕上沒有任何圖標，沒有來電顯示，仍處於關機狀態，可偏偏卻有一個亮著的接聽鍵。
“該不會是午夜凶鈴什麽的吧？”老唐內心有些犯嘀咕。
他沒記錯的話，午夜凶鈴的故事就是日本人寫出來拍出來的，難不成那不是人們幻想出來的，而是用真實事件改編的？
想是這麽想，但老唐還是按下了接聽鍵——一來現在正是大中午，烈日當空下老唐覺得就算是有鬼也不敢現在出來；二來則是老唐這些年當賞金獵人，各種古墓不知道進過多少，就連靈異事件也不止碰到過一次，對類似事件也算是有了不少抗性。
“喂？哪位？”老唐說道。
“當然是你的雇主大人。”電話裏傳來了一個聲音毫無起伏的女聲。
“哦，有什麽事嗎？”老唐嘟噥道。
“目標物品一天前已經被運到了東亞聯合公立大學的3號實驗室內，所以任務將會在今晚12點正式開始。”女聲淡淡道。
“明白明白，我辦事你放心，打聽打聽都知道我13號向來隻要錢到位就沒有完不成的任務。”老唐倒也不是自吹自擂，他化名的“13號”賞金獵人買業界大大小小也算個名人。
“祝你好運。”女聲不帶一絲感情道，然後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