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杉鷺鎮饑荒前夕
“聽說鎮上的糧食快要吃完了!”
“是嘛,不是有著足足一年的儲備嗎?”
“好像是的,據說是去年的儲備虧空。”
“難道今年可以吃到當年的新糧了?”
“你想得美,新糧到現在都沒有著落。
“我們該不會是要餓肚子了吧!”
杉鷺鎮軍備糧庫外,聚集著不少前來購買糧食的杉鷺鎮百姓。他們表情著急,手裏提著裝糧的空布袋子,額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不少人的嘴唇都是已經開裂,滲出殷紅的鮮血。
“這大清早的,你們聚集在我杉鷺鎮軍備糧庫外作甚?”身穿灰褐色精鐵胸甲,腰間掛著一把相同材質刀刃,胸前佩戴著由一個盾牌和兩把寶劍組成的劍盾胸章的二等門都衛眉頭緊皺,大喝道。
“我們都是來買糧食的啊!”
“杉鷺鎮所有的糧店都沒有糧食了。”
“所以我們隻能來這裏碰碰運氣。”
“不然家裏可就要斷糧了!”
“這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沒有糧吃啊!”
“已經餓了兩天了,再這麽下去……”
“此事與我何幹!?”二等門都衛滿不在乎道。“杉鷺鎮軍備糧庫從來都不對外出售一顆糧食,你們還是另尋他處吧!”
“求求軍爺了!”
“軍爺開恩啊!”
“再這麽下去可真要出人命了……”
“宗室王朝軍隊近在咫尺,據說良安鎮已是被其占據,危機時刻,必須優先保證軍隊糧食充足!”二等門都衛抽出腰間掛著的精鐵刀,指著麵前的百姓道。“給你們一刻鍾時間,全部給我離開,如若不然,按叛亂罪論處,格殺勿論!”
“走吧走吧!”
“去挖點野草湊合幾天吧!”
“是啊,我們可是手無寸鐵啊!”
不到一刻鍾時間,軍備糧庫外麵前來購買糧食的百姓便全部散去,與此同時,杉鷺鎮糧食虧空的消息,也是以極快的速度散播開來。
還不到午時,整個杉鷺鎮都得知了無糧可吃的消息,有辦法的百姓,紛紛選擇離開杉鷺鎮,趕去周邊諸如大青山、矮馬崗等地去碰碰運氣,看看能否購買一些當地百姓的自留糧食。
沒有辦法的百姓,隻能是把鍋裏的水加得多一些,將粟米少放得一些,以此略作緩解饑餓感。但這樣終究不是個長遠之計。
由於糧食不足,有價無市,所以除過榮景山和林卓富之外,陸壽年、施東昌與範自勉家便是拿出餘糧出售,標價一銅幣一斤,比起正常一銅幣十斤的量價來,足足高出了十倍。
即便如此,不到一個上午,他們拿出來的部分糧食依舊是被搶購一空。到下午的時候,價錢直接是飛漲到了十銅幣一斤的天價,可仍然是無糧可購。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局麵,並非是杉鷺鎮百姓財大氣粗,家底殷實,而是不少家庭都是湊錢賣糧,架起了大鍋,用滿滿一鍋水,去煮不到一把的粟米,然後狼吞虎咽地喝下幾乎沒有米味的清湯。
杉鷺鎮商會三樓,一間裝修別致的書房內,樂萬裏滿臉愁雲地看著窗外的蕭條之景,頗感無奈。
窗外的這條大街,雖然僅有十來家店鋪,但卻是杉鷺鎮最為繁華的地方,可如今,全都大門緊閉,顯然老板和夥計們都已經逃荒去了。
樂萬裏的視線緩緩遠望,最終停留在了杉鷺樓的門外,隻見那裏依舊是店門大開,外麵停著幾輛頗為豪華的馬車,顯然樓內依舊是一片交杯換盞,杯盤狼藉的極樂景象。
“樂會長,剛剛收到森木城商會的霜鴿信。”仆人拿著一個拇指關節大小的紙卷推門而入。
“霜鴿信?”樂萬裏猛地一轉身,一路小跑道仆人身旁,極力控製著有些顫抖的手,將霜鴿信攥在手心。“你先下去吧!”
“是!”仆人小心地將門關好。
“呼……”樂萬裏懷著不安的心情,坐回到書桌前。上一次收到霜鴿信的時候,還是原杉鷺鎮正鎮守袁魁升官至森木城副城撫的時候。
當時由於鎮軍房和鎮令房皆是沒有霜鴿棲木,而擁有商人背景的袁魁卻是執意將霜鴿棲木建在了杉鷺鎮商會。
因此,本該由濕地馬傳送的這條政令,理所當然的落後於袁魁親信發出的霜鴿信,正好讓袁魁利用了這個時間差,清算了杉鷺鎮的異己。
“難道要出大事了?”樂萬裏忐忑地將攥在手心的霜鴿信用手指拉開:
“森木無糧,保護袁魁。”
“嘶……”樂萬裏倒吸一口冷氣,讓他感到擔憂的並非是森木無糧的消息,因為根據時間計算,運送求援信息的濕地馬今天才可能抵達森木城。
而霜鴿每天最多飛行五百裏,杉鷺鎮又距離森木城八百裏之遙,顯然這霜鴿信是前一天就已經發出的,因此杉鷺無糧的說法不可靠。
所以,保護袁魁的信息就要真實許多,但問題隨之而來,他十分清楚袁魁及其家族的背景實力十分雄厚,在森木城所轄各鎮民間,甚至用“袁家的錢,百姓的命”來形容袁家能花錢買來不少百姓,將他們當做奴隸使喚,就算是奴才丟了性命,也隻是不足掛齒。
可眼下宗室王朝軍隊節節逼近,五天後袁魁與王知章又會來杉鷺鎮視察,難道……
樂萬裏頓感手腳冰涼,立刻將霜鴿信撕毀,重新拿出紙筆,草草寫下幾個字後卷成一小卷,連忙起身跑到霜鴿棲木所在之處,將霜鴿信發出。
看著霜鴿遠遠飛去的雪白身影,樂萬裏頓感杉鷺鎮可能要出大事了。
“去將商會裏儲備的糧食拿出來,按市價出售。”樂萬裏對著身後的仆人道。
“樂會長,這……”仆人吞吞吐吐。“商會裏的糧食也結餘不多了,僅僅夠我們幾人勉強維持,若是再拿出來賣的話……”
“先拿出兩百斤來,隻是可以讓四百人多活一天。”樂萬裏長歎一聲。“今天中午我們也喝粥吧,對了,是稀粥。”
“是……”
杉鷺鎮,政令房內,季騰海雙目微閉,靠坐在官帽椅上,麵色平靜,看不出他究竟在想著什麽。
糧食虧空雖然與他關係不大,都是郜天岩那邊軍備糧庫鎮守不當造成的,但反過來造成的饑荒和動亂可就全是他的事情了。
“參見季鎮守。”一位身材幹瘦和一體型壯碩的少年對著季騰海抱拳道。仔細一看,正是在考中杉鷺鎮舉人中狀元的柳明和榜眼的宋文璽。
“嗯……”季騰海緩緩睜開雙眼,看著這兩個官家子弟,內心充滿了鄙夷,可看在他們的身後之人實力雄厚,資金充足的份兒上,給他們兩個一個閑差,隻要不出岔子,丟人現眼就行,所以也隻得暗自隱忍,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們可知道我所謂何事嗎?”
“學生不知。”柳明微微搖頭,表麵上看起來十分恭敬,可其眼神中卻透著淡淡的不屑。
自通過其父親考中這個狀元,被委任文書以來,季騰海並沒有給他實質性的權利,也沒有讓他去負責什麽具體的事物,整天除過睡覺和吃飯之外,就無所事事。
這樣以來盡管很合他的心意,但長此以往,他也十分清楚,必然隻會越來越愚鈍,跟那些個成天在文官場子裏混的人相比,就像是一個白癡一樣,別人隨意設下的陷阱,挖好的坑,他根本就發現不了。因此,他對季騰海這個溫水煮青蛙的做法,讓他混吃等死的做法非常不滿。
“宋文書怎麽說?”季騰海瞥了眼五大三粗的宋文璽道。
宋文璽看了眼身旁的柳明,不知所措地搖了搖頭。本來他是想從軍做武將的,但他的父親甚至從軍的辛苦和危險,平時流汗掉皮掉肉,戰時流血要命的。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走文官的路比較穩妥,與其指望這個兒子殺敵飲血,從死人堆裏麵爬出來得到軍功,到不如寫上幾筆字,說幾句廢話來的平安。
所以,宋文璽對於父親的安排並無異議,這樣無所事事的日子,正是他夢寐以求的。
“前些日子交代你們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季騰海暗自歎氣,看著這兩個不爭氣的東西,心生厭惡。盡管他還是比較欣賞榮睦,隻是榮睦猶如一匹難以馴服的千裏馬,無法為他所用,因此,這兩個聽話的飯桶反而更適合他的口味。
“父親來信說過了,運送糧食的車馬已經在路上了,最遲後天應該可以趕到。”柳明臉上翻起一抹猶豫。“隻不過這批糧食的質量不怎麽地,恐怕……”
“柳文書,這糧食可是給人吃的,不是給牲口吃的,要是發黴變質的話,吃下去是要死人的!”季騰海聞言,強忍住心中升起的一陣怒火。“這可與殺人無異!”
“季鎮守,柳塘鎮今年秋收的糧食,遭遇了連續好幾天的暴雨,能保住一批已經不錯了,就算是發黴了,拿到太陽底下曬幾天,也無傷大雅。”柳明雖見季騰海有些不悅,但仗著自己父親同為鎮守,一臉無所謂道。“至於柳塘鎮的軍備糧食,可隻夠柳塘鎮今年吃的,明年的因為遭災還沒有著落呢,若是能躲過此災,待我等晉升為監察令時,我再向父親說說好話,求他將軍備糧食運點過來。”
“哼!”季騰海輕哼一聲,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隨即也是明白了這個柳天祝竟然以糧食要挾他,但他又無可奈何,能有糧食吃已實屬不易。
另外,季騰海還從小道消息得知,今年的秋糧之所以遲遲無法運送至杉鷺鎮軍備糧庫,可不光光是郜天岩從中作梗,那個神秘的雲蒼宗也起著非同小可的作用。
“我還有要事在身,你們退下吧!”季騰海擺擺手,連看都不想看這兩人一眼。
柳明和宋文璽相視一眼,立即轉身離開。
“看來隻能將希望寄托在榮睦這小子身上了!”季騰海靠坐在官帽椅上,喃喃道。“希望樂萬裏的眼光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