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花園魅影
趙翎這幾日昏睡,未曾聽說過,也不知真假,歎口氣道:
“祖母,姑且不說這十萬援兵,到底是真是假。
目前最緊要的,是洛陽已經斷糧,就算來再多援兵,若沒糧食吃,又能怎樣?
難道像當年的張方,把城內百姓殺了充食物……”
當年八王之亂,張方殘害洛陽一方的暴行,依然曆曆在目。
即使現在,也令人談虎色變。
趙母臉色慎重,沉默半晌才決然道:
“走,我們去找你爹,讓他先送你去二叔家,那個小蝶也一塊兒過去。”
趙翎哪裏肯依,倔強道:
“我不走,我要和您在一起,以後有了孩子,還要拉著您叫曾祖母呐。”
趙母哄他道:“傻孩子,祖母老了,走不動了。
你先到你二叔那裏,等世道太平了,祖母就去看你。
洛陽曾是大漢都城,匈奴單於自稱大漢後裔,就算真的攻進城,定不會胡亂殺人,祖母不會有事。”
時至今日,那位匈奴首領早已身故,趙母此言有些強辭之辯。
卻不知如今之胡人,一路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早把那些仁義道德拋至九霄雲外。
趙翎連連搖頭道:“我不,祖母要是不走,說什麽我都不走。
要不這樣,孫兒投筆從戎,去協助官兵守城,略盡一份綿薄之力。”
趙母急得心神不寧,苦口婆心勸道:
“我的小祖宗,你這身子骨,抗不起一鬥米,怎樣去幫人守城。
更何況,剛才你又說了,城內已經缺糧。
要是有人起了歹念,要吃你的小媳婦,又或是讓你吃人肉,那可怎麽辦。”
趙翎故作無耐道:
“這有什麽辦法,大不了和他拚命,祖母都不畏懼,孫兒反倒怕了不成。
還有這人肉,打死我都不會吃。”
趙母見他油鹽不進,心裏已生動搖。
又得知城內缺糧,和近日傳聞相符,早沒了那份堅持。
思慮再三,隻得認軟服輸道:“好啦,混小子,算我怕了你,去告訴你爹,立刻準備行裝出發。”
趙翎裝作不信道:“祖母,您老人家沒騙我吧。
要是我前腳一走,您就把門關緊囉,到時候誰也進不來。”
趙母笑罵道:“好你這個小混球,你以為祖母像你一樣,隻管胡賴不認賬。
好吧,春惠,你去老爺那兒。
告訴他,就說老身同意一起走,正在收拾行頭,午後就可以動身。”
那叫春惠的婢女,應了一聲,起身退出門外,自去稟告趙德。
又見趙母吩咐下人,開始收拾細軟。
趙翎這才放心,歡喜道:“祖母這邊的事,孫兒幫不上忙,隻好回去準備準備,到時候一起起程。”
趙母搖頭歎道:“光大趙家的門楣,就指望你們這一輩,祖母能做的,也隻有這麽多。
好吧,時辰已經不早,趕緊回去收拾。”
趙翎辭別祖母,興高采烈往回走,一路上盤算如何邀功,好讓小蝶仰慕自己。
走進桃源小築,他一邊走,一邊高聲呼喚,卻始終無人答應。
從廊前到屋後,又從樓下到臥房,找遍整座小樓,全都空無一人。
他甚為奇怪,往日不管什麽時辰,這兩個丫頭,總有一人候在屋內,現在全都不見影蹤,難道出了什麽事。
趙翎遍尋不得,不由得心急如焚。
情急之下,繞到樓外轉了兩圈,仍無絲毫發現,隻好去園內樹林中探察。
他逐株桃樹挨個搜尋,終於有所發現。
看到一棵桃樹背後,露出一截水綠色衣角,連忙跑上前去。
隻見香雲背倚樹幹,雙目禁閉,一動也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趙翎大急,伸手探她鼻息,發現呼吸均勻,出氣也是暖的,應該無甚大礙。
隻是不管怎樣呼喚,都叫不醒這小丫頭。
他又四下張望,仍不見小蝶影蹤,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一刹那,額上汗珠直冒,滿腦子掛念的都是小蝶的安危。
趙翎撇下香雲,繼續在林間尋找。
反複篩了好幾遍,依然一無所獲。
他正暗自焦急,忽見遠處樹枝搖弋,一道人影掠牆而岀,看那裝束,似乎是個女子。
就算沒看清麵目,他也敢斷定,那人絕不是小蝶。
無論服飾顏色,還是身形輪廓,都相行甚遠。
不過在這園子裏,有飛簷走壁的高人出沒,應與香雲的暈厥有關,對小蝶的失蹤,也一定脫不了幹係。
此時此刻,他別無選擇,隻好把心一橫,抓住這唯一的救命稻草,卯足勁追了過去。
院牆足有丈許高,若在別的地方,趙翎斷難越牆而過。
好在這裏是趙府,他自幼在此玩耍慣了,知道何處容易攀爬。
沿著牆腳前行,找到一棵桃樹,樹幹略微傾斜,枝丫已伸至牆外。
趙翎別好衣裳下擺,雙腳踩在樹幹上,一步步往前挪,最後手攀枝頭,借勢爬上牆頭。
院牆外是條三叉巷口,前巷與尚書仆射府相鄰,兩側高牆遮住了陽光,大白天都顯得特別陰暗。
中巷位於仆射府後門,對麵稀拉拉一片矮房,住的都是些破落戶。
夾在中間的那條小道,路麵高低不平,滿地汙水橫流,尋常很少有人行走。
後巷比較寬敞,住的全是貧民。
平時十分的熱鬧,到處擺滿各種攤販,儼然就是個小集市。
趙翎騎在牆頭,伸首四下張望。
隻見那條人跡罕至的小道,一個黑衣女子正向遠處走去。
巷內已經沒人擺攤,隻有七八個行人,全都停下腳步,向黑衣女子方向打望。
遠遠看去,黑衣女子身材高挑,苗條的腰肢如細風拂柳,姿態十分曼妙。
一頭黑色長發,斜挽個單髻,插了根烏木釵,雖說打扮極為簡單,卻另有一番風韻。
她一襲黑色勁裝,手握帶鞘長劍,單看背影,都顯得那麽英姿颯爽。
忽然,黑衣女子駐足回望。
眼光從牆頭掃過,落在趙翎身上,臉上露出些許古怪神情,似驚訝,又似輕蔑,隱隱還有一絲讚許。
很快,她轉過頭去,在行人的驚呼聲中,縱身躍上房頂,幾個起落消失在眾人視線裏。
一看就是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