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四章 繼續尋找革命隊伍
誠哥,你在哪裏啊?
聽到李先生說,胡誌誠竟是太平天國翼王的曾孫,羅元元不知不覺中已淚流滿麵。
她不見誠哥已有三年多時間,在這三年多時間裏,她一刻也沒有忘記他。
誠哥,你在哪裏啊?
她在心中陣陣呼喚。
話說當年在湘南遭遇戰中,白軍團長範仲良因為自己的隊伍遭受重大損失,惱羞成怒,當雙方戰士正在貼身肉搏之時,範仲良竟然氣急敗壞地下令開炮!
雙方正在搏鬥的人都被炸得血肉橫飛。
胡誌誠被炮彈的氣浪掀起來在空中打了幾個轉,重重地摔到地上,在地上又滾了十幾個滾,在一個小水溝邊停下來,昏了過去。而他最親密的戰友趙寶祥被炮彈炸成了兩截,當場犧牲了。
羅元元受用傷後被人背著跟隨許功達和劉基石先行撤退,他們邊撤邊打,但還是被敵人截殺了,許功達在戰鬥中犧牲,最後,劉基石帶領殘餘人員狼狽逃入了山穀裏。
胡誌誠被炮彈炸傷,倒在一條小水溝旁邊,卻大難不死,第二天醒來,被當地一位農民給救了。
那位好心的農民那天去鋤地,發現水溝的水有很濃血腥味,下去看個究竟,沿著溪水走了一段,便發現了全身是血的胡誌誠。胡誌誠身上多處受傷,動彈不得,卻還有意識。農民不敢將他帶回家裏,便背到西瓜棚裏,為他治傷。
幸虧胡誌誠身體強壯,農民雖沒有請醫生為他治傷,但是僅靠一些草藥也能讓胡誌傷身上的傷口愈合。
胡誌誠一直在那個西瓜棚裏躺了三個月。
上次在蘭溪縣的山洞裏療傷,羅元元一直陪在身邊,倒也不寂寞,如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西瓜棚裏,特別是到了晚上,那份寂寞像山一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熬過了三個月,身上的傷漸漸好了,但他還不能下地走動。夜裏,看到空中月牙兒掛在天邊,他更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他睡不著,不是因為眼前的敵情,此刻敵情已經消失,這個世界上似乎沒有知道他還活著。現在,胡誌誠睡不著,完全是因為羅元元,自從與羅元元分手後,到現在已經有三個月沒有見到羅元元了,那份想念最初隻像一個幼苗悄悄地長在心田,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份想念竟長成了一棵大樹,完全占據了整個心田。
大戰在即的那天晚上,由於緊張地準備跟戰鬥,沒顧得上說上一句體己的話。
平時兩人在一起已習以為常,總覺得那樣的日子會永遠過不完。乍一分開才感覺到心頭仿佛被挖走了一塊肉,那裏總是空落落的。
記得剛剿滅了黑麵狼那會兒,在月牙寨裏,曾有一個無比美好的傍晚讓胡誌誠銘記於心。那天傍晚,晚風柔柔地拂麵而來,這讓胡誌誠感到無比的愜意與幸福。
他和羅元元並肩坐在一棵鬆樹下。
太陽雖然已經落山,但是西邊的晚霞依舊染紅了半邊天,而此時,一輪月牙兒已升上來掛在樹梢上,彎彎的月牙兒像一隻小船在空中飄蕩。
他當時心中很平靜,便靜靜地享受著這樣一個美好的傍晚。自從與羅元元相識以來,這樣的美好時光數不勝數,他卻從來沒有細細品味過。此刻,羅元元就坐在身邊,肩挨著肩,她身上的體香不時飄入他的鼻孔,並沁入心肺。他猛然發現,坐在身邊的女子已經完完全全長大成人,成熟女人的氣息直撞他的心懷。兩人已相處近五年,早已心心相印多年,他知道羅元元心裏滿滿裝著他,他的心裏也滿滿裝著羅元元。愛意就像荷塘裏的水,脈脈地纏繞著荷葉與荷花,緊緊的包裹著,不留一絲縫隙。
“誠哥,革命勝利後,你想幹嘛?”羅元元安靜的時候,說出話來溫柔如水。
“我還沒想好呢,要麽回家種田,要麽進城做點小生意。”他突然靈機一動,接著說,“對了,我可以在城裏開個小飯館,我喜歡燒菜,到時候我就燒菜給客人,你就做收賬的,好不好?”
羅元元抬起美麗的大眼睛笑微微地看著他說:“你幹嘛我就幹嘛。不過,我怕我沒文化,不會管賬。”
“不會可以學嘛。等天下太平了,我可以繼續教你學文化,不隻是會管賬,還要學唐詩宋詞。”
羅元元默默地依偎著他,溫柔地說:“將來,咱們有了孩子,在這樣的月夜,你就給孩子講故事,我在旁邊給你和孩子搖扇子……”
他不由自主地伸開了一隻胳膊把羅元元摟進懷裏。他甚至想把嘴湊到她的臉頰上,猛親一口。她的臉蛋那麽好看,還那麽香。可是,他忍住了。
想到這裏,他的身上就有一陣燥熱襲來。
但是,眼前的處境還是讓他冷靜下來了。
是啊,革命尚未成功,怎麽能娶媳婦成家立業啊!國民黨反動政府欠下人民的血債還沒有跟他們清算,怎麽能過上男歡女愛的小日子呢!
一想到國民黨反動派,他的仇恨就覆蓋了對羅元元的思念。
不打敗蔣介石,不推翻國民黨的反動統治,老百姓就沒有好日子過,就算娶了漂亮小媳婦過日子,也沒有什麽幸福可言。隻能等到革命成功以後,才能考慮個人問題。也隻有到那個時候,自己和相愛的人才能成家立業。
可是,現在羅元元人在哪裏呢,她到底是死還是活?胡誌誠睡不著,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全是因為羅元元。
一天傍晚,正當胡誌誠胡思亂想的時候,眼前突然出了一個熟悉的麵孔。
“隊長!”來人激動地叫了起來。
“振寧!”胡誌誠也激動地叫了起來。
陸振寧當時受傷被提前抬到附近的農家治療,意外地保住了一條命。
幾天以後,陸振寧聽說紅軍隊伍遭到白狗子伏擊,全軍覆沒,他拖著受傷的腿來到了戰場。那時,硝煙已經散去,山坡上卻還遺留很多紅軍士兵的屍體。陸振寧央求附近群眾掩埋了紅軍屍體。
他左找右找,卻沒有找到胡誌誠和羅元元的屍體。
三個月後,陸振寧的傷完全好了,於是就再次來到戰場,在周圍繼續查找,竟然找到了那個西瓜棚,發現了還躺在床上的胡誌誠。
麵對著救命恩人,陸振寧毫不猶豫地留了下來,悉心照料著胡誌誠。
半年後,胡誌誠終於能下地行走了,為了報答那位農民的救命之恩,胡誌誠和陸振寧兩個人一起幫那個農民種地,幫他打柴。
“誠哥,我們今後該怎麽辦?”
“我們四處打聽聽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同誌。”
“我看到了一連長趙寶祥和二連長許功達的屍體,但是沒看到三連長劉基石的屍體,也沒看到羅元元的屍體,估計他們還著。”
“但願如此。”
“可是,羅元元如果還活著的話,她應該會回到這裏來尋找你才對。”
“也許發生了意外的事情。我們最多在這裏再停留兩個月,如果找不到其他同誌,我們就繼續往江西走。”
陸振寧感動地望著胡誌誠說:“誠哥,我的命是你給的,你往哪走我就跟到哪!”
當秋風又起的時候,胡誌誠和陸振寧才告別那位農民,繼續往江西而去。
胡誌誠和陸振寧走過了半個月左右,胡誌誠身上的傷還不是很利索,路上走得很慢,想著這麽走不知要多久才能到江西。正擔心著急的時候,路上遇到有人套著馬車經過,車上空無一人,陸振寧就上前,與馬夫好說歹說,馬夫終於同意載他們一程。
坐到馬車上,一路上陸振寧跟馬夫聊得很火熱,說以後再遇到一定會如何報答雲雲。
途徑桃花山口,馬車突然停了下來,馬夫顫顫巍巍的對車裏的兩人說到:“兩位爺不好了,咱們遇到土匪了……”。
陸振寧聞言小聲罵道:“這出門時忘看黃曆了,怎麽什麽事都趕到一起了呢?”。言罷跳下了馬車。當下了馬車看到黑烏烏的十幾支槍對準了他們後,陸振寧急忙陪起笑臉抱拳說道:“各位好漢,途徑貴寶地,多有打擾,車上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我們都是窮人,請放我們過去吧”。
“慢著”!
“還有什麽事嗎?跟你說了,我們都是窮人,身上也沒一個子。”陸振寧故作鎮定的說道。
“嘿,你身上沒錢,可是你家裏有錢!趕路坐著馬車,肯定是大戶人家你可看清楚了,爺們做的是無本的買賣,今日相見就是有緣份,兩位,請跟我們山上走一遭!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上山?上山去幹嘛?”陸振寧在裝傻充愣。
“莫要廢話,再敢多嘴,爺就把你嘴裏給縫上,兄弟們把他倆給我帶走,馬夫,回去告訴他們的家人,人我們桃花山帶走了,要想要人來桃花山拿五百兩銀子來贖”。
土匪把陸振寧和胡誌誠兩人綁好了扔進馬車裏,向桃花山走去。
陸振寧在馬車裏不住的歎息:“誠哥,這可如何是好啊,我們走路好好的,幹嘛坐上馬車呀。這剛來到江西地界,竟然被這些山太王給抓了,咱倆該如何是好啊”?
“不用擔心,土匪要錢不要命,咱兩暫時是安全的,到地方之後看我眼色行事,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胡誌誠雖是安慰著陸振寧,其實也是在安慰他自己。自己也隻能寄希望於這幫土匪能有點人性。
馬車外的十幾名土匪並不理會車上的兩個人在嘀咕什麽,一路歡聲笑語的往山寨走去。
眾土匪麵帶笑容,心道:“不容易啊,這年頭平頭百姓連飯都吃不上了,這都多少日子了,山寨上都沒開過葷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這回可好了,這兩個小子穿著雖不華貴,但是有馬車,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大宅門裏的少爺,這票幹成之後,山裏邊得夠過好一陣子了。”
一個小嘍羅正趾高氣昂的在一身材高大的土匪身邊,顯得特別高興。說來也巧,前幾日這個小嘍羅在這踩點,就看到兩個衣著光鮮的年青人坐著馬車經過,那衣著一看就不是泥腿子,必是大富大貴之人,連忙的跑回山裏將所見告訴了桃花山的土匪頭子。土匪頭子馬上帶人下山來,這不手到擒來,這下小嘍羅可算立功了。
“小巴豆,這次幹的不錯,等回山之後,我要好好的賞你,日後有什麽難處盡管來找我就是”。說完拍了拍小巴豆的肩膀。
被稱為小巴豆嘍羅頓時受寵若驚,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二爺,您老太客氣了,這都是小的該做的,以後小的必定多踩點子,要有好的貨色必定給二爺報信,到時候二爺可別嫌小的煩啊,以後二爺有事盡管吩咐,小的上刀山下油鍋,一點不帶含糊的”。小巴豆滿臉的討好的對二爺說道。
這個二爺此時誌得意滿,舉臂揮舞,大聲說道:“小的們,快走幾步,趕快進山等他們家來人,這票幹完,咱們殺豬宰羊好好的喝會子,跟著老子我,以後有你們好日子過”。一眾嘍羅聞聽此言皆大笑連連,好不高興。
馬車裏的胡誌誠與陸振寧二人聞聽眾土匪放聲大笑,心中惴惴不安。
陸振寧開口道:“誠哥,我看這幫土匪凶神惡煞的樣子,咱倆這下可要麻煩了,怎麽辦啊?”。
“振寧,既來之則安之,不要胡思亂想,土匪求的是財,他要我們的命有什麽用啊”
“可是,我們並沒有家人給他們送贖金。到時候,他們求財不得,會不會害命呢,這可說不準啊!”
“去通知大當家的,我們這次收獲不錯,抓了兩個富家少爺,來聚義堂好好審審這兩個小子”。
二爺一行人到了山寨門口,對著看門的土匪說到。遂停下了馬車,將胡誌誠與陸振寧從馬車上拽了下來,向著聚義堂走去。
一路上推推搡搡,不一會就來到了聚義堂的大殿之中,胡誌誠抬眼看了看坐在最上首位置的一男子。不用說這就是這山上的老大了,這廝長得真是凶神惡煞啊。橫眉立目,四方大臉,胡子打著卷的往上揚,活脫脫教科書般的土匪啊。
“大哥,今天小弟我帶回來了兩個大戶人家的孩子,這下我們可以好好開開葷了,來我問你倆,是哪裏人家的啊?”二爺張口問道。
“你不是讓我們的人回家報信去了嗎?何必多此一舉呢,等他回來不就知道了嘛,再者說了,錢到手就行了,還管我們是誰家的幹什麽?”陸振寧氣呼呼地答道。
“嘿,王八蛋!嘴還挺厲害啊,好,就聽你的,等人拿著錢來就知道了,但你撒野也不看看地方,敢在這大呼小叫,不給你點教訓,你還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小巴豆,去教教他該怎麽說話”。
陸振寧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陸振寧知道一頓打是在所難免了,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看著眾土匪拳腳飛來,瞬間手抱腦袋,避過要害,躺在地上。
“好了,就這樣了,將這個嘴巴多的拉到後山去,關好。另一個就關在前院,等著來人拿錢來贖吧”。
小巴豆押著陸振寧往後山走去,一路上小巴豆還罵罵咧咧,不時的還給陸振寧幾腳,催促走快點,好不淒慘。
來到後山,陸振寧被在一個很隱秘地山洞裏。
小巴豆對陸振寧說:“我警告你,你可給我老實點,要是敢找事,老子就把你扔到山裏喂狼”,小巴豆不陰不陽的說,轉身就出了山洞。
胡誌誠自始至終沒怎麽說話,土匪倒沒對他怎麽著。
其實胡誌誠心裏明白,陸振寧之所以不停的用嘴巴招惹土匪,目的就是盡可能地吸引土匪們的注意力,從而減少胡誌誠被折磨的可能性。土匪當然會對嘴巴多的人多關照。
胡誌誠被關在前院的一個破屋裏。哐當!門上了鎖了。胡誌誠看了看屋裏,什麽都沒有,就在牆角有一些稻草,胡誌誠很坦然地走到稻草堆前麵,坐了下來。
小小的土匪山寨自然困不住胡誌誠,夜裏,他剩隙逃了出來。
胡誌誠正要設法搭救陸振寧,卻由於人生地不熟,幾次嚐試都沒有成功,摸到後山去看看,根本找不到陸振寧的人影。
胡誌誠逃走的消息很快被土匪頭子知道,整個山寨更加強了戒備。
胡誌誠在土匪山寨附近停留了幾日,找不到下手救人的機會,無奈隻得繼續往江西方向走去。
當胡誌誠曆經千辛萬苦來到了江西吉安,在九龍山上找到了一支紅軍遊擊隊時,已是一九三七年的深秋。
胡誌誠在遊擊隊裏暫時落了腳。這支遊擊隊是當年紅軍主力長征時留下來的,他們長年在深山老林裏呆,對外麵世界的了解並不比胡誌誠多。紅軍主力已經遠征三年多,國內形勢已發生了巨大變化,但是他們對此卻一無所知。
胡誌誠告訴他們,他從南疆一路走到江西,路上聽別人說日本人打進了中國,蔣介石不抵抗,激起了全國人民的義憤,於是,在西安,國民黨的副司令張學良將老蔣抓了起來,逼他出兵去打日本人。
“能有這樣的事?”山上的紅軍遊擊隊員們隻是把這些話當成講故事,並不以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