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十三章 阮隊長犧牲
趙貴祥跟隨著阮運平阻擊敵人,打了一陣子,他就問師部的人馬啥時候到。
阮運平知道趙貴祥為什麽會這樣問。 這話表麵上是問師部什麽時候到,潛台詞卻是什麽時候可以退出戰鬥,或者什麽時候有援軍來到。
“你們這是想幹啥?”阮運平氣不過,大聲嚷道:“是打退堂鼓了還是怎麽著?”
“隊長,咱不是那意思……”趙貴祥解釋說。
“你們就是那意思!”阮運平一點也不讓:“要不你們關心師部幹啥?”
被阮運平這麽一問戰士們就都沒話說了。
“我說你們也好意思!”阮運平繼續說道:“你們一個個大男人,上戰場還慫了。咱們沒有師部派人支援,就逃跑呀?打了兩天,誰缺胳膊少腿了?就等著師部上來把咱們給換下去?你們平時不都得意洋洋的嗎?說我們怎麽怎麽了不起的,怎麽?真到拚命的時候就想起當逃兵了?!”
戰士們被阮運平這一陣數落給說得麵紅耳赤的,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
“我告訴你們!”阮運平說道:“就算師部派的人真要來了,我也要讓師部的人一邊涼快去,讓咱打個痛快打個過癮了再說。你們誰願意下去誰下去!”
其實這並不是阮運平的心裏話,他心裏巴不得師部的人早點上來呢!但是他又知道打仗這東西,千萬不要指望著有別的部隊會上來替自己,因為這麽一想那膽就寒了,氣也就泄了,麵對敵人時就很有可能會出問題,到時隻怕援兵還沒到自己的戰士都被打得七零八落了。 所以,阮運平這其實是一種激將法,目的就是要將戰士們的勇氣給激出來。
果然褚江龍慨然說道:“隊長說得對,師部來了也讓他們在一邊看著咱們打!”
“對,要打就打出個樣子來!”趙貴祥也應和著。
“給敵人點顏色看看!”
阮運平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正當淩霄城方向打得難解難分之時,白軍團長方耀祖來到饅頭山下,望著靜悄悄的山頭,罵了一聲:“狡猾的家夥,隻敢放一下冷槍。要是你敢在這裏擺下陣勢跟我較量,我定叫你插翅難逃!”
他話音未落,又聽見“砰!”的一槍,槍聲卻是從山對麵樹林裏傳來。接著聽到山上響起了劇烈的爆炸聲。緊接著,從饅頭山上飛來一陣石頭雨,全部傾瀉在山下白軍的頭上。
這一槍是羅元元打的。
原來,胡誌誠預先在饅頭山上壘起石頭堆,並在下麵埋了幾顆手榴彈。單等白軍聚集於山下,才由羅元元從山對麵的樹林裏開槍引爆手榴彈。
隨著第一聲爆炸響起,羅元元又接連開了幾槍,連續引爆了幾束手榴彈。石雨從天而降,把白軍的幾輛汽車砸成了廢鐵。一些躲閃不及時的白軍士兵也做了石下的冤魂。
正當饅頭山上漂石雨的時候,胡誌誠帶領十幾名特勤隊員突然襲擊白軍的後隊,那裏正是敵人的四門山炮所在地,敵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饅頭山方向,後麵的淄重隊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那些白軍炮兵隻得棄炮而逃。胡誌誠帶領三名隊員衝過去,給四門山炮喂了手榴彈。
羅元元開槍引爆完山上的手榴彈,便提槍溜之大吉。“獨耳山豬”還呱呱叫喊著,正四處尋找紅軍的影子。
他的兩翼包抄部隊已經會師饅頭山下,卻一根毛也沒撈到。
特勤隊各自完成了任務後,撤到了預定的集合地點。褚江龍提著機槍回來時,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睛裏還噙著淚花。和褚江龍一起回來的隻有十個人。
“阮隊長呢?”胡誌誠急切地問道。
褚江龍不答,卻一屁股坐在地上,抹起了眼淚。
“阮隊長呢?”胡誌誠吼了起來,“褚江龍,阮隊長哪兒去了?你快說呀!”
和褚江龍一起回來的隊員一個個都低著頭,誰也不說話。
“阮隊長去哪了?你們誰告訴我!你們都啞巴了嗎?說話呀你們!”胡誌誠大聲吼著,卻沒有一個人回答他。
羅元元看到胡誌誠情緒失控了,跑過去抱著他的腰:“誠哥,你靜一靜。”
眼淚大顆大顆地從胡誌誠的眼中流出來,他的嘴唇在哆嗦著,他想說什麽,他的眼神似乎要表達什麽,但卻說不出一句話。
胡誌誠一拳砸在地上,拳頭滲出了鮮血,但是他感覺不到傷痛,因為,他隻感到心裏陣陣的作痛。
不知什麽時候,淚水也爬滿了羅元元的臉龐。她因為阮隊長的犧牲而悲傷,更因為胡誌誠悲傷而悲傷。
阮隊長突然犧牲讓所有隊員都震驚,好像心裏頭有一塊肉突然被挖去,隻覺那裏空落落的。
牙長妹帶著哭腔說:“他的腿傷甚至還沒有完全好利索,就又拖著傷腿上戰場了。”
“怪我,怪我沒能保護好隊長。”褚江龍非常自責地說。
胡誌誠看到大家都悲悲切切的樣子,猛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已經影響到了所有人,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再這樣下去這支隊伍就垮了,於是他站了起來,昂起頭望著蔚藍的天空說:“同誌們,讓我們把悲傷埋在心底吧。如果犧牲無法避免,那麽我們就要學會堅強!”
最終方耀祖這個團在饅頭山沒撈到什麽好處,他的部隊順利通過饅頭山,和出城接應的部隊匯合在一起,但是方團長卻沒有品嚐到半點勝利的滋味。非但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是心裏的窩囊氣更添了一層,三輛汽車報廢,四門山炮也成了廢鐵。雖然“獨耳山豬”很不甘心,但戰場就是這麽殘酷,勝就是勝,敗就是敗,它並不會因為人的意誌而改變。
褚江龍一直沉浸在阮運平犧牲的悲痛之中,情緒一直不高。胡誌誠知道他心中有些疙瘩,而胡誌誠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如果不是我堅持再打一仗,阮隊長就不會犧牲。”他拍著褚江龍的肩膀充滿自責地說。
褚江龍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做出堅定的樣子說:“阮隊長犧牲了,我們都很難過。不過,打仗嘛,哪能不死人呢。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倒下,但隻要活著一天,我們就幹革命一天。胡副隊長,你現在就是特勤隊的主心骨了,你得為大家著想。我們還等著你帶領我們打白狗子呢。”
“對,我們都願意跟著你繼續打白狗子。”兄弟們紛紛表態。
趙寶祥趙貴祥等從高山縣來的兄弟經曆了這幾場戰鬥,成熟了不少。他們都勸胡誌誠不要太自責。原先跟著阮運平的老紅軍戰士已不足十人,他們也並沒有因為阮隊長犧牲而責怪胡誌誠。
胡誌誠想了想,說:“阮隊長犧牲了,我也無顏去見紅軍首長,我想,就派褚江龍和牙長妹去和師首長聯係,我們還是回板硐寨休整一段時間吧。”
再次回到板硐寨,他們依然受到瑤族兄弟的歡迎。胡誌誠和趙寶祥住進了族長家裏。
“胡隊長!”趙寶祥私下裏問胡誌誠,“你是怎麽想到敵人會在饅頭山設圈套等我們的?想想當時的情況,我就覺得有點後怕。我們和白軍的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如果我們真的在饅頭山再次阻擊敵人,特勤隊現在可能真的全軍覆滅了。
胡誌誠笑著說:“我們連續兩次伏擊他的先頭部隊,按理說敵人應該迅速通過這段山路才對,可是敵人卻裝模作樣地四散開來搜捕我們,卻並不急於趕往縣城。他們為什麽這樣有恃夫恐?因為他們的主力還沒有受到任何損傷。他們希望我們再打他一次伏擊,然後出其不意把我們包圍。我們偵察發現饅頭山是一處絕好的伏擊地點,敵人也知道這一點,他就故意放慢行軍速度,好讓我們有時間在饅頭山布置陣地。如果我們真的在饅頭山再次阻擊他們,正中敵人下懷。也許我們還能消滅一些白軍,但我們肯定也得全部完蛋。因此,我反其道而行,隻在饅頭上布置一個空陣地,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我們就突襲他隊伍後麵的淄重隊。我的目標就是為了摧毀人的大炮。阮隊長聽了我這個計劃,他估計到淩霄城裏的敵人一定會出城接應,想前後夾擊我們,於是就說在淩霄城門外設一個陣地,阻擊出城接應的敵人,一來可以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二來使敵人更相信我們已在饅頭山擺好伏擊陣地。讓羅元元從遠處引爆幾束手榴彈,更有點假戲真做的味道。可是他們沒想到我在饅頭山上沒有擺一兵一卒。”
“真是妙極了。我想,那個白軍團長現在一定還在生悶氣吧。把饅頭山圍了個水泄不通,卻沒抓到紅軍一兵一卒,而他的四門大炮卻讓我們給炸了。嗬嗬嗬。”
“如果阮隊長能夠安全撤下來,這個計劃就完美了,其實,他隻需在那裏和敵人接觸一下,摞倒幾個敵人就撤退,可能是他為了更好地配合我們這邊炸大炮的行動,所以堅持了太多的時間。唉,都是我的錯。不讓阮隊長去打那個阻擊就好了。”
“我們這幾天到淩霄縣來前後就打了三場戰鬥,消滅了幾百個白狗子,也算是有功於紅軍了。”趙寶祥說。
“賬可不能這麽算。”胡誌誠說,“我們在板硐寨加入紅軍時,我們特勤隊有七十四人。到現在,不到兩個月時間,我們特勤隊隻剩下二十多人了。我們從高山縣一起出來的兄弟們,現在隻有十來個人了。照這樣下去,不到半年我們就全完蛋。我想,我們參加紅軍,既要消滅敵人,更重要的是發展自己。隻有自己發展壯大了,才能跟白軍決戰。所以現在還不是拿我們紅軍戰士的生命去跟白軍拚命的時候。”
“我們這次不是為了掩護紅軍師首長而打的仗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把增援淩霄的白軍一個團都打成這樣了,也算是盡心盡力了。”
“所以,我認為今後我們首先應該保存實力,遇到白軍,能不發生衝突就盡量不發生衝突。”
褚江龍和牙長妹找到二十一師首長,匯報了特勤隊這兩個月來的情況。師首長因阮運平的犧牲而扼腕歎息,又為有胡誌誠等人的加入而欣喜。
胡誌誠帶著特勤隊在板硐寨休整了一個月,褚江龍帶著師首長的指示回來了。
師首長的指示很簡單,十二個字:“保存實力,徐圖發展,保持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