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賊影突現
錢恣意再次從昏沉中醒來時,石室裏的暖香仿佛淡了一些。她活動活動了手腳,感覺身體比昨日輕盈了許多,便下床梳洗了一番。她走近石門,在石門邊的牆壁上細細查看了一番,果然有一個機括,按將下去石門便開了。走出石門,外麵是一個極寬闊的溶洞,溶洞中心是一個水潭,洞中燈火甚亮,可看出水潭清澈見底,水潭中一左一右有兩個石島,周圍有八扇石門,錢恣意從博覽群書,星象占卜也有所涉獵,自然看出了這溶洞內的布置隱含八卦之序列。錢恣意正盯著潭水發愁,忽聽到石門移動的聲音。
“玉茗姐姐。”錢恣意瞧見門後水紅色的裙擺,便知道是柔嘉公主,對著她福了福身子,做了一個平禮。
“意兒你醒了。”柔嘉公主還了禮,親親熱熱地拉起了錢恣意的手道:“走,我帶你逛逛。”
柔嘉公主看來對此處已經極為熟悉,徑直走向兩個石島右側的一扇石門,按下右側的一個機括。門一打開,便有一陣陣幽香伴著亮光飄了出來,錢恣意踏進石室的一瞬,便被眼前的光景驚豔了,這間石室極大極高,石室中並沒有點燈燃燭卻似白日一般。不知這洞府的主人花了多少心力,從外間運進了大量泥土,種植了許多奇花異草,還搭出了一個古樸的草亭,上書“疏雨”二字,並一個的瀑布,細細聽來,還有蟲鳴鳥叫之聲。
“意兒你瞧,這兒定有什麽絕妙的布置,可以教外頭的日光照進來,我便是憑著這裏的日頭來計日子的。”柔嘉公主邊邊在岸邊采了兩串長長的紅色花卉,遞給錢恣意一串,笑著:“我在這裏百無聊賴,便試著把這園子裏的東西都折騰了一遍。這花兒吃起來可甜了,你可願意試一試?”
錢恣意笑著接過,摘下的一朵,正要送進嘴裏,柔嘉公主忙按下她的手道:“怪我怪我,你瞧,花瓣可不能吃,隻有中間可以。你先瞧著我吃,”
柔嘉公主摘下一朵花兒倒轉過來,在花萼上輕輕一啜,滿足地閉上了眼睛,甜甜地笑道:“好甜呀。”
錢恣意被柔嘉公主的笑容所感染,也笑了起來,學著樣子啜了一口,果然滿口清甜,與蜜、糖皆有所別。
柔嘉公主又摘下一朵,啜了起來,不想忽地發出了“嘬”的一聲,錢恣意與柔嘉公主停頓著互相看了看,一齊大笑起來。
柔嘉公主笑得捂住了肚子,斷斷續續道:“哈哈哈…哈哈哈…妹妹可別見怪,我在宮裏是出了名的野腔無調,比這不雅的舉動可委實多了去了。”
錢恣意拿帕子捂住嘴笑道:“姐姐這般然自在的人,我最是喜歡的了!”
柔嘉公主伸手輕捏了捏錢恣意的臉頰道:“你這般美貌嘴甜的丫頭,給我做妹妹我也是極歡喜的!”
兩人笑一陣,柔嘉公主便提來兩個個食盒,兩人便在那草亭中吃起朝食。
那大食盒裏第一層是四樣時新果子,第二層是四個精致菜,第三層是湯飯。另有一個食盒,打開是兩套影青碗碟,兩雙玉箸,止箸、渣鬥一應俱全。’
錢恣意不禁搖頭苦笑道:“若不是身陷囹圄,我還以為自己在城中哪家富戶做客呢。”
柔嘉公主亦笑道:“我從前住在行宮裏,若不逢春秋圍獵那等大場麵,如何用得玉箸?可見‘武林府擁下財’這句話不假!”
錢恣意見柔嘉公主擺好了碗碟,忙起身倒茶,一股桂花的清甜混著龍井的清冽香氣氤氳而出。柔嘉公主秀眉一挑道:“這是什麽好茶?”
錢恣意奉了一杯給柔嘉公主道:“姐姐長居北都可能還未喝過此茶,這是武林府的三秋桂子和上清明前的龍井茶,名為雨前金雪,在武林府中的娘子間很是風靡。”
柔嘉公主呷了一口,隻覺一入口便是桂香與清苦,回味卻有幾分甘甜,點了點頭道:“雨前金雪?與這幾碟果子倒是極配的。”
錢恣意隨意用了些菜蔬果子,味道都是極好的,細品那雨前金雪,更是今年的新茶。她心裏一陣激動,要知道這茶不過才上市幾日,如此看來,這洞府倒是離武林府並不遙遠。
柔嘉公主見錢恣意不多時便不動筷了,道:“妹妹若是想脫困,也該先養精蓄銳,若是因為憂心而食不下咽可不是辦法。”
錢恣意聞言笑道:“我自體弱,容易積食,是故不敢多吃。”
柔嘉公主似是恍然大悟般點頭道:“原是如此,怪不得妹妹如此纖細,妹妹的腰真是不盈一握呀!”邊還邊丈量著自己的腰身,露出羨慕的神色。
錢恣意掩麵笑道:“似我這般孱弱有什麽好的,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碰。我倒羨慕姐姐,是個有口福的。”
兩人又一陣笑,彼此更是親近。飯畢,兩人將碗碟諸物又放回食盒中,柔嘉公主領著錢恣意拎著兩個食盒走進了溶洞中另一間石室。此間石室極,長寬皆不過四尺,柔嘉公主將食盒置於地上,對錢恣意道:“吃食衣物等一概由此處取,也由此處收,這鬥室我前後看了看,皆是密封的,也不知到底是哪路神仙有何等秘法,可於此處來去自如。”
錢恣意聞言亦將此石室細細查看一番,確是嚴絲合縫,毫無暗道暗門的痕跡。兩人行將出來,錢恣意又拉著柔嘉公主回到了那間廣植花草的石室,尋了瀑布邊上的一處幹淨石塊坐下,嘩嘩的水流,聲聲不斷,兩人唯有附耳才可聽清對方的言語
當錢恣意與柔嘉公主告別回到自己那間石室時,突如其來的無力感充斥了她的身軀。她倚著繡架坐在床邊,腦仁有些突突地跳疼,閉目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從很的時候她便知道,自己日後是要嫁與子虞哥哥成為太子妃的。子虞哥哥,一國的太子,自她有記憶起,便每年都專程來極樂境夏休三月。她知道,這是爹爹特意向聖上請的旨。而子虞哥哥,他是那樣一個溫柔善良而又正直的人,遇事都寵她讓她,卻也不會在是非曲直麵前向她讓步。能嫁與這樣一個夫君,母儀下,恐怕是許多女子的夢想吧。隻是離開極樂境的這短短幾日,她雖然也因為那賊人的浪蕩名聲有過害怕,但是從心裏油然而生的因著偏離既定命運的輕鬆與快樂更讓她害怕。她因這樣的期待羞愧,昨日那種迫切離開的念頭已經漸漸消逝,雖然不可預見的環境讓她隨時都有幾分緊張,但離開極樂境,以及那萬分之一無需成為太子妃的自由都讓她如此的眷戀。內心的撕扯與感喟讓她疲倦,眼皮似乎也漸漸沉重起來,便躺下憩。她自幼體弱,常常有這樣困倦卻並非真正睡著的時候。靈台的一點清明讓她能模模糊糊地感受身邊發生的事情,眼睛卻無法睜開。似乎有人走進了她的石室,那幾乎細不可聞的沉穩腳步聲並不是玉茗姐姐,玉茗姐姐即便是輕放手腳,行走時也會不自覺地帶著一些跳躍。錢恣意有些焦急,來人既不是柔嘉公主,那麽便隻能是那藏頭露尾的賊子!
石室中越來越暖,那鬱金香的味道亦越來越濃,錢恣意終於無力的垂下了手,沉沉睡去。那頎長瘦削的黑影慢慢靠近,將一粒藥丸喂到錢恣意口中,劍眉一挑,嘴邊浮起一個得意的笑容。
“意兒,意兒?”錢恣意耳邊響起了柔嘉公主的呼喚。
“玉茗姐姐。”錢恣意又感昏沉,隻朦朧睜開了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衣飾,似是毫無變化,便撐起身來問道:“姐姐方才可來過我這兒?”
柔嘉公主搖了搖頭道:“不曾來過,我瞧著快要正午了,想和你一起用飯,在外邊叫了你許久都不見動靜,這才進來的。”
錢恣意回想方才,那種有人在房中的感覺真真切切,便又問道:“那姐姐可感覺有人來過此處?”
柔嘉公主聞言一怔,而後笑道:“我方才在外間的水譚裏釣魚呢,可沒見有什麽人呀,妹妹可是睡迷糊了?”
錢恣意聽柔嘉公主如此來,倒有幾分疑惑是自己夢魘了,隻思忖著沒有答話。柔嘉公主見此,絞了塊帕子塞到錢恣意手中道:“從前一到冬日裏我變整日家睡不醒,卻又不肯上早課遲到,照料我的岑嬤嬤便拿絞幹的冷帕子敷我的眼睛,一下就清醒了,你試試。”
錢恣意接過帕子笑道:“難為姐姐金枝玉葉之軀,與我相識之後,倒日日要照料我,可見我是姐姐命中的冤家,姐姐還是趁早離了我罷。”。
柔嘉公主笑著啜了戳錢恣意的額頭道:“這你便錯了,話本子上正有一句‘不是冤家不聚頭’的話,偏是冤家才聚在一起呢。”
兩人又是一陣喧鬧,這才在錢恣意處用了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