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之章（十二）傳聞
讓黃山在意的那人衣著乾淨、整潔，和以往黃山主動詢問要不要搭車不同，是那人主動攔下的車。
「會不會是『帝國』哪個的公子哥自己溜出來玩了？」黃山一路上都在思索著，要不要確認下那人的身份，要當真是「帝國」的，他貌似也做不了什麼，以他一個D級非戰鬥型的「清醒者」去單挑一條龍？黃山還沒有傻到這種程度，他只想好好地在這個時代，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卡車后斗，經歷了幾年的風雨奔波，原本安在鬥上的綠色大棚，只剩下了幾個搖晃的框架，七八個難民，正無精打采地坐在後斗兩側，破舊的座椅上，這些難民是清一色的男性，既有花白鬍子的老人，也有二十齣頭的小伙。
「你們都是要去南邊？」受不了長時間的沉默，老人率先開了口，然而並沒有人響應他，難得暫時有了一個還算舒適的地兒，大部分人選擇好好睡上一覺，醒著的，也都沒有閑聊的心情，迷茫地看著路邊單調的風景。
「我聽說，在南方，有一座城市，『帝國』和魔獸都不敢在裡頭亂來，你們都是要去哪裡？」老人不甘心地問道。
「有這樣的城市？」二十齣頭的小夥子來了興趣，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迫切地想要擺脫噩夢，找到一個可以安生的地方，一聽有線索，立馬來了興趣。
「我也只是聽說，其他人呢？有聽過嗎？」老人試圖拉攏更多的人加入進來，他不想面對沉默和孤獨這兩個可怕的敵人。
「老頭，有煙嗎？」一名中年男子開了口。
「沒有，那種東西，我願意拿一座金山去換一根。」老人顯然也是一個老煙槍，可惜，社會崩塌，別說生產煙草的工廠，就是種植煙草的煙農都沒有了。
「將近三個月沒碰過煙了，難受死了！」中年男子無比失望，三個月前他抽掉了自己身上最後的一根煙，煙癮折磨著他，再多些時日，不等魔獸下嘴，他怕是要先讓煙癮折磨死了。
「遇到了，就是緣分，拿去！」一名睡覺的年輕男子爬了起來，掏出兩根煙，分別丟給老人和中年男子，自己又點燃了一根，「先說好，我就剩下這三根了，再想要，殺了我也沒有。」
「我還不至於這麼狠！」中年男子友善地笑道，年輕人雖說只是講了一句半開玩笑的話，但也是在提醒他們，不要動歪心思，他身上已經沒有東西值得搶奪了，這年頭，蛇與農夫的故事，隨時都會上演。
「老頭，你說的那個地方，我也聽說過。」中年男子小心地啜了一口煙，他想儘可能的延長手中香煙的壽命，以便得到更多的滿足感，「好像是在方的一座小城市裡，在那裡，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也可以安心地生活，不用擔心成為魔獸的食物或者『帝國』士兵消遣的目標。」
「有這麼好的地方？」小夥子的茫然的眼神亮了起來。
「我也只是聽說。」中年男子掐掉了手中的煙，將剩餘的半截香煙小心地藏進破舊的上衣口袋裡，「據說那座城市裡，有一個極強的人在守護著，魔獸和『帝國』都不太敢靠近那邊。」
「不過……」年輕男子壓低了聲音補充道，「我倒是聽說，他們信仰一個奇怪的新宗教，不會是一群狂熱的宗教份子吧？」
「新宗教？」老人對年輕人提到的新宗教很是好奇。
「具體的名字，我忘了，叫生，還是神什麼來的……總之，我個人感覺，還是不要靠近那裡的好！表面上說是安全，但邪教什麼的，未必就不如魔獸和『帝國』可怕。」年輕人對那座傳聞中的城市持保留意見，在末日中，出現一些亂七八糟的邪教再正常不過。這些邪教，在繁華美好的虛假表面下，往往都掩蓋著非人的煉獄般的生活。
但小夥子卻不在乎，他鐵了心要去一趟，「起碼，那裡還有希望，在外頭到處亂跑，說不定哪天就餵了魔獸！」
車上的人又沉默了，他們在思考小夥子的話，喂魔獸和加入邪教，究竟哪一個會舒坦點？
「對了，你們聽說過，熾炎的白色魔王嗎？」心中多了一個期盼，小夥子心情好了不少，歡快地問道。
「略有耳聞，應該是假的吧？只是傳說而已。」心中糾結著，年輕人有些煩躁，隨口應付道。
「白色魔王？你是說那個穿得一身雪白，到處搞破壞的火焰能力『清醒者』？」中年男子掏了掏衣服口袋，年輕人卻一攤手，表示自己的火柴也用完了，中年男子只好咽了咽口水，強壓下煙癮。
「對對！就是那傢伙！大叔你聽說過？」眼看自己的話題引起了其他人的興趣，小夥子很是興奮。
中年男子說道：「聽過，好像，是最近幾個月才開始流傳的，據說，他第一次出現，就幹掉了一整隊『帝國』的騎兵，後來，各地陸續都有聽到他出沒的傳聞，不過，這傢伙，似乎不光和『帝國』作對，聽說有些反抗『帝國』的人和組織，也在他手裡吃了虧。」
「我說了，這只是一個傳說，自成一派？到處搞事？會有這種瘋子嗎？如果有，我倒是很想見一見。」年輕人並不是很相信這個傳聞，
「不，這樣的瘋子，真的存在！他幹掉『帝國』騎兵那次，我在場。」老人用力吸了一口煙，語出驚人。
「大爺，你可不要吹牛啊！」年輕人還是不相信。
「吹牛？」老人拉起衣服，露出的身子上，有兩道恐怖的鞭痕，「當時我還以為我們一群人就要讓那群大蜥蜴玩死了，結果，他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徒手就抓住了騎兵隊長揮出的鞭子，接著，他只用了一招，就將整隊的騎兵埋葬在了火海里！吹牛？老天，我寧可我是在吹牛！」
「老大爺，奇怪啊！人家可是救了你，你怎麼好像還很怕那傢伙？」小夥子似乎抓住了老人的馬腳。
老人顫抖地說道：「救？你要是讓一個惡魔救了，你也會和我一樣！你知道嗎？他救了我們，不是他好心，只是在他看來，我們連毀滅的價值都沒有！我永遠記得那雙漆黑的眼睛！那是一雙冷酷到極點，沒有任何情感的眼睛，我想不到，是怎樣的可怕的經歷，才能讓人擁有那樣一雙眼睛！」
「老頭子，你說得是不是太誇張了，這位小友，你聽過那個惡魔嗎？」中年人用手肘推了推身邊，一個從頭到腳包裹著破舊風衣，一直低頭不語的年輕人。
「得了！別吵人家睡覺！」同為年輕人，發煙的那人替同齡人發出了抗議。
「睡覺？我倒是想睡一覺！可惜，老有蒼蠅在耳邊吵！」意外的，穿斗篷的年輕人，開口了。
「你說誰是蒼蠅？」中年人以為身邊的人說的是他，憤怒地抬起拳頭。
「人類……哼！就是衝動！不要這麼急著對號入座！」穿斗篷的年輕人站了起來，「我說的蒼蠅，在上頭。」
巨大的陰影劃過卡車上方，「轟！」巨響中，一架「帝國」的飛行器墜落在了卡車前方，幸好黃山剎車及時，卡車才沒有撞上去。
「把東西交出來！」飛行器上跳下了數名「冷牙」的成員，帶頭之人沖著飛行器的艙門喊道。
「區區人類！找死！」飛行器艙門打開，兩名「帝國」的士兵走了出來，當中一人怒吼道。
「哼！一群蒼蠅，成天吵個不停！」穿斗篷的年輕人跳下卡車，不顧車上其他人的阻攔，走向了「冷牙」和「帝國」對峙的戰場。
「你，不想死的話，一會兒開車先滾！」年輕人路過車頭，拍了拍駕駛室的門，冷冰冰地說道。
「先走？路讓飛行器擋住了，怎麼走？」黃山疑惑道。
年輕人卻沒有回答他，自顧自地走到雙方跟前。
「又一個不怕死的？」「帝國」士兵冷笑道。
「炎皇武裝·禁斷魔槍！」年輕人平抬起右手，右側的的空間產生了扭曲，一把小車那麼大，和「伊甸之蛇」標誌一樣的菱形巨槍，從扭曲的空間中浮現，隨後火焰點燃了整根巨槍，燃燒的巨槍射了出去，撞在「帝國」的飛行器上，將飛行器切成了兩瓣。
「熾炎的白色魔王嗎？太長了點，我就是魔王！僅此而已！」在飛行器爆炸的火焰中，年輕人脫掉了斗篷，露出一身的雪白。
夜晚，看不見星辰的天空中，飄蕩著零散的雨絮，可月亮依舊無比明亮，為黑暗的世界帶來了光明。
南方，城市的郊區，道路兩旁殘破的建築里，亮著一顆顆紅色、綠色，大小不一的燈光，這些燈光，實際上，正是潛伏在廢墟之中的魔獸們，眼中發出的凶光。此刻，這些睡了一整個白天的野獸們，正不安地在建築內，緩緩地踱著步子，饑渴地觀察著建築外的路面上，一個孤單的人影。
魔獸們心中竊笑，這年頭，大晚上的，居然還有人敢一個人到處瞎晃悠，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只要附近的魔獸們一擁而上，輕易就能拿下這個不知死活的人類，至於這頓可口宵夜到手后的分配問題，那就看各自的實力了！
「嘖，一群畜生，在這裡，它們似乎並不好過啊！」獨自一人走在黑夜的道路上，周圍都是伺機而動的飢餓魔獸，澤羅卻沒有太過在意，目的地就在前方，他腦子裡想得，都是進城之後的事情。
「嗷嗚…」
「吼…」
「嗞…」
……
群獸嘶嚎，無法再忍受哪怕一刻的魔獸們，一股腦從道路兩旁的建築中沖了出來，尖牙和利爪，直逼澤羅身上的各處要害。
「哼！一個個餓昏頭了？」成了眾矢之的，澤羅卻是不慌不忙地召喚出了他那把詭異的紅色單刃劍。血紅色的怪劍一現身，一股淡淡的腥紅色氣息便擴散了開來，吞沒了周圍所有的魔獸。
魔獸們停了下來，兇狠飢餓的目光變得狐疑不定，里三層，外三層地打量著被圍在當中的澤羅。
「吼！還不快滾！」澤羅突然睜大眼睛，吼了一下，像嚇唬小貓似得嚇唬起周圍的魔獸，奇異的事，這些幾乎讓飢餓吞噬了理智的魔獸們，卻沒了往日的威風，一隻只彷彿受了極大的驚嚇，四散逃開，鑽進了茫茫的夜幕之中。
「還好有你在，省了不少麻煩，再陪我走一段好了。」澤羅憐惜地摸了摸劍刃，沒有將劍收起，拿著劍，任由它散發出不安的氣息，悠哉地走向前方閃爍著點點火光的城市。
城市的街道上，汽車、家電等等，各種人類文明的產物，都隨意地丟在路上，無人問津。這些東西，先不說還能不能用，即使能，人們也找不到可供它們運行的能源。
現在的世界上，一切能源都掌握在「帝國」這個龐大的獨裁暴君手中，這些在「帝國」眼中可有可無的城市裡，根本找不到任何汽油或是電之類的能源。沒了這些東西，在起初幾年，夜晚成了人們可怕的夢魘。不過，幸好，人們慢慢記起了祖先遺留在腦海深處的技藝，譬如，鑽木取火之類的生存技巧，雖不能幫助人們完全征服黑夜，但好歹給了人們一絲溫暖的慰藉。
走在街道上，澤羅觀察著這座，一路上碰到的第二座不太一樣的城市，第一座是「隱者」們所在的城市，那裡有張向輝、夢蝶他們在守護，城裡的人們眼中還是有幾分希望的期盼，但這座城市，又跟「隱者」所在的那座有這巨大的不同，要不是親眼所見，澤羅也不太相信，會有這麼一座城市。
在其他城市裡，一到夜晚，人們都會選擇一些高的建築物，或是其他隱蔽的地方，聚集在一起，共同熬過黑夜，但這座城市不同，明明到了夜行魔獸活躍的時間段，可還是能看見人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街道上，圍著火堆，悠閑地聊天、說話，更有甚者，就這麼直接街道上睡起大覺，好像這座城市裡的人，完全不害怕魔獸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