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之章（八十三）海夜
平心而論，溫妮薩已經是手下留情了，以她的實力，要是實打實地給李飛一巴掌，把李飛打翻在地是絕對沒問題的。
臉上火辣辣的疼，李飛在原地愣了一下，低下了頭，沒有反駁半句，溫妮薩的巴掌疼在他的臉上，但像一台打樁機，重重打在了李飛的心裡。李飛反思起遊艇上的一系列情況，自己確實有太多地方沒有做好，動不動就用盡全力，一點沒考慮到防備突發情況，要不是溫妮薩及時趕到，這會兒，他估計已經和路羽遙殉情去了。
「溫妮薩！」路羽遙故意去掉了「姐姐」兩個字，拿出了上位者的強勢和憤怒，「你幹嘛打李飛？局勢失控又不是他能預料到的！反正我們這組人就這點實力！不然，你和我們一起去救姐姐？」
怒氣沖沖的溫妮薩面對路羽遙的呵斥，一下軟了下來，低頭，半跪在地上，「殿下，是我失禮了，但是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自從您和『夜翼』一起行動，唯一一次乾的不錯的，就是在梵蒂岡，剩餘的……我想，不用我說，『黑鴉』自己應該很清楚，哪次不是遊走在生死邊緣？我真的很擔心和懷疑『黑鴉』的決策能力！」
「我說了，那不是李飛一個人的問題，明明我再強一點的話……」路羽遙的聲音小了下來，她不像溫妮薩考慮那麼多，思想簡單的她，就是覺得自己也有責任的。
「羽遙！」李飛打斷了路羽遙的話，伸手想將溫妮薩扶起，卻被溫妮薩冰冷的眼神所阻止，「溫妮薩說的沒錯，是我有太多的失誤，才一次次的讓大家陷入險境。」
「以往在行動中遇險，我經常都能得到強有力的幫助，久而久之，我自己都沒注意到，我已經有了僥倖心理，潛意識裡總覺得，反正最後會有人來幫忙，胡來一點無所謂，照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真的會害死全隊的人。溫妮薩大人，謝謝你這一巴掌，你這一巴掌打醒我了，你說的對，我並不能算是一個合格地隊長。」
「李飛，對於一個沒受過訓練的人來說，你做的夠好了！是我們家族把太多東西壓在你身上了，你原本就不應該參與進來的！」路羽遙看到李飛自責的樣子，心裡很不好受，李飛本來只是一個普通人，進入「清醒者」的圈子才幾年，黑薔薇家卻在他的肩頭上壓了太多的責任。
李飛搖了搖頭，微笑道：「不參與進來？我的小笨鳥，要不是『卵』，要不是我參與進來，我怎麼有辦法認識林薇兒，認識你？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哪怕是林薇兒，都是那麼遙不可及，更不用說你這位『公爵』最最寵愛的小女兒了。」
「『天使』不是說了嗎？『卵』選擇誰，都是命運的決定，既然命運決定是我，我就要去承擔它，去做好它！溫妮薩大人，我再次向您說聲謝謝和抱歉，對不起，我有點累了，先去房間里休息了，我想，溫妮薩大人，您會有辦法讓這艘遊艇動起來的吧？」
「李飛！」李飛轉身走進船艙，路羽遙想要去追上去，但諸葛狐和司馬律明擋住了她。
「你們擋著我幹嘛？」
諸葛狐說道：「讓老大自己呆一會兒吧！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直到晚餐時間，李飛都沒有出現。路羽遙很擔心李飛，無精打采地撥弄著自己的晚餐，一口沒動。
「羽遙，你怎麼不吃啊？溫妮薩大人的手藝很棒的！」坐在路羽遙身邊的凱瑟琳嘴裡嚼著食物，低聲說道。
凱瑟琳是在晚餐前醒來的，為此，諸葛狐還調侃她是聞到了食物的香味才肯起床的睡美人，當然，諸葛狐自然是免不了被凱瑟琳狠狠教訓一頓。而凱瑟琳在耗盡了氣力，無比飢餓的情況下醒來，又撞上溫妮薩製作的海鮮宴，乾柴烈火，一觸即燃，她一個人吃下了五個人的量，著實把諸葛狐嚇得不輕。
路羽遙目光獃滯，機械式地用手裡的餐具摧殘著盤中的食物，似乎沒聽見凱瑟琳的話，她的沉默，讓餐桌上的氣氛略顯得壓抑。
溫妮薩將最後一盤菜放上餐桌，小小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晚餐，很難讓人相信，這她是用遊艇上不多的食材，僅僅花費了不到兩個小時製作出來的，要是把環境從遊艇換到裝潢精美的宴會廳，這一桌的食物，保證能讓最挑剔、最高貴的來賓也心滿意足。
看到路羽遙無精打採的樣子，溫妮薩皺了皺眉，在沒人注意到時，臉上便沒了表情。她很乾脆地轉身回到廚房，端出了一個大盤子，熟練、迅速地用桌上的食物在盤子上擺出了一件藝術品。
桌上的食物使出渾身解數在誘惑著路羽遙，路羽遙不會懷疑它們進入嘴中和肚子里時將會帶來的滿足感，她很清楚溫妮薩的手藝，溫妮薩製作的食物，她幾乎是從小吃到大的。這位出色的僕從，是同維琳娜一起降臨到黑薔薇家的，在溫妮薩正式接手家族住宅的家政之後，那棟豪宅里就沒有過哪怕一天，哪怕一絲細微的凌亂，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井井有條。
正是基於溫妮薩出色的表現和天賦，在維琳娜的要求下，「公爵」將溫妮薩安排在了維琳娜的身邊，甚至還親自傳授龍爪給溫妮薩。
但路羽遙現在是一點都提不起胃口和精神，溫妮薩和李飛下午在甲板上的對話，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難道幾次遇險，真的和自己太弱沒有關係？路羽遙想不通，她只是覺得，和「夜翼」在一起，和李飛在一起，自己感到很快樂，就算是遇到生命危險，也是一樣，她想不通，溫妮薩為何要針對李飛，難道李飛有那麼差嗎？
食物的香氣愈發濃郁，大大刺激了路羽遙的神經，讓肚子等同於第二個大腦的路羽遙回過神來，一大盆堆疊的像是藝術品的食物擺在了她的面前，轉過頭，路羽遙看到了溫妮薩。在那溫妮薩張永遠不會有太多表情的臉上，路羽遙隱約瞧見了一絲絲的歉意，「我不太了解『黑鴉』的食量，但參考你的食量，大約不會差太多。是你親自送去，還是我代勞一趟？」
「我親自去！」路羽遙猛站起來，撞倒了座椅，臉上又有了精神，接過溫妮薩手中的盤子，如同捧著寶物，小心翼翼地走向李飛的房間。
房間的門緊閉著，路羽遙輕輕地敲了敲門，半天沒得到回應，貼耳到門上聽又聽了半天，沒聽到任何聲響，路羽遙興奮的臉上，露出了失望，她將手中裝滿食物的盤子小心地放在了門口，對著門柔聲說道：「李飛，溫妮薩有意針對你的，她只是太擔心我的安全了，你別放在心上。晚餐我放在門口了，別餓肚子了。」
在李飛的房間躊躇了一陣，路羽遙失望地準備離開。
「羽遙，早點回去休息吧！晚餐我等一會會吃的。」身後的聲音，帶走了路羽遙的失望。
「那你要早點吃完，好好休息哦！」路羽遙返回門前，叮囑了一句，才蹦噠著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內，沒有開燈，月亮是唯一的光源，李飛合衣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天花板。下午，被溫妮薩訓斥完，回到房間后，他倍感疲勞，一頭倒在床上睡著了，迷迷糊糊間聽到了好像是路羽遙的聲音。
路羽遙說的話，李飛其實並沒聽的很清楚，只聽見路羽遙說把晚餐放在門口，語氣里還有些失落。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差不多到了晚餐的時間，感覺到路羽遙的氣息仍在門外徘徊，李飛心頭一緊，看來是自己讓這位小公主擔心了。聽到路羽遙的腳步走開，李飛急忙大聲安撫了路羽遙一句。
在床上又躺了片刻，肚子強烈的抗議，讓李飛爬了起來，打開房門，海鮮獨特的香味撲鼻而來，看著地上藝術品般的晚餐，李飛一陣好笑，路羽遙是肯定不會也沒本事弄成這樣，能把食物搞成藝術品，在遊艇上的，只有溫妮薩能做到了。
李飛拿著餐具，盯著桌上裝滿食物的盤子放，月光為這件藝術品添加了幾分的美麗，李飛不由想到，拿防腐劑和膠水將這盤東西的時間定格住，拿去拍賣行的話，沒準還能拍出個好價錢。
「要不要去廚房重新弄點吃的呢？」李飛覺得，自己吃下這盤東西，不亞於一次對人類歷史文明瑰寶的破壞，但考慮到一船人今天全都耗光了體力，李飛估計，目前遊艇上能直接吃的食物，全部都在他面前了。
「唉，還是肚子重要。」李飛不想白跑一趟餐廳和廚房，也不想浪費了路羽遙的心意，於是，破壞的負罪感，淹沒在了口舌間的美好之中。
看著桌上的盤子和裡面被破壞的七零八落的藝術品，李飛又想起了溫妮薩的一巴掌，臉上的疼痛，在三足金烏強大的癒合力的作用下消失了，但李飛心頭的巴掌印還無比清晰，溫妮薩說的每一個字，都令他感到深深的自責，他信誓旦旦地說要保護大家，保護路羽遙，結果一次次帶領大家冒險。
「唉，要成為那傢伙合格的女婿，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船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李飛的思緒晃回了現實。
時間已是午夜，拿著一盤子不成樣的藝術品，李飛走出房門，又輕輕關上了房門。走道里沒有開燈，黑乎乎的一片，但黑暗向來無法對李飛造成影響，踮手踮腳地走過一個個房間，身怕吵到其他人休息。
「哎喲！」李飛背上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聽到痛吟聲，李飛轉了個身子，黑暗中，路羽遙正揉搓著自己的額頭。
「怎麼不開燈？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小心點。疼嗎？」李飛低頭，心疼地吻了下路羽遙的額頭。
「啊？李飛啊？大半夜的，你也早點休息吧！」路羽遙完全是沒睡醒的狀態，踮起腳，在李飛臉頰上吻了一下，嘀咕著夢話，搖搖晃晃地往自己房間走去。
跟在路羽遙身後，護送她回到房間，李飛安心地將自己破壞的藝術品送進了廚房的垃圾桶里。基於負罪感，李飛在廚房和餐廳里翻找了一遍，正如李飛所料，遊艇上所有能保存食物的地方，都是空空如也，如果，他不介意生吃海鮮的話。
很慶幸自己沒有一時仁慈，留下那一盤的藝術品，李飛看著舷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內心平和了不少，脖子上的新月謐語，泛起銀光，像是夜晚中的第二個月亮。
船身又晃了一下，李飛肯定這不是自然的海浪造成的，不慌不忙地來到船頭的甲板，如他所料，造成船身晃動的罪魁禍首正在這裡。
溫妮薩手中拿著一根像是筆之類的東西，在甲板上來回走動，不時蹲下身子，在甲板上畫著什麼。她手中的筆，在甲板上留下的是銀色的痕迹，在月光和星光下，彷彿一條銀河，但這條銀河，只存在了短短几秒，便消失了。
而每當溫妮薩畫完，站起來，甲板上都會亮起一陣銀光，溫妮薩看著轉瞬即逝的銀光，想了想，口中輕聲念了些什麼，銀光便再次亮起，緊接著，遊艇似乎抬高了一些，然後又落回了海中，正是這一起一落，使船身產生了劇烈的晃動。
「大半夜弄這些，不怕影響他們休息嗎？」李飛主動同溫妮薩打起招呼，「晚上好！」
「我在他們房間布置了魔法陣，他們感受不到晃動的。」溫妮薩看著甲板，在思索著什麼。
「我說，溫妮薩大人，你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他們房間有魔法陣，我的怎麼就沒有呢？」李飛開玩笑似得抗議起來，「你再不喜歡我，也不能不管我的睡眠質量啊！」
「作為『暗』的化身，你需要睡覺嗎？」溫妮薩又在甲板上畫上一筆，船身在她重複的動作下，也重複式地晃了一下，「而且，你有讓我進你房間的布置魔法陣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