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協議i.
說到這裏的時候,小吃攤的老板不再言語了,搖著腦袋再次輕歎了一聲便轉身離開,這個時候那個拿著一紙協議的眼鏡男衝著洪廠長再次說了起來:“洪廠長,你們家裏的事情我知道,我也深表同情,我要是你的話,現在就應該將全部精力放在給老婆子看病上,你女兒那點工資,也就夠個吃飯錢,看病根本不夠,也別說我們老袁家的人心狠手毒,這樣吧,隻要你簽了這份協議,不僅我們之間的債務兩清了,我管你老婆子三年的醫藥費,你看如何?”
眼鏡男這番話似乎打動了洪廠長的心思,洪廠長的手明顯的顫了顫,不過深略加思索之後,洪廠長還是搖了搖頭,道:“袁公子,我知道您們袁家對我們不錯,按照道義上說無可挑剔,可關於這個協議的事情我不能答應,我自己的廠子我自己明白,一座小小的木材加工廠,每一年能有多少利潤我清楚,不說夠不夠償還這些年來的債務的,就是夠了,我覺得也很難在靠著這個廠子掙到什麽錢,袁公子對我洪老頭夠意思,我不能這麽做,再一個,袁公子興許不知道這間看上去並不是很起眼的小廠對我們一家人的意義,正是憑著這個廠子,我養活了一家人,可以說,我們夫妻二人這大半輩子的心血,都扔在這這個廠子裏……”
洪廠長剛剛說到這裏,那個眼鏡男身後一人忍不住喝道:“我說洪老頭,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就你那間破廠,白給我們我們都不稀的要,你不就是在乎一間廠子麽,老不死的,隻要你跟把這個廠子讓出來,我們再給你蓋一間廠子不就得了,說的明白點,我們不為別的,就是想讓你們一家三口……”
不等這個漢子說罷,眼鏡男冷不丁一甩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這一個大嘴巴子上去,那個漢子不敢吱聲了,當下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裏,額頭上冷汗涔涔,渾身戰栗不已。
眼鏡男笑眯眯的看著洪廠長繼續道:“洪廠長,不該說的話也一不小心漏出來了,既然已經露了出來,那也沒法子了,我可以再給你三天時間,總之一句話,隻要你能簽了這份協議,你家老婆子的病我不敢保證治好,但是能保證你們家其他人的生活不愁,三天,我再給你最後三天時間,別想著跑,告訴您,火車站汽車站包括飛機場都有我的人,就算你躲到地縫裏,我也能把你找出來……”說著眼鏡男一伸手,居然從洪廠長的頭上薅下來幾根發絲來。
眼鏡男帶著眾人轉眼間就走了個幹幹淨淨,看見這些人離開之後,洪老頭這才頹然倒地,捂著雙眼忍不住哭了起來,見到這一幕沈三郎心中不忍,當即衝著小吃攤的老板道:“這位老板,請你幫個忙,再來兩碗牛肉麵,幾個小菜,我要請客……”
小吃攤的老板聞言衝著沈三郎嘻嘻一笑,轉過身去的時候才嘟囔了一句:“真有錢就去大館子裏請客,來到我這小吃攤子上請客,真好意思拿得出手,舔著臉說……”
就在小吃攤老板將兩碗牛肉麵端上來的時候,沈佳宜已經拉著洪廠長走了過來,洪廠長知道自己遇到了好心人,當下抹著眼淚連連致謝,眼看著桌上的已經擺上來的熱氣騰騰的牛肉麵,這個洪廠長似乎並不領情,毫無動筷子的意思,坐在那裏不停地左顧右看,眼看著麵條就要坨在碗中,這時從一個小胡同裏匆忙跑出一人,沈三郎抬眼一看,隻見此人是一個姑娘,眉清目秀身材勻稱,可以判斷出來,這個姑娘平時營養很好。
這個姑娘匆匆一瞥就看見了坐在小吃攤上的洪廠長,當即飛奔過來父女二人抱頭痛哭,哭罷多時這位女子道:“爸,他們是不是打你了……”洪廠長道:“那倒沒有,我們雖然欠了人家的錢,但是這個袁老三從來沒有動過我一個指頭,丫頭,你怎麽才來啊,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嚇死我了……”
“爸,我早就來了,看家他們把你堵住了,我就沒敢出來……”
“你媽呢,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走?你們要往哪兒走,三天時間,火車汽車不能坐,飛機就更別說了,你們能躲到哪兒去,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能把你們找出來……”
“你……我還以為你們是好心人,原來你們也是袁老三的走狗,我跟你拚了……”
“待著你的,我說老頭,你真不識好歹,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是那個什麽袁老三的走狗了,好心當成驢肝肺,我說爸,咱們的事情那麽忙,管這閑事幹嘛……”
“佳宜,住口……”
沈三郎衝著沈佳宜怒叱了一句,這才看著洪廠長繼續道:“我說老人家,其實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我就叫您一聲老哥哥,我可不是什麽袁老三的走狗,剛才我打聽了一下,這裏的人似乎都清楚你們家出了事,不過我還是聽了個糊裏糊塗,我看你們餓了吧,先吃,吃完了咱們再說,放心,我們絕對不是什麽袁老三的人……”
聽到這裏的時候,父女二人才放鬆了警惕,再次衝著沈三郎致謝之後,當即捧起牛肉麵大吃起來,還別說,這個老頭子還挺能吃,一下子幹了三碗牛肉麵,這才抹了抹嘴,道:“這位好心人,留個名吧,我洪德運日後若是還有東山再起之日,絕對忘不了今日這贈麵之恩……”
沈三郎聞言淡淡一笑,一擺手道:“洪老哥你言重了,幾碗麵而已,這算不了什麽,剛才我看那夥人一直要你簽什麽協議,聽說你欠了人家的錢,不知道你欠了多少錢……”
洪老頭聞言輕歎了一聲,道:“實不相瞞,我欠了人家整整八百萬……”
沈三郎聞言就是一驚,要說這個八百萬確實不是一個小數字,當下衝著洪廠長又道:“八百萬,難道說,老嫂子的病,真的那麽難治……”
聽到這裏洪德運開始抹起了眼淚,這時身邊的大姑娘洪玉霞也哭了,道:“這位伯伯,我媽身上的怪病,前前後後花光了我們自己家的積蓄,還又欠了這麽多債,我們……我們……”
聽到這裏沈佳宜不禁柳眉倒豎,喝道:“這位姐姐,莫不是那個袁老三,因為你們欠了他的錢,要搶男霸女不成……”
這時洪德運聞言搖了搖頭,道:“這位姑娘,那倒沒有,袁老三要的不是我閨女,他要的是我們家的那個廠子……”
“廠子?不就是一間規模一般的木材廠麽,怎麽,你們家的家具廠值金子值銀子?”
“這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說袁老三這個人,其實還真的沒有對我們怎麽樣,他們手裏的人雖然不少,看上去一個個窮凶極惡的,但是還真的沒有動過手,他們就是要我的廠子……”
“你的廠子……”沈三郎念叨了一句,然後又道:“這樣吧,洪老哥,如果你相信我的話,能不能帶我去家裏看看,興許我能看出什麽來,不瞞您說,我早年在東北采過山參,當年和山裏的老參客學過一些偏方,說不定能幫上你們的忙……”
洪廠長聞言眼睛就是一亮,不過片刻之後還是搖了搖頭,道:“這位好心人,不瞞您說,東北我們也去了,山裏麵的參客我們也聯係了幾個,他們看了我老婆身上的病也是無濟於事,您的好意我心領了,玉霞,時候不早了,咱們不能耽誤人家的時間……”
眼看著洪廠長就要走,沈佳宜不幹了,當即一拍桌子喝道:“站住,幹什麽,我說你也麽大一把歲數了,有沒有點禮貌,我們供你吃喝,還打算幫你們去看病,怎麽,你們還不領情……”
“佳宜,你給我住口,怎麽說話呢……”
沈三郎再次斥責了一句,這才看著洪廠長的眼睛道:“洪老哥,請您勿必相信我,要是現在我們動身,興許你爹老婆子還有救,要是你髒心爛肺拿我們不當好人,難道這數十年的夫妻感情就這麽割舍了,你就忍心玉霞的娘一個人孤單單的離開這個世界,你就眼睜睜的看著一家三口就這麽散了……”
聽到沈三郎說到這裏,心如刀絞的父女二人當即忍不住痛哭了起來,這一哭隻看得這個小吃攤的老板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沈佳宜這時候忽然明白過來了什麽,當即指著父女二人的鼻子喝道:“好哇,你們居然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來,誒呀呀姑奶奶這個暴脾氣,非要將你們送官不可……”
沈三郎聞言急道:“行了佳宜,不要再說了,這也是被逼無奈,外有債主逼債,內偷病人無法照顧,一個是病人的愛人,一個病人的女兒,要說難過,他們比誰都難過……”
沈三郎吩咐沈佳宜結了飯錢,當即叫來一輛出租車,帶著父女二人直奔馬公寨,來到馬公寨洪廠長家裏時,時間已經到了半夜,洪廠長的家是馬公寨裏的一座民房,民房十分破舊,看上去跟一個廠長的身份十分不相配,眼看著微微皺眉的沈佳宜,洪玉霞指著馬公寨中一片十分豪華的院落,道:“這位姐姐,你看,那座小院以前就是我們家的,要不是為了給我媽治病,我們……”
不等洪玉霞說罷,洪德運狠狠的瞪了自己的女兒一眼,洪玉霞這才不敢吱聲了,沈三郎急忙道:“洪老哥,趕緊進去吧,要是再晚了,恐怕大嫂子……”
洪德運打開屋門,請眾人進屋之後,剛剛亮起燈光的時候,洪玉霞便失聲痛苦了起來,饒是見過不少大世麵的沈三郎婦女也不禁被眼前的這一幕嚇住了,隻見這間簡陋的房梁之上吊著一個老年婦女,婦女的眼球突兀著,嘴長著老大,舌頭伸出來老長,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著口水,地下一片狼藉,桌子和椅子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沈三郎見狀立刻反應了過來,當即喝道:“佳宜,救人……”話音未落沈三郎手腕一抖,緊接著往回一扥,隻聽“崩”的一聲,繩子斷裂之時,沈佳宜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將這個老婦人抱住之後立刻放在了炕上。
此時的洪德運和洪玉霞早已經泣不成聲,蹲在一邊就站不起來了,沈三郎仔細看了一眼這根上吊繩,隻見這時一根用紅色粗綢製成的腰帶,可見眼下這一家人的生活十分拮據。
沈三郎探了探老婦人的鼻息,又號了號脈,這才長出了一口氣,道:“幸好這根上吊繩是粗綢的,若是普通的麻繩,此人已經回天乏術了,佳宜,快把你的丹藥給我一顆,化成水喂下去……”
沈佳宜雖然性子急,但是也知道此時性命攸關,當下也不嫌棄此人老婦人身上的傷疤,找來水碗花開藥丸,頓時一股淡淡的藥香彌漫開來。
聞到這股藥香的時候,洪德運婦女人眼睛就是一亮,仿佛在茫茫黑暗中看到了一縷光芒一般,老婆子喝下藥水,不多時之後便悠悠轉醒,等到睜開眼睛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圍在自己身邊的父女二人和沈三郎二人,老婆子當即眼淚就落了下來,道:“老頭子,霞兒,你們……你們怎麽又回來了,不是咱們已經說好了麽,還救我幹什麽,我實在不想再拖累你們了……”說罷這個老婦人也嗚嗚的哭了起來。
沈三郎見狀忙道:“洪老哥,一會我要查看老嫂子身上的病症,那什麽,興許要冒犯老嫂子了……您看……”
洪德運聞言就是一怔,這個時候洪玉霞急道:“這位伯伯,有道是病不忌醫,需要檢查的話您就……爸,您倒是說啊……”
這時候洪德運才反應了過來,道:“是是是,這位恩人,您不用有顧慮,該怎麽做您看著辦就行,我這苦命的老婆子啊……”說罷洪德運心一狠,直接出了屋子,蹲在門外吧嗒吧嗒的抽起了旱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