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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君如月

  玄羲猶豫著,掙紮著還是去了椒蘭殿,金山果然不在那裏。


  玄羲等在椒蘭殿裏,他進去的時候大約是黑夜,他失望的喪失了所有感覺。


  應當是黑夜吧,眼前都是黑的,暮靄沉沉。


  但眼前有東西是鮮亮的,那就是金山睡的床。


  那床本是他曾經睡過的,現在全被換了。


  玄羲才意識到金山屋裏的東西都被換過,床換成了寶帳,凳子上放著華貴的墊子,連桌布都換成了綢緞織錦。


  玄羲低下頭,看見腳下踩不是地麵,而是羊絨毯上一朵朵開放的石榴花。


  金山的屋子裏換了樣,變得華貴,這陳設和擺設,不似一個妃子倒像是王後。


  玄羲心疼的想,金山真是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可是,飛上了誰的枝頭,他可悲的想。


  這樣想不但可悲,而且可恥,他不配坐在這裏想,而是應該衝進地宮把金山從夜王身邊拉走。結局會怎麽樣,觸怒了夜王,夜王會把他們都殺了。


  他不敢,也不能。


  玄羲一直等一直等,他想知道金山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他像個烏龜似得,等啊等,忍啊忍。都說忍子頭上一把刀,現在一刀刀在割開玄羲的心頭肉。


  他累到極點,徑自上前撥開寶帳一重複一重的帷幔,五色流蘇從他手中滑過,漾開散成一片。呈現在眼前的是朝霞錦緞製成的雲彩般的寢被,鑲著金邊,一個玉枕端端正正放在寶帳裏。


  玄羲躺上去,若是放在從前,真是令人忍不住向往的**之所,溫柔鄉裏。如今玄羲隻覺冷冰冰的玉石硌著頭。


  他睡下了,因為熬了幾天幾夜,過度疲憊很快睡著。


  金山從地宮裏跌跌撞撞的跑出來,地宮外的風似乎比任何地方都要陰冷,天空黑的像是被墨汁浸染。


  遠離地宮的道路兩邊都是石製的宮燈,石頭的基座上設銅製燈樓,以銅絲護燈窗,此刻宮燈正在風口裏明明暗暗的閃動著燈光。


  跑過幾個宮,金山終於遠遠的把地宮甩在身後,也把她的恐懼甩在身後。


  夜晚已經即將過去,王宮裏的大部分人還在沉睡,金山在回去的路上沒有遇到一個巡邏的羽林軍,整個王宮好像死了,又或者隻有她死了。


  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已經從宮牆上飛起,準備在太陽升起前找到遮光庇蔭的地方。


  金山頭一回覺得螢火蟲可怕,一點一點的綠光像野獸的眼睛,時而多時而少,綠瑩瑩的在隨著風飛揚。


  懵懂的生靈不懂金山的恐懼,還隨著她身後帶起的氣流圍著她飛舞,趕也趕不走。她疲憊地揮舞手臂,想要趕走這些討厭的飛蟲,卻毫無作用。


  螢火蟲不會體會她的心煩意亂,疲憊不堪。


  雖是夜晚,但畢竟已經到了夏天,金山連奔帶跑,又受了驚嚇,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顧不上去擦,一心隻想快點回到椒蘭殿。


  椒蘭殿是廢宮殿,越是往前走越是荒涼,靠近椒蘭殿竟像是走到了荒無人煙之處。金山走習慣後也不覺得怕。


  天空開始微微發亮,能看清楚前麵的宮殿,很大,外牆卻是破破爛爛的爬滿植物,遠遠看去像是久久無人居住。上麵的瓦礫殘破,雕梁畫棟上積攢著厚厚的灰塵。


  椒蘭殿像是宮裏的傷痛,提醒人們十五年前發生的事情。


  終於,金山看見了椒蘭殿的宮匾,上頭描金的字跡已經很模糊。


  金山剛來的時候還會打掃一下,但隨著她被調進東宮做太子的貼身內侍,椒蘭殿已經許久沒有人打掃外麵這些宮牆、牌匾。三個老宮女身體不好,又聾又啞,金山也不放心她們去幹,所以就這樣荒著。


  她跑到了椒蘭殿的跟前,拾級而上,她的心舒緩了一些,椒蘭殿在宮裏的意義像是她的半個家。


  玄羲也曾經把這裏當家,但是家的真正意義是有在乎的人,愛的人住在裏麵,這樣才叫家,否則家就隻是房子而已。


  金山進了屋子,把門關好,才鬆了一口氣。


  她想要撲進柔軟的帳子裏,把頭埋進絲綢被褥中,讓柔軟的織物安慰她的驚嚇,這是她現在所能有的唯一的慰藉。


  問題是,寶帳裏有人了。


  玄羲躺在帳子裏,似乎睡著了。但他的身體平躺在那裏繃直著手腳,似乎十分僵硬,而且呼吸急促並不像入睡時那種勻稱緩和。


  玄羲的夢裏一樣有苦痛。


  他在做夢,這個夢是他這段時間疲勞掙紮的唯一補償。


  玄羲坐在一片湖水前,湖水的漣漪在他的眼前散開,透徹的水中時不時躍起幾條魚兒,魚兒激起的水花砸碎了湖中月亮的倒影。如此一來,一切顯得悲傷起來。


  月亮的倒影被躍起的魚兒砸得支離破碎,隨後又聚合在一起成為一個新的月亮。


  烏雲在頭頂上飄逸,緩緩遮住了心中的滿月,最後連湖水中的月亮倒影也消失不見了。鏡子一般的湖麵上隻剩下烏雲的顏色。


  玄羲的月亮不見了,他的月亮破碎了,他在夢境中悲傷的想著,好似要流下淚來。


  倏而,他睜開眼睛,看見他的月亮正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的麵前,低頭看著正在寶帳中躺下的自己。


  金山神情悲切,容顏非常的疲憊看著太子。她立在寶帳邊,椒蘭殿裏的燭光隱隱約約落在她的身子上,越發顯得她身影單薄,楚楚可憐。


  看到金山的瞬間,玄羲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從寶帳中翻身坐起,而金山佇立在一邊。


  兩個人皆是無言的沉默。此時,應該天色見亮,但黎明前的黑暗也來臨了,天好像永遠都不會亮起來一般。眼前都是黑洞洞的,像兩個人彼此都看不見的前路。


  金山垂首,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大約是在想地宮裏發生的事情。


  玄羲也在沉默中煎熬。他一直在等著金山,有千言萬語想要問一問金山,最想問的還是,“你在地宮裏幹了什麽?”


  “為什麽要待這麽久?”


  “為什麽夜王如此頻繁的召見你?”


  “為什麽夜王對你很感興趣?”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難熬?”


  玄羲這些話在心口反複問了一萬遍,問到自己麻木,卻還是想問。他不自覺地站了起來,繼續沉吟。


  金山見太子突然站起來,知道他大約是有話問自己,否則也不會等她等到睡著了。


  可是,金山現在並不想回答任何問題,她很累,不想接受任何一個人的拷問、訊問、或者隻是詢問。


  太子突然的動作,讓在地宮裏擔驚受怕了一整個夜晚的金山,蒙受驚嚇,她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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