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命都不要
淩晚晚眨了眨眼，她從葉叔揚那雙漆黑不見底的眼眸中，看見了自己蒼白的麵容，還有脖頸上麵，一條淺淺的傷口。
血已經凝固了，應該是剛才唐語嫣用刀逼著自己時，不小心劃到的，可她竟然沒有能夠感覺出來。似乎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葉叔揚受了傷的手給吸引了過去。
葉叔揚出奇地有耐心，一直在等著淩晚晚的回答。
淩晚晚搖了搖頭，下一瞬間，就被葉叔揚拎著脖子，掀翻在了床上。頭撞到了床頭，腦袋裏麵立刻嗡嗡作響，眼前暈眩了一下，黑了一會兒，才再次清醒過來。
她掙紮著從床上撐起了身子，不明所以地望著葉叔揚，不知道他忽然之間為什麽對自己下這麽重的手。
不等她發問，葉叔揚又撲了過來，一手死死地握住了她的下巴，往上一抬，迫使她和自己對視著。淩晚晚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安地望著他。
葉叔揚的目光像是利刀一樣，在她的身上紮出了無數個大大小小的窟窿，“你就這麽想離開我，就這麽恨我？”
淩晚晚深吸了一口氣，本能地搖著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不知道？”葉叔揚冷笑了一聲，“你偷用我的電話，給唐語嫣發短信，約她見麵，故意傷了唐語婷，惹怒我，逼我對你出手。甚至還以身涉險，三言兩語激怒了唐語嫣，讓她傷害你，進而更加有理由從我身邊離開。因為，在我身邊，不管是我，還是唐語嫣，都有了傷害你的理由。”
頓了頓，葉叔揚咬牙切齒地說道，“淩晚晚，你還真該誇獎你，說你勇敢，說你聰明。為了離開我，連命都不想要了。”
淩晚晚被他那種眼神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就開口否認著，“不是這樣的，葉叔揚，你聽我解釋。”
“已經沒有機會了。”葉叔揚搖了搖頭，眼裏的憐憫之色，不知是為誰流露而出。他受了傷的手，艱難地在包裏拿出了自己的電話，遞到了淩晚晚的麵前，冷冷地道，“比起解釋，我更相信證據。”
淩晚晚抬眼一看，葉叔揚手裏的，正是自己發給唐語嫣之後，忘記刪掉的短信。
她心裏忽然湧現了濃烈的後悔。她說不清楚自己在後悔什麽，是後悔匆忙之下，竟然大意地忘記了毀滅證據，還是說，從一開始，就後悔了，不該做出這樣的決定。
不，她不後悔。
淩晚晚握緊了拳。她的確是要離開的，雖然唐語嫣後來的出現出乎了她的預計，不管是唐語婷的發病，還是自己被唐語嫣差點殺死，統統都不在她的計劃之中。
但就算沒有這些意外，結果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離開的人，是沒有絲毫借口和理由的。
已經沒有退路了。淩晚晚自嘲地勾起了笑，放棄了所有辯解的想法，說得再多，結果也不會改變，該離開的人，也是會離開的，又何必開口。
想到這裏，淩晚晚的聲音也沉了下來，“你說的對，唐語婷的傷，我的傷，你的傷，都是我早就計劃好的。”
清冷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填滿了病房。
房裏，狼藉一片。被打翻的急救箱，滿是鮮血的床單，心潮澎湃的兩人，紛紛亂亂地組成了一副讓人不想去多看一眼的畫麵。
葉叔揚的手上的力氣，漸漸小了下來，可還是固執地停留咋淩晚晚的下巴上麵，他像是忽然之間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景象一樣，有些茫然，也有些古怪地望著淩晚晚，喃喃地道，“為什麽？”
淩晚晚的心，跌入了深深的寒潭。
這樣的葉叔揚，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他應該是高高在上，意氣風發，將一切都掌握在手心裏麵，眼裏永遠都是一往無前的堅毅和從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上去狼狽不已。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所有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她走了這麽遠，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不可能回頭了。
“為什麽？”淩晚晚定了定神，咬牙冷聲笑了出來，“這種話，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要離開你，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唐語婷會死，我會死，你會死，這些，都沒有關係，就算是屍體，我都不要留在你身邊。”
葉叔揚瞪大了眼。
淩晚晚像是根本看不見他的神情了一樣，臉上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冷漠，“葉叔揚，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想過要留下來。如果你非要留下我的話，殺了我吧。正好，也可以替唐語婷報仇，反正我對你而言，也不過是一個隨手可扔可棄的玩具而已，殺了我，你——”
“啪！”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淩晚晚的話。
葉叔揚一手握著她的下巴，一手還高舉在空中，沒有收回來。他手上的鮮血，染到了淩晚晚的臉上，看上去猙獰無比。
淩晚晚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作疼，可她卻沒有避開，似乎，有什麽東西，比臉上更疼一樣。
葉叔揚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令人心悸，“這一巴掌，是替唐語婷打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傷害她。沒有人。”
淩晚晚扯了扯嘴角，卻沒有笑出來。
葉叔揚的手，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溫度，冷冰冰的，像是雕塑一樣。淡淡的話語，帶著顯而易見的殺意，淩晚晚頓時覺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從葉叔揚的指尖慢慢傳來，湧入了全身。
身子僵硬得連思考的餘地都沒有了。
臉上的血，猶如火一樣，炙熱地燃燒著。
葉叔揚的臉色看上去灰蒙蒙的，他沉默了半晌，緩緩收回了自己握住淩晚晚下巴的手，別過了臉，“你走吧。”
淩晚晚一怔，沒有動。
葉叔揚坐在床邊，手中的血已經凝固下來，但看上去還是令人觸目驚心。他沒有去看淩晚晚，隻是不停地望著自己反複攤開又合攏的右手，語氣平穩地再次開口重複道，“淩晚晚，我從來沒有勉強別人的習慣，這一生，更是沒有求過別人的打算。趁我現在還算冷靜，你走吧。”
淩晚晚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忽然出聲詢問到，“要是我不走呢？”
她已經沒有了，離開的力氣。
葉叔揚抬起頭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我會殺了你。淩晚晚，我是認真的。”
淩晚晚猶如雷劈，本來就蒼白的臉上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了，她恍然地搖了搖頭，喃喃地道，“不會的，葉叔揚，你不會。”
淩晚晚不知道自己要證明什麽，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她的腿卻根本不聽使喚，動彈不得地停留在原處，就連視線，都一直沒能從葉叔揚的身上移開。
似乎她早就習慣了這樣，追隨著葉叔揚的一舉一動。
葉叔揚的嘴角，緩緩地揚了起來，“你可以試試。”
他在笑，但他的眼睛裏麵，卻是厚厚的寒冰。隻要看上一眼，就會被徹底凍死在裏麵。
淩晚晚像是忽然間就清醒了過來。事情走到現在這一步，她說的話，隻會讓她顯得更加狼狽，更加可憐。
傷害了唐語婷，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葉叔揚能這樣讓她安然無恙的離開，已經是出乎她的意料了。她還能祈求什麽。
難道她還能指望葉叔揚抱住她，請求她不要走，告訴她，他是愛她的嗎。
淩晚晚的腦子裏麵被這樣一個可笑又可怕的念頭占據。她終於看清楚了，自己可悲的內心。
葉叔揚一臉冷漠地望著她，沒有說話。
淩晚晚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氣，費力地從床上站了起來，努力挺直了背，不再看葉叔揚，飛快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耳邊已經聽不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了。
她剛一出門，就看見了站在病房外一身黑衣的周助。他鮮少穿這樣的顏色，濃稠的黑色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陌生的冷然。
淩晚晚微微一愣。
周助看了她一眼，嘴角毫不掩飾地露出了一抹冷笑。
淩晚晚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下了離開了腳步，強打起精神，走到了周助麵前，輕聲問道，‘唐語婷她……現在還好嗎？”
“托你的福，還沒死。”周助手插在兜裏，微微側著頭，冷冰冰地望著淩晚晚。
淩晚晚咬了咬下唇，“我很抱歉。我當時，不知道她有心髒病，受不了刺激，才會造成現在這種後果。葉叔揚還在裏麵，他受了傷，麻煩你帶他去包紮一下。我……我先走了。”
說完，淩晚晚就迫不及待地繞過了周助，一頭紮進了長長的走廊之中。
周助擰緊了眉，低吼了一聲，“淩晚晚！”
淩晚晚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周助神色複雜地望著她小小的身影，她的頭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頸子上麵，也有一條駭人的傷口，看上去狼狽極了。
周助從來沒有見過有一個女人會像淩晚晚這樣，能夠狠心到將自己折磨成這樣也要離開葉叔揚。
恍惚間，他似乎是歎了一口氣，“你知不知道，葉叔揚生氣的，並不是唐語婷的傷。”
輕飄飄的話語，卻像是巨石一樣，重重地擊打在了淩晚晚的心上，讓她的心頭更加酸澀難忍。她再也不敢過多停留，加快了腳步，搖搖晃晃地離開了醫院。